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层帷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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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帷丝帐卷起，一股浓苦的中药味传来，飘入长春宫内，难以化开。朕侧过身子接下宫女呈上的汤药，拿起描金玉勺搅了搅，放在床边如意珊瑚案上。
宫女扶着太后坐起，在她身下垫了两个穿花软枕，轻声道：“太后，到了您该喝药的时辰了，皇上亲自来侍奉您用药呢。”
闻言，太后缓缓抬起眼帘，埋怨地看一眼宫女，揉了揉眉心，声音断断续续，道：“哀家和你们都说过多少次，不准惊动皇帝。哀家这病来势汹汹，一时半会的好不了。皇帝日夜处理国事，劳心劳力，怎么还能为哀家烦忧呢。偏你们不懂规矩，一大早便往养心殿里传消息。”
说着，太后凌厉地扫一眼宫女，声音陡然拔高，道：“惹得皇帝忧心不已，刚下朝便要赶着来看望哀家。若是耽误了朝廷政事，这罪你们可担待不起！”
束康嬷嬷死后，长春宫没再立掌事嬷嬷，只添了几位宫女伺候着。这新来的宫女摸不清太后的脾性，说话做事格外心惊胆战。此刻，被太后出言斥责，慌忙跪下淌着泪，却紧抿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朕挑眉收回视线，太后虽身在病中，脾气却不减分毫。她不能明说是自己请朕前来，只能推诿到下头的人身上。况且，太后之言，实则在暗讽朕不尽孝道，只顾前朝而不顾人伦。朕轻笑道：“宫人不懂规矩，着人好好教导便是，太后何必动气伤身。”
朕看那宫女一眼，话中带了一丝疑惑，道：“太后究竟是何时发病的，朕怎么丝毫不知？太后病倒，竟没有任何人来通报。你们到底把消息传到何处去了？”
宫女身形僵滞，眼泪都止住，垂下头正欲回应。
宋典眼珠一转，悟出朕早上为何突然责罚他，并且不允他说话，正是故意截住消息，才不会背上不孝不义之名。他想明白后，倒吸一口气，立时跪下，抢着请罪道：“还请皇上恕罪，奴才上午御前失仪，领了惩罚，没及时向您通禀。”
朕蹙眉，责备道：“你怎这般不知轻重缓急，事关太后康健，都不能耽误。”朕又看着太后，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含愧道：“太后还道自己身旁宫人不懂规矩，没想朕身边这守领太监也是同样惫懒。”
虽是责备宋典，但他服侍朕颇久，太后即便有心责罚，也难以言说。况且，她适才训斥宫女，朕亦未加责罚，她只能忍下这个暗亏。
太后指尖掐紧寿纹锦被，半晌，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声音哑涩，道：“哀家左右无事，宋典事务忙重，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朕心里冷笑，面上仍严肃道：“那就罚月俸罢了，留得他们继续伺候，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朕侧身看看宫女，手指向珊瑚案上汤碗，示意她服侍太后喝药，一笑：“说了这么些话，竟误了太后喝药，快看看药可是凉了，再去温一遍。”
太后低咳几声，伸手抚着心口，低声道：“不必了，这几个太医开的都是温补的中药，喝下去也不见好。还是太医令古思谆医术高超，可惜，他现下不知去哪里了，没在太医院当职。”
因着先前去相府探望，得知丞相父亲旧疾未愈，祝成君回宫后特意派了太医令古思谆，前往相府为其诊治。所以这几日，古思谆侍在相府，并未回宫。
而束康嬷嬷正是由古思谆诊疗，没能医治好束康，太后对古思谆早已怀恨在心。只是古思谆是朕亲手准予的太医令，她不好发落。此刻，不知从何处听闻了他不在宫中当职，正好借题发挥，来惩治古思谆。
朕心里冷笑，太医令出宫医人，还不是她那好弟弟做的好事。朕是刚下早朝便赶了过来，想必太后还不知道朕已经惩治了孙啸湾。那朕也应当及时告知她一声，免得她忧心不已。
“朝中官员强占民宅，鱼肉百姓。古思谆奉朕的旨意，离开太医院为伤者医治了。”朕看向太后，沉沉叹气，痛惜道：“太后有所不知，孙啸湾原本也算得上是朕的肱股之臣。如今却对朝中污贿之事引而不发，令朕心寒。朕已下旨革去他左副都御使职位，望他好生思过。”
闻言，太后掩着绸帕剧烈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猛颤，满头华贵珠翠亦摇摇欲坠，宫女赶忙端了茶盏伺候她喝下。
太后捂着心口，静默良久，垂头并不看朕，只干涩道：“皇帝视民如子是大成之福…朝堂上的事，哀家不会干涉，皇帝自有定夺。皇帝处理政事辛苦，就不必再来看哀家了。”
朕起身吩咐宫女好生照料太后，便行礼离开。
出了长春宫，宋典先看一眼朕脸色，小心翼翼道：“皇上，您刚才在长春宫，为何要那般刺激太后呢。太后还在病中，得知消息难免雪上加霜。”
微风顺着宫墙吹过，散入京城。朕眯起眼睛，负手止步，轻笑：“这风不仅是从京中吹到宫里，也有流言从宫中传出去了。”
朕之前还在疑惑，为何朕与祝成君的事会传得天下皆知，而且传得那么真切，连孔凡都知道朕与祝成君形影不离。想必是有人向宫外通了消息，皇帝十分宠信国师，视如珍宝。皇宫只有朕与太后两位，若有什么风声传出去，想必都是太后所为。
孙啸湾拿祝成君做推辞，更加坐实了朕心中所想。太后早已告诉他，朕钟爱祝成君。朕如果不刺激一下太后，恐怕他们日后还会再拿祝成君来要挟朕。
宋典并不知道朕言下之意，只听明白了有人向宫外通传消息。立时跪下，叩首请罪，“皇上，奴才一定平息流言，彻查宫人，定要狠狠处治散播流言的人。”
朕摇摇头，轻声道：“流言如洪水，宜疏不宜堵。再严明的禁令，都难以堵住悠悠之口。罢了，你只用暗中提防即可。”宋典颔首，唯唯听命。
回到养心殿，已是午时，宫人捧着五福朱漆盒从宫中退下。祝成君坐在海棠式翘角方桌前等朕，满桌菜色，他并未动用分毫。
见朕回来，祝成君面上一喜，疾步走来，握住朕的手，关切问道：“陛下怎去了这么久，太后疾病再重，也该顾及您龙体。”
朕心里一暖，在祝成君瘦削指尖亲吻一记，将他揽入怀中坐下，笑道：“你还说朕，自己也不顾着用膳。”
祝成君不安地动了动，柔滑发丝扫过，后颈红痕微微露出。朕不动声色帮他理好衣领，闭着眼睛倚着他，半晌，轻声道：“今日你出言责罚孙啸湾，朕心中十分感动。但下次，你还是不要做这么招人嫉恨的事了，你不知道朕心里有多惊惶。”
朕说话气息打在祝成君耳边，他耳畔通红，眼泛秋水，神情却异常认真，“臣也忧心陛下，和您是一样的。”
情到深处，溢于言表。
朕手下更用力搂紧祝成君，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