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此生长献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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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水从山涧中滚滚奔腾远去，凄风掀起涛浪呼啸而过，河面上连半分祝成君的踪影都看不到了。
像是一记重拳直轰头顶，朕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顷刻间，五脏六腑骤然震颤一下，血腥味道在喉中蔓延开来。
朕浑身都失了力，脚下也走的不稳。离岸边短短四五步的距离，朕如同走了四五个时辰一般僵硬麻木，身上的长袍早已全然浸湿，在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水迹。
狂涛拍起漫天水雾，狠狠砸在身上，直冷到了骨子里去。朕深吸了一口气，冷气灌入双肺，胸腔都漫着刺痛。想到祝成君此刻就在这无边冷水之下生死难料，便剜心般痛苦。
朕心里发狠，想也未想，径直脱下沉若寒铁的长袍。随手一掷，镶珠织金的龙服便与浊泥混在一起。
指甲深深攥入掌心，朕迫使自己稍作镇静，飞快的向河岸下游奔去。
洪水顺势而下，祝成君被卷入自然也不会停留在原处。朕本想走到河岸靠近下游的位置去寻他，跑了几下只恨步伐太慢，怕祝成君被冲到更远的地方；又生怕跑的太远，与祝成君正好错过。
种种顾虑让朕心里愈发焦灼。不巧，身后随行的众位官员也都从方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此刻岳辰等人见朕往岸边行去，正急步赶过来想拦下朕。
他们眼中的焦急与惊惧，朕怎会不知。在场诸多官员皆是朕的心腹，可朕如果当着他们面前，不顾身份舍命去救祝成君，想来他们也都能猜到朕同祝成君的关系。尽管他们避讳不言，难免日后会有流言传出去，怕是非议不断。
况且，不提能否救回祝成君，朕此举不符合帝王之尊，必定会受到言官御史上书规谏。他日载入史册，后人少不得添一句愚痴。
朕眼神暗了暗，心里叹息一声。
这偌大的天下，这满朝的群臣，这大成的子民，都需要一个天子来持控平衡，稳固江山。
只要那把龙椅不空，不论是谁坐在上面，都一切如旧。
天下皆有求于天子，可论及朕自己真正需要的，却只有一个祝成君，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当下猛一咬牙，朕紧紧闭起双眼，面向翻涌狂涛，纵身跃下！
岳辰匆匆跑到岸边，只看到陛下投入江中溅起的水花。他眉头紧皱，死死握住手中的寒剑，双手不住的颤抖，身形微微晃动几下，猛然跪倒在地。
事发突然，山洪爆发时岳辰正在远处防备着，一时间被四散逃开的人群困在外围，根本无法靠近。他看到洪水卷向陛下的那一刻，心脏狠狠的皱缩一下，手中原本握紧的长剑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眼前人影攒动，岳辰看的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看到似乎是国师大人救出了陛下，却被山洪吞没。
洪浪退去，他看见陛下安然站在岸上，正松了口气感到一丝庆幸。忽然想起陛下与祝成君……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他立时大喝一声“救驾”便冲了过去。
然而岳辰还是晚了一步。他跪在岸边，手中长剑深深嵌入泥沙，眼睛死死瞪着面前奔涌的洪流。
握着长剑的右手不住地颤抖着，半晌，岳辰松开长剑，猛然起身，看那情形，俨然也是想一同跃入江中！
“将军且不可贸然行事！”
一道低喝从传来，话语听着沉稳，只是话中带着颤音，还是流露出说话之人压抑着的几分惊惶。
岳辰回身望去，说话之人是那位工部侍郎。他正搀扶着公布尚书李锻辛踉踉跄跄缓步而来，抬脚落脚间带起层层泥沙，走的很是艰难。
若是平常时刻，岳辰当然不会为此生气，也会上前一同搀扶。只是如今正值紧要关头，他眉头皱的死紧，话中带着不耐与怒意，“陛下与国师大人落入山洪生死未卜，工部失职至此已是死罪，你竟然还敢阻拦本将军？”
闻言，工部侍郎敛目，声音微沉，“将军莫急，工部若有失职之处，来日陛下自有定夺。卑职也想尽快救出陛下和国师大人，只是山洪难测，绝不能一味意气用事。用武不如用智，将军一时鲁莽，不光会害人还会害己。”
岳辰眯起眼睛，冷冷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掉书袋？能不能说几句真正中用的？”
工部侍郎淡淡道：“与其他天灾不同，卷入山洪尚且有着一线生机。山洪顺势向低处汇聚，卑职与尚书大人也在下游山谷中开凿了水库，距离此处很近。不出意外，陛下与国师大人便会冲到山谷中，幸好那水库刚刚建成水线很浅，应该不会有大碍。”
工部侍郎看一眼岳辰，补充道：“卑职想请将军赶往水库，再吩咐众人在水库设下粗绳巨网拦住陛下与国师大人，便能成功相救。”
岳辰上前一步，猛然拽住工部侍郎的衣襟，将他提到面前，一手凌然指向狂涛，气到笑出声来：“你管这个叫尚有一线生机，那本将军把你也扔下去体验一下如何？！”
工部尚书也未生气，闭了闭眼，低声道：“将军自己也清楚，再多的人贸然入江，也只是多添一缕亡魂罢了。眼下，只能祈祷陛下与国师大人能在水中寻得浮木，冲入谷中了。”
而此时，距这争吵的二人不远处的水下。祝成君被刺骨寒水包围，他抚了抚脖间那块陛下亲手为他戴上的平安锁，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陛下说这玉锁，会锁住他一生的平安如意，祝成君到现在还记得。
他的陛下，怕是这世上最不像君王的皇帝了，偏偏古往今来，却没有任何君王能比得上他的陛下一样雄韬伟略。
自己的命有什么要紧，为了陛下，祝成君早有献出一切的觉悟。方才在岸上能看见陛下为他露出的焦急，此生已是再值得不过。
水中明明极冷，祝成君却像产生幻觉一般，无法抑制的想起那夜紫霜木槿燃绽的火热……
昔日枝上锦，此生长献君。
忽然间，祝成君感受到水流剧烈滑动，费力止住下沉的身形。迷惑着睁开眼，他只觉得自己真是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在看到陛下呢？
他的陛下，不是在岸上好好的么？
直到已经麻木的腰间被紧紧抱住，祝成君才眨了眨眼，抖着毫无知觉的双手，回抱住了陛下。
君沉无声，生死与共。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