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一更 孔凡虽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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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凡虽不清楚祝成君所言计策为何，但他知道户部尚书贺翁章与孔府作对，三番五次派人闹事，显然是摆明了与孔府过不去。
贺翁章趋利附势，气量狭隘，一旦被他脱罪开来，想必日后报复更甚。况且，祝成君言之有理，眼下人证俱在，只需稍作谋划，便能将贺翁章绳之以法。
祝成君绕过绣梅锦屏，在孔凡身前站定，瘦削手指遥点堂内仍趴伏着的腮胡壮汉。
孔凡立时心领神会，转身命家丁绑了被雷劈晕厥的打手，带入下房等候发落。又对粗臂婆子使个眼色，婆子扯着那腮胡壮汉拖出堂外，三名家丁拿着麻绳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钩花雕叶隔扇门阖上，关去一场风波，正堂恢复先前静谧。
孔凡微躬身请祝成君上座，亲手为朕奉上新茶，再坐回下首官帽椅，缓缓道：“今日多谢二位相助，否则还不知会闹到什么风波。还不知这位大人所言计策是什么？若需要孔府办事，还请吩咐。我虽不能主事，但家父知晓后定会同意的。”
“并非什么难事，也不需要孔府办事，何况眼下你们不要出面为好。”祝成君微摇头，他身后灯火斜影垂蒙，映得他唇边笑容透出几分神秘，“他们身上有伤，自然要先送去医馆医治。只用让医士知晓他们是被雷所伤，一切便可化解。”
医士治疾，必会问询这些人为何受伤，到时只需如实告知，是被惊雷劈昏过去的，上天惩罚他们仗势强占民宅，横行霸道，作恶多端。这种鬼神之闻，加上天降正义，定会引起震动，医馆混着三教九流人员杂多，此事便会在百姓间奔走相传。
贺翁章身染污水声名狼藉，朕直接对他发难也有了足够理由。即使贺翁章想撇清干系，这些打手清醒后因畏惧鬼神，对他怀恨在心，也会反咬他一口。
声誉被毁，人证俱在，贺翁章再做辩解也无济于事。
人言可畏，借助鬼神之威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贺翁章削名去势。朕心里震撼，如此良策朕都未曾想到。朕原意是命方博箴暗中探查贺翁章的逾轨行为，再当众揭发。只是这样耗费时日太长不说，还容易被他察觉毁去证据。
掩上门扉，雨后昏暗，可祝成君却似千斛明珠，格外耀目。朕端起茶盏细啜，从祝成君身上移开视线。此刻朕心里既骄傲，想让全天下知道朕心上人如此聪敏机锐。又想将他藏在养心殿，只能由朕独自欣赏。
许是朕目光太过炽热，祝成君面色泛红，眼波流湛，杏眼微嗔，轻声道：“孔凡少爷以为如何，可另有打算？”
孔凡悟出祝成君的用意，离座站起，对祝成君恭敬拘礼，沉声道：“大人深思远虑，是绝妙的好计策。”
祝成君挥了挥手止住他道谢，略一思索，微皱眉道：“只是派人送这些打手去医馆时，莫要张扬相府身份。一则恐招致祸患，再者如今相府身份特殊，还是暂且避开风声的好。”
孔凡愣了下，抬眼看看祝成君，眼圈微红，抱拳道：“多谢大人思虑周全，我自会安排好一切。”
朕正想与祝成君辞别离开，祝成君暗中拽了拽朕的袖袍，悄声道：“陛下，此事还需告知方博箴大人，眼下还是由臣前往方府最为稳妥。方府并不远，臣是记得路的，也会武功，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回来。”
话毕，不容朕反驳，祝成君郑重对孔凡道：“若要斩草除根，还需有人相助。请孔凡少爷好生照顾这位大人，我稍后便归来。”
闻言，孔凡飞快地看朕一眼，垂首应声。侧身引着祝成君走出正堂，吩咐几个家丁抬着晕厥的打手送往医馆救治，交代总管该如何做事。
朕看孔凡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左右闲着无事，便在正堂内略转转，打量着各式用具。
从朕初踏入相府起便察觉到，所用之物一切从简，半分奢华的痕迹都没有。朕原以为是家境艰难的缘故，现细看来，这些用具漆色暗沉，边缘带着划痕，用过不少时日，可见主人一向质朴。
东侧一对抱枝青瓶隔开偏厅，朕走入一看，厅内靠墙放着一个祖龛，内奉丞相牌位，案上炉内香火静燃。旁边有张宣纸，朕拿起细看，字迹稚嫩，笔墨未干，上书一个“正”字。
图国忘死曰正。心中骤然一痛，轻放下这张纸，欲回到正堂坐下，刚转身便与孔凡四目相对。他什么时候站到朕身后的，朕竟然茫然不知。
微风穿过，打在那张宣纸沙沙作响。朕正想出声打破沉寂，孔凡身形轻晃，对着朕跪下。
“陛下恕罪。去年府内起火，祠堂被毁，还未修缮。迫不得已在此处设立兄长牌位，不曾想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宽恕冒犯之罪。”孔凡额发散乱，神色却无比平静。
无法平静的人是朕。祝成君最守规矩，即使信任孔凡，也断不可能告诉他朕的身份，那他又是从何得知的。朕眯起双眸，看他半晌，孔凡跪在地上脊梁挺直，和他兄长如出一辙。
心里一软，朕放缓面色，柔声道：“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朕的身份？”
孔凡察觉朕神情柔和，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垂眸道：“我听闻国师大人风姿郁美，英断如神；当今圣上视民如子，有国师相助能大施神通。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说着，他抬眼看朕，唇角微弯，透出几分狡黠，“何况大成谁人不知陛下与国师大人出入相随，形影不离。百姓都赞您礼贤下士，那些朝中大臣也都效仿您，纷纷礼遇门客呢。”
孔凡一席话，夸赞祝成君同时连带着奉承了朕几句。夸奖之言朕并不在意，令朕心里熨帖的，是他说朕与祝成君形影不离，还引得众人效仿。
朕呼吸一滞，摸摸鼻尖，也有些尴尬，没想到朕与祝成君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过他们却是会错了意，朕只是心爱祝成君，想和他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罢了。
朕轻咳一声，拿起那张宣纸，“这是你写的？”
闻言，孔凡敛起笑容，低着头沉默不语。丞相在世人眼里仍是罪臣，他知道兄长以身证法，又思念兄长才写下这“正”字。只是朕未给丞相拟定谥号，这字是不能随便乱用的。他不敢承认亦不能说谎，便默认了。
等朕将朝中奸佞处理干净，才能彻底恢复丞相清明。为他钦定谥号配享太庙，以郡王之礼厚葬，极尽死后哀荣。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个“忍”字。
朕上前将孔凡扶起，他到底还是个孩子，面对朕的询问，不禁发抖，手掌冰凉。朕叠起那张宣纸，贴身收好，轻声道：“朕明白你的意思。这张纸，朕暂且收下，作为承诺，有朝一日必定亲手执墨，送还于你。”
这承诺不仅表明朕对丞相的哀荣，更是承诺朕会为丞相复仇，铲除奸佞。
孔凡瞬间双目通红，哽咽半晌，喃喃答谢：“多谢陛下，我会告知家父家母，想来他们也会宽慰许多。”他又要下跪，被朕赶忙拦住。
“原来您在偏厅。”祝成君绕过青瓶而来，怀中抱着一个布袋。见朕安然站着，紧蹙的眉头舒缓，松了一口气。
时辰已晚，朕不宜久留，便与祝成君辞别离开。孔凡吩咐总管备好轿子，又打发几个家丁护送朕二人回宫。
云开雨霁，暮色四合。回宫路上，朕抬眼望去，官道纵横，京城如棋盘划分，府邸飞檐绘栋，恰似棋局，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一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