6、被夸奖了 臣所作所为 ...
-
沅芷居外，一缕白烟绕上刚刚亮起的天空。熊熊火炉上架着一口大锅，沸水滚着一个白梅瓷罐，每当那罐盖被顶起时，一股清苦辛涩的药味自缝隙中钻出，飘散开来。
闻着这股药味，朕皱皱眉毛，强行睁开肿痛双眼，手撑着床榻坐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朕胳膊一弯又躺下，把双脚放回被子里捂着，赖在床上有些不想起身。
昨夜，朕的睡眠质量好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程度。
原以为去一趟天牢，晚上定会失眠。谁知朕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也没有噩梦困扰。这失眠与安眠之间的距离，只差一位美人儿。朕心中感慨，不愧是上天派来帮助朕的福星，果然神通广大。
这会儿，除了眼睛仍然发肿外，朕倒是精神十足。按了按脑门，秋日清晨特有的凉意袭来，朕侧个身打量美人儿。他睡在床边，离朕极远，大半边被子掉在地上，当真是孩子气，年轻不注意，以后得了风湿就苦了。朕起身，替他拽了拽棉被。
看向雕花朱漆案上整整齐齐的衣服，显然是宫女新送来的。拿过最上层明黄色外袍，朕一边穿一边走出内室。
朕之前刻意吩咐过，不用伺候朕穿衣，宋典等人候在门外也不能擅入。此刻听见殿中传来响声，赶忙端着水盆进来供朕洗漱。
宋典拧干一方凉水浸过的帕子，等着朕取用。纵然他有心替朕冷敷眼睛，也不敢直接上前伸手捂住朕的眼睛。朕上前接过帕子，敷在眼睛上，随便对付了早膳后，小步走到院中。
看到正温着的药，朕脑中又想到昨晚，这药效神奇地可以使美人儿面色通红。就郑重地吩咐煎药宫女，待祝成君起身后，让他务必按时遵医嘱喝完。
走出沅芷居，朕深深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看泛青的天色，今日朕可是按时晨起上朝了，还有福星在侧，朕倒要看看还会如何劈下天雷。
早朝的鼓声响起，群臣排队依次涌入太和殿前的广场，朕踏上御阶，坐上那把被将军一刀削去扶手的龙椅。失去了那两侧厚重扶手，朕威仪大减。凭朕这小身板，坐在上面着实不够看的。
瞪一眼昂首站在百官之首的愚忠丞相，别以为朕忘了，就是丞相示意将军动手的。龙椅如此贵重，那天朕就该让他照价赔偿来着，真是失策。
丞相还是那副温润面孔，腰杆挺得笔直，就连影子都和他本人一样，落在地上都不带打弯儿的。
龙椅正对太和殿大门，阵阵妖风穿堂而过，朕一缩脖子，吼一声：“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很快，下面就有大臣自行伍中迈出，远远地对朕行礼后，开始长篇大论。
本来朕还掐腿想着能清醒一些，不要错过什么重要内容，一刻钟之后朕明白了，他说的是一道奏安折。鉴于前日前朕刚昏厥，今日又顶着肿眼皮出现。所以他词词句句都在表述对朕的担忧之情。
哦，那没事了。朕可不听这些有的没的，歪着脑袋待这位大臣奏完，朕挥手让他退回，朗声询问：“还有爱卿，奏问安折么，出列一并奏完。”
话音刚落，太和殿广场上跟地震似得，嗡隆隆，一群大臣走出行伍……
朕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从龙椅上掉下去，戳开小系统一看爱慕值，朕好想撤回刚刚那句话。朕屁股往后挪了挪，小声说：“奏。”
起初，朕还能点着脑袋回应。不知道是第几位爱卿奏安时，朕没忍住，偷偷翘起了二郎腿。再然后，朕晕晕沉沉就睡过去了……
朕在犯迷糊时，听到下面群臣似乎为什么争论起来，吵得还挺厉害，朕不耐烦地吼道：“肃静!”
猛然间，又是一道惊雷从天上直直劈向-----太和殿广场一位官员。
虽然刚刚朕确实是德行有失，但是它这次劈歪了。劈到朝臣身上，否则，朕岂不是又要多一笔修缮太和殿的开销。
今时不同往日，朕有福星相助，行事可以嚣张些。
天雷劈过，群臣黑压压一片跪下，瑟缩着身子不敢抬头。朕盯着他们，怎么不吵了，朕还不知道为何而吵呢。
缓步走下御阶，朕打算慰问一下那个被雷劈到的朝臣。
朕行至这位朝臣身旁还没出声，他就仰头深深叩下道：“陛下，微臣实在是太过担忧陛下龙体康健，一时疏忽啊皇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朕茫然地眨眨眼，只能先点名丞相，“孔卓爱卿，你先说。”
丞相跪直，低声回话：“下个月是陛下生辰，孙啸湾这般劝谏陛下生辰时大办宫宴，实属居心叵测。”
孙啸湾，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使，这个人朕熟悉。先帝统治时，他曾出任过巡察使，对东北极为了解，后来还在内蒙一带有驻守之功，在官员中声望很高。
此外，孙啸湾还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那时太后还是先帝的贵妃，姐弟二人堪称炙手可热。吏部攀上这高枝儿后，一道奏折递上去，枕边风再一吹，先帝就封他为兵部尚书。
孙啸湾爱慕值极其低，朕留意这个名字已久。要知道爱慕值替换前是忠诚数值，如果搁到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朕严防死守之人。不过此刻，想来他在朕手下翻不出什么花样。
不过这孙啸湾身为兵部尚书，却做着礼部的事，不去管理军部，倒是在这里关心起朕的生辰宴会来。说到此，朕还确实不想办什么宴会，一来不想看人逢场作戏，二来开销大。
孙啸湾身形僵住，紧紧皱着眉头，跪在地上腿还不安分地扭着。朕看出他不耐地想开口声辩几句，只不过他刚刚被雷劈去三分气焰，这会儿正狼狈着，轻哼一声后也没说话。
远处那个礼部老头，眼神专注于广场上地砖，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孙啸湾插手礼部事宜一般。朕心中一笑，这老头还真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好手，不愿多惹麻烦，只等着告老还乡。
丞相深深地看一眼孙啸湾，又缓缓扫视一眼群臣，痛声道：“先帝驾崩尚不及一年！诸位亲眼所见，孙啸湾提议群宴已被雷劈，还有谁，想让陛下背上不孝的罪名么。”
群臣对视一眼，片刻后齐声道：“陛下乃真天神，臣等敬仰不已。”
一道惩罚朕的天雷，让朕成为了天神。
朕脚步顿住，长叹息一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朕不能告诉群臣这些都是假象，但自从朕穿来，亲眼目睹太多愚昧之事，深知这种迷信有多害人。
病倒竟要先行占卜，才能医治。皇宫之中尚且如此，更不用想民间会是如何情形。
问神不问医，天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此等不良之风，不能不正。
朕心底打个草稿，在群臣之间踱步，严肃地开口：“所谓敬仰，即先敬后仰，是要诸位爱卿，心中先尊敬自然。”
太和殿广场空旷开阔，回声显得格外震撼。朕又缓缓开口：“其次是思考，所作所为，到底是否顺应自然。”
朕绕着前排官员走了一圈后，重新踏上御阶，沉声道：“真正的敬仰是要从心底发出的。而不是，万事依占卜。”
广场上钦天监正使，头深深埋下，好像这样做朕就不会注意到他似得，巧了，朕点的就是他。
“钦天监正使，在其位不谋其事，大行巫蛊之数，致使占卜风气蔓延。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即日起，革去官职，终身不得入官。”
朕手一挥，几个侍卫就把他架出太和殿。看着钦天监正使脸上的青灰色，朕冷哼一声，在他最开始大行巫蛊之术时，就该料想到今日这么个下场。
朕注视着爬上天空的太阳，希望这番话确实能落入群臣心底。
先帝不做的，朕这个穿过来的半路皇帝，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更好。
视线一转，落到默不作声的孙啸湾身上，朕朗声开口：“至于孙啸湾。三个月后是年节，那就罚俸两个月。”
念及宫中的太后，朕也颇为照顾地道：“孙爱卿，今日时辰尚早，你便入宫去向太后问安吧。”
打完棒子给颗枣，朕觉着自己棒极了，拂袖宣布退朝。
走到一半，朕被丞相截下了。
榆木疙瘩丞相这次真成了一颗木桩，两腿都不带打弯儿的追上朕，有些激动地开口：“陛下今日一番话直击要害，雷霆手段整治巫蛊之术，深谋远虑，宽严并济。臣赞服。”
夸得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想到丞相颇为怪异的走路姿势，迟疑着问他：“孔卓爱卿，你思过后，可有什么新的要和朕说？”
丞相那双柔和地眸子染上笑意，唇角一弯：“陛下心知肚明，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陛下，最后也证明了，臣做的都是对的。所以，无论陛下让臣再怎么思过，臣也还是会这么继续做。”
孔卓他，果真是面壁一整宿，刚刚上朝还又站又跪的……朕手向前伸了伸，侧过头不敢再看他的双腿，心头泛着酸涩。转身派宋典准备轿撵，又捎上两个太医，着人好生送丞相回府休养。
看着孔卓离去的身影，那道影子依旧笔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夸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