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去》沂只

3、完结

　　风把手机放下的那一刻，手机自动归回原位，一点也让人瞧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盒子的包装袋上的褶皱都整整齐齐的码好，像是拧成一张讥讽的笑脸，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春来冬去，月盈月缺。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生命消逝，又有千千万万的生灵诞生。他不过是沧海一粟，那颗胸腔里跳动的心更是极其渺小而微不足道。

　　风不知道为什么这神秘的力量未曾强行将他带走，但他想努力争取尽可能多时间陪在爱人身边，直到他有了新的归属和生活的意义。

　　就一会儿，他想，就一会儿，拜托你让我再多看他一会儿。

　　这一晃就是五年。

　　人的记忆并非永恒，将所有的刻骨铭心一笔一笔清晰记在心底。再深烈的感情，再深切的悲痛，都会被时间的膏药抚平。有留下的疤，但绝望也会逐渐消散。水往低处走，人总是要向前看。

　　爱人不再一味消沉，他带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登山包，钱包里夹着一张风的照片，就起身去了远方。

　　这五年来，风陪爱人走过许多地方。他静静看他独自一人背上行囊，像多年前他们一起去旅行一样，带着他看遍四处风光。

　　有些是风光潋滟的世界名胜，有些是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风看着他沉默不语地从大山河流间走过，从芸芸众生旁掠行。

　　从前，风是男孩 ，爱人也是男孩。

　　现今，风是男孩，爱人却早已成为男人。

　　一回爱人登上挪威北部的特罗姆瑟小镇，去看从前他对风承诺过的极光。那是风第一次见到那样美妙的星空，像无数块晶莹剔透的玻璃折射出来的海市蜃楼，虚幻而美好。那样寥阔奇妙的宇宙仿佛就展现在他们面前。那是自然最原始最天然的窒息之美。

　　风一时忘了言语，心中满是敬畏。心头却不由地断章取义地取出曾看见过的一首诗中的几句话。

　　“黑夜在仔细地寻觅，用颤抖的潮湿手掌，把一颗星捞进养鱼池”

　　“天穹像赤杨一般倒伏”

　　“星星或许会相视大笑，宇宙是个荒凉的去处”

　　我也会化成一颗星吗？蛰伏在温柔的、荒凉的宇宙里？那我要照亮谁？我要照亮的不过是那一个人。

　　我愿意永远化成他的星，哪怕只有灵魂在他身边行走。

　　风忽然听见身边有细碎的哽咽，抬眼看去，却是爱人取出了贴身携带的照片，无声呜咽着让他看这周围。

　　身侧逐渐起了微风，好像是对他无声的回应。爱人努力睁大眼睛看四周，却说不出一个字，看不到那个人。

　　哪怕心心念念的人正无声的、悲伤的凝视他。

　　时间不多了，风想，我不能陪着他了。

　　当他们一起行至拉萨，那座传说中的充满宗教神秘感的日光之城，恰好遇到盛大的跳神节。

　　铁棒喇嘛带着仪仗队出场，绕着巍峨的大昭寺、圣洁的布达拉宫缓缓前行。光怪陆离的神鬼舞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上演，五颜六色的彩条飞扬，高声的唱诵搭饰着鸣枪呐喊。神鬼共舞，喇嘛登坛而坐，庄严的圣音荡在人的心底。

　　风虔诚的合手，望着布达拉宫的方向，像那些朝圣者一般跪拜。

　　他心里只有那么一个人，也只有那么一个愿望。

　　他希望他的余生常喜乐，不孤单。需要有人陪他走完剩下的路。不可能是他了。这是最遗憾的事。

　　风最后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拖着虚化的身躯走出这片神圣的土地。

　　在归家的路上，爱人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姑娘。迷迷糊糊，但又带着股野草般的蓬勃劲儿，身上净是春天的气息。

　　那个小姑娘一杯咖啡错手打翻，将爱人的背包浸湿。

　　她不停的道歉，随着火车隆隆的驶过，阳光正好打在姑娘的脸上，是生机的味道。

　　风站在爱人身旁笑了起来，往后的路有人陪他一起走下去了。

　　他该走了。

　　在回去之后的一个晴朗的下午，爱人挑了一束洁白的雏菊去看望他，站在墓前，两个人像是错过了时空对望。

　　风将脚尖踮起，偷偷在爱人额角留下一个吻，恰似多年前风华正好的样子。

　　他笑起来，尖尖虎牙露了出来，像是又变成了当年那个不知愁滋味的爱捉蚂蚱的小孩 。

　　“我会一直化为你的星，我的灵魂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一阵风吹来，幼小的雏菊摇了摇，一片花瓣被吹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