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多行不义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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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旁，侍监俯身磨着朱砂麟墨，此墨研用时独有一股沁香，沉香明目，祛乏安神。朕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半晌，暂且不去想尚芸之死，拿起奏折细读。
读到一处，朕双眼微凝，将奏折重重掷了出去。
侍监立时低着头后退几步跪下，缩着脖子身形轻颤。这是位临时顶了差事的侍监，不似宋典机敏，他不知朕为何生气，亦不敢出言劝慰。一时间满室压抑。
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指着地上折子，沉声道：“把奏折捡回来。”
侍监手撑着地飞快爬起，身形一晃，已经捡回折子捧到朕面前。朕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想他也是会些功夫的，出手利落，行动无声。他奉上奏折后又敛息垂首侍立在一旁，言行间倒是很守规矩。朕看他一眼，翻开奏折。
这是孙啸湾上的一道奏折。因着朕年节时，由岳辰驻防军护送出行成奉寺，他上书直言要将驻防军编入朝廷民兵，统一训练收编管理。
孙啸湾是兵部尚书，素日就与岳辰不合。这几年未起战事，驻防军又被先帝调回京城，岳辰的驻防将军已经成了一个虚名。而孙啸湾这道奏折，隐晦地指出驻防军驻扎京城，若有反意，怕朝廷难以处理。言语间是要朕收编驻防军，削岳辰将军职位。
朕心里冷笑。朕还没料理了束康和尚芸，他这收兵的奏折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奉上来了。
朕不是先帝，软糯无能，亲佞远贤，更没人替孙啸湾吹什么枕边风。系统里孙啸湾的野心已是满值，他竟然还能厚着老脸上书他人意图谋逆。实在荒谬可笑。
朕冷笑，拿起御笔，附和孙啸湾之言。他既然提起岳辰驻扎京城，那朕便假装不知奏折中的深意，直接将岳辰提升为守京大将军，再从朝廷民兵中划拨三万兵力给岳辰，让岳辰练兵谋阵，守卫京城。
发回奏折，朕倚在紫檀椅上，端起珐琅瓷盏，轻啜紫笋茶。间接扇了孙啸湾一巴掌，朕心里格外痛快，连带看窗外细碎春雨都顺眼许多。
一阵急切脚步声传来，原是宋典和那位被朕打发去找画师的侍监。
侍监手中捧着托盘，上面盖着一层油纸。雨水从他额角滑落，他也不敢抬手擦去，惴惴地瞥着宋典。宋典察觉他的眼神，将画卷呈上御案。
窗外雨点细密，宋典瞪了两位侍监，将人赶走：“瞧你们这差事当的，起雨了都不知道给皇上多添件衣裳，还不快去取件斗篷来。”
朕拆开画卷在御案上摊开。宋典原本站到朕身边，正欲回禀束康嬷嬷病情，无意中看到画卷内容，后退几步，惊异出声。
画师笔绘详尽，虽未直描尚芸狰容，但细节之处清晰分明。尚芸面对木床跪坐，绿色衣衫缠在床柱，拧过脖颈，双臂搭上床沿。
看来是这个姿势的缘故，让外面值守太监误以为尚芸只是在休息，便没有察觉她已自缢。
朕收起画卷，正欲询问束康的病情。忽然察觉画中离奇之处，立时重新打开，盯着画中尚芸的双臂思索。
有朕的旨意，想必宫中画师不敢擅自修改场景，一定是按着原样描绘。朕却知道，自缢之人在将亡时，人脑中止身体一切动作，手脚俱会无力垂落。尚芸的双臂怎么可能还能搭在床沿，而且模样极不自然。定是被人勒死后，生生掰着已经僵直的尸身，摆成此状。
行凶之人恐怕身形矮小，不便在尚芸站直时下手，才挑了她弯身时勒住。绿色衣衫绑着床柱，借助外力勒死尚芸，可见此人亦并非男子。
朕又细细注视着画中细枝末节，在角落看到一个番莲错银香台。这番莲是上好的寿纹，是太后最爱的花样，错银器具亦并非宫女的用制。皇宫中应该只有一处才会用这种香台，长春宫。
数月前太后庞大的支出，不仅用于请人诵经，还添置了好几对错银香台。想必就是将朕的计策藏入香台，再以祈祷之名，由那几位被蒙在鼓里的诵经大师带回孙府。
宋典从惊骇中平静下来，轻咳一声，低声道：“皇上，古太医善于诊脉象。太医告诉奴才，束康嬷嬷夜中受寒，加上内心惊惧，才至病发。”
宋典停顿一下，声音带了一丝郑重：“奴才不懂医术，只暗中察觉出束康行动时，双臂似乎有些脱力，手腕隐约可见青斑，手背有数道红痕。奴才不着痕迹问过，束康只说是前一日替太后收拾旧物时，不慎伤到。”
朕从画中抬起头，细细卷好，放回托盘，吩咐宋典：“朕已看过，拿去烧了。”
一切顺理成章。束康跟着太后服侍，在太后还是先帝贵妃时，她住的地方，也是下院，所以她有钥匙。同样，以她的身份，指使旁人稍稍引开值守太监，也并不是难事。
束康体型矮小，身为宫女做了一辈子粗活，力劲自然比尚芸重。手背上红痕，乃尚芸挣扎时留下。强行掰过僵直尸身，她当然会脱力，手腕印上青斑。
太后能急着派心腹灭口，尚芸定是知道不少太后的肮脏事，可惜被暗中先一步解决了。
那两个侍监捧着斗篷进来，宋典服侍朕披上，打着伞引朕回养心殿。路上，朕命宋典不许将今日之事告诉祝成君，又吩咐几句，这才踏入养心殿。
数日午后，宋典疾步走入养心殿，对朕俯身耳语：“皇上，束康辰时心悸发作，已经病逝。”
朕手下剥着栗子的动作不停，祝成君喜爱栗子，朕看他动作太慢，便替他多剥一些。
那日雨中，朕只是吩咐在宫中所有床柱上，系缕绿色丝带，以祈求农作物抽枝发芽。束康对太后忠心耿耿，若强行审问，恐怕得不到任何消息。朕此举，是想吓出她一些只言片语，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小，心悸发作，郁疾而终。
多行不义必自毙，倒也难怪。
祝成君侧身，看了眼宋典，疑惑道：“宋公公与陛下说什么呢？”
朕在祝成君手心放下一颗栗子，轻笑：“宋典提醒朕已是春天，该送晩书去京中思至书院读书识字了。”
宋典摸了摸鼻子，应了几声，悄悄退下。
祝成君嚼着栗子，含糊地说道：“这么快，是该让他去思至书院读书，不过他一去，习武时间又要缩短了。”
晩书习武不精，朕是知道的。只是朕没想到，晩书第一天去思至书院，便被人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回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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