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空山新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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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雕花轩窗外响起几声低喝，随后传来阵阵沉闷脚步声。皇家御园瞬时变的喧闹无比，惊起飞燕衔着短枝匆匆掠过。
朕剥去甜栗外壳，放在祝成君面前的裂纹小碟上，皱了皱眉，“外面到底在搬什么东西，怎么吵哄哄的？”
祝成君面前甜栗堆成了一座小山，最顶上那颗甜栗摇晃着滚落到一旁，在桌上滴溜溜转着。
“您剥了这么多，自己都没吃一颗。快别剥了，仔细手疼。”祝成君抬眼看看朕，笑着往朕唇边也送了一颗，“似乎是侍卫们在挪植院中的树木，所以有些费力。”
宋典捧着青玉茶壶走进正殿，听见祝成君所说，笑道：“国师大人好耳力。说来奇怪，前几日夜里落了一宿的雷，劈焦了院中的几颗梧桐，树冠都整整被劈去了一半。再养在御园里怕是有些不合适了，奴才便差人把焦木挪到山脚去，好好培土还能活。”
为何会落雷，朕再清楚不过。下意识的看一眼祝成君，他低下头僵着拿起面前的甜栗，脸上泛着微红。
宋典一边说，一边取来两个浅口玉杯斟满新茶，后退几步，垂首道：“不过这样一来院中就有些荒了，若是皇上夏日里想来御园小住片刻，也没有树木庇荫。乡间农户养蚕，种的都是些桑树，移植过来更不妥。奴才愚钝，还请皇上定夺栽哪种新木。”
祝成君听了，也是点点头，“桑与丧同音，犯了忌讳。陛下还是换一种吧。”
看出他眼中的关切神色，朕心里熨帖无比。朕不信这些，他却放在了心上。想起那夜中的旖旎，朕笑了笑，“就种些紫霜木槿吧，赏花入药都不辜负。”
祝成君愣了愣，手下用力，竟将甜栗握成了碎粒。他抬眼看看朕，想出声反驳，又觉得脸上热得慌，迅速侧过脸躲远了些。
宋典知道朕不喜旁人打扰，领了旨意很快退下了。
朕俯身在祝成君脸上亲了一下，细细擦去他手中的粉末，笑道，“还羞着呢？又没有旁人知道。我还想在宫中也种满紫霜木槿，怕你不肯，便一直没提起过。”
祝成君羞的无法，心里怦怦乱跳，偏偏手心被朕牢牢攥住无法逃开，只好呐呐道：“陛下喜欢，臣，臣自然也喜欢……”
朕唇角弯了弯，压下低笑，将他小小的欺负了一下便罢，欺负过头可不好哄了。
递给祝成君一盏新茶，“栗子用多了难免上火，这是他们新制的决明子清茶，清热解火正合适。里面放了山楂和冰糖中和决明子的酸苦，还加了嫩荷叶增添沁香。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祝成君浅抿一口，脸上热意稍减，轻声道：“果然是好茶，臣喜欢的。”
朕拭去他唇畔沾上的茶水，一笑，“可惜冬日将近，这茶也不能长久的用了，太过寒凉。再者茶里的嫩荷叶如果用其他来代替，难免会减了韵味。”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秋末，再过几日銮驾便要回宫了吧。”祝成君望了望窗外又开始落下的连绵秋雨，眉头紧皱，“又是一日阴雨……”
风雨如磐，大厦将倾。朕明白祝成君的意思，不动声色道：“我看这雨不像是要下上一整天，等过了午时雨停了，咱们去工部看看李锻辛排水进展如何。”
祝成君摇了摇头，“陛下还是别去了，堤坝太危险，若是哪里稍微有些松动，出了什么闪失……倒是臣上次派京兆尹详细查录农户抵给吏部的粮食，想来他已经办妥，臣下午要去见他。”
“这点小事让他送过来就行了，你何必跑一趟。马上要回宫了，不亲自去陶水巡察总不能放心。再说有你在身边，能出什么事。”
朕闭起眼睛环上祝成君的腰，在他耳侧低声道：“说起来这次出宫，我还没见过京兆尹。京郊地界归他管，治水之事他也该出一份力，不如让他直接在堤坝候着。”
祝成君犹豫半晌还是同意了，点点头，“臣同京兆尹交谈过，他知晓分寸，人也老实。由他从旁协助，想必很稳妥。”
晌午，阴雨初霁。祝成君只着一身黛青勾银的软绸长衫便要往殿外走，朕连忙拉着他回到内室，拿起一件短袄给他披上了。
朕有些责备的看看祝成君，“一场秋雨一场寒，山里本就更冷。等会儿要去的地方又是山涧湍水边，风也急。你还穿的这么轻薄，故意的？想惹我疼你么…..”
祝成君夺过被扣得歪歪扭扭的盘扣，伸手抚了抚，脸色微红，喃喃着多谢陛下。
轻骑很快抵达了峡口，岳辰提着一柄寒刃长剑跟在朕三步之后，手紧紧地攥在刀柄处，眼神黏在朕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整个人就像一把紧绷的长弓。
那位京兆尹看看岳辰手中长剑闪过的森然冷光，唇角微微抽动。到底他还是惜命，没敢直接走到朕身边，转而躬着身子将薄册呈给了一旁的祝成君，后退几步静候吩咐。
祝成君也是一愣，侧过脸看了看朕，颇为尴尬的接下簿册翻看着。
朕心里失笑，在系统里找了京兆尹的资料，家里世代官宦，处事精明。爱慕值也极高，确实如同祝成君所言一般老实。朕留意了一下，这样的人日后还可以委用的。
“臣已经看过，里面查录详尽，还请陛下过目。”祝成君规规矩矩行礼，递上那本簿册。
朕扶起祝成君，没有翻开，随手揣在袖中，低声道：“你都说了没问题，那朕回去再看也来得及。”
李锻辛将朕一行人引到山涧的陶水支渠，指了指东边一处低洼，行礼道：“启禀陛下，微臣在下游开凿了水渠，河水汇集向东侧。那地方地势低，山谷中原本就有一片浅滩，现下挖成水库很方便，工部用了不出十日便填挖完毕，就等着加固渠岸了。”
因着今日下过雨，河水颜色有些浑浊，河面还有残枝飘过。支渠是刚刚修建，只在周遭用了一圈青石围住，诸多石块紧紧相连，这才勉强堵住渠道两岸。汹汹陶水湍急涌下，溅起的水花很快拍湿了朕的衣袍。
朕走到案边仔细看了看，水流虽急，却也没有漫过渠岸，看来李锻辛的治水之策颇有成效。
刚走过渠弯，脚下泥沙突然一软，渠岸一侧隐隐有崩散之势。朕心里一沉，正欲后退，可眨眼间湍急的河水便向着岸边汹涌席卷而来，瞬间漫过腰部，眼看着就要被卷入洪水之中！
一股重力自腰间猛然传来，朕被身旁的祝成君狠狠推了一把。
祝成君一双眸中满是决然，腰际传来的力度重到发疼。这一掌耗尽他全身力气，才将朕向岸上推去，自己却是留在了巨浪之中。
那洪水湍急席卷，在案边拍起数米巨浪，刺骨河水兜头浇了满身，朕不住的打着冷颤，却根本顾不得这寒冷了。只拼命在水下艰难拔腿走向水中，前一秒，朕亲眼看见那巨浪没过祝成君，带着他向洪水中卷去。
朕目眦欲裂，伸手想拽住祝成君，却只摸到了那朕亲手为他披上的短袄衣角。那是上好的绸缎衣料，光滑无比，朕刚刚触碰到便滑落而去。
朕此刻无比后悔，后悔要为何给祝成君披上这短袄，里面的羽棉染水后极沉，像铁一般牢牢困住他无法动弹。更是后悔为何不听他的话，固执着要来这堤坝。
朕奋力地伸着手，指节用力到几乎断裂，双臂被冰冷河水浸泡的毫无知觉，只是凭着一丝执念还在洪水中摸索着。
朕心里恨极，明明他就在眼前，偏偏每次都只差一点，就那么丝毫之差，只要祝成君微微抬抬手，朕便能抓住他。
但祝成君却没有伸出手，甚至连挣扎一下都不曾便被洪水漫过肩膀。朕几乎是在怒吼着：“快抓住我！快啊！”
祝成君双手早已毫无力气，一双通红的眼睛只是深深的看看朕，嘴唇微动，却被浪花打的无法出声。
再一波洪水涌来，祝成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对着朕腰间轰出一掌。朕根本无法止住身形，只能顺着这股力道连连后退。
他看着朕后退几步脱离危险，自己无声的笑了笑，瞬间被涛涛洪水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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