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缠着我》石栖一

4、第四章

　　“小南樛，记着啊，待会儿就拿这画。”老头手上拿着幅着色大胆，线条凌乱的‘涂鸦’，贼兮兮得诱哄，“这可是爷爷近期最满意的作品了。”

　　门外站着个男人，和屋内这一老一少面容相似，只是鼻子上架了副银质圆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修裁得宜的烟灰色西装，气质迥然不同。

　　男人看着老头诱哄孩子，皱了皱眉头，但并未打断。

　　就知道南樛抓周之前他会有所动作。听母亲说，当年自己抓周时父亲把她支开，同样拿了幅画交代自己。不过，好像当时是答应了，但最后却抓了张纸钞。

　　单纯的父亲被欺骗了，非常受伤，悲愤得指责他：“一岁大就爱钱，还阳奉阴违，以后说不定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奸商!”

　　母亲倒没什么感觉，她尊重孩子所做的决定，哪怕他当时才一岁。不过父亲是艺术家嘛，总会有点什么清高啦，视金钱如粪土啦之类的通病。

　　只是长大后，闲聊时随意提起这件事，母亲沉默半晌，还是低声道：“你父亲......其实心里一直希望家里能有人在他热爱的领域和他有话可聊。而我是中文系教授，对抽象画只有较浅显的理解，思维模式有时更是南辕北辙。他也曾试图让你去学画，油画，素描，国画......什么画都可以。只是你从小对这个不感兴趣，大学选了工商管理和法学，后来又出国念书。

　　其实，我知道，你父亲心里一直有块地方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哪怕我身为他的妻子也无可奈何。他少年时学画，吃了不少苦，不被理解，饱受非议，也算经历了大风大浪，但全部被他埋在心底。虽然现在饱受追捧，享有盛名，可那些人也并不是真正欣赏，不是真的看懂了他的画。为名为利，他都明白。”

　　南穆停止回忆，看着老头哄得差不多了，抬手看了看表，确认时间到了，推门进去:“爸，到点了，人都来齐了，可以把南樛抱过去了。”

　　老头闻言，也不搭理他，面色不好得把小南樛抱起来，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好像还低声哼了哼。

　　这老头，一如既往得幼稚。希望南樛能如他所愿吧!否则，这笔帐可能又会算到他头上。

　　南穆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跟着他走出去。

　　客厅里，两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齐了。南沈两家渊源颇深，关系极好，很多人都是认识的，此时正互相寒暄，诉说近况，同时等着两个小主角入场。

　　地上铺了一张极大的印花地毯，上面摆了各种乱七八糟，千奇百怪的东西。算盘，书，听诊器，小型乐器，纸币，文房四宝，容量很大的登山背包......这些常见的自不必多说，此外竟然还有一顶摩托头盔，不知是谁放上去的。

　　一只小金毛十分乖巧得坐在最后面，吐着舌头，时不时地抖抖毛，眼神温和地看着前方，好像在等待小主人来接它。

　　老头暗戳戳地把手里的画放在最前面，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大家都懒得拆穿他罢了。这几
　　年，无论谁家孩子抓周，他都得来这一出，但从来没有谁家孩子真的去拿他的画。

　　抽象画这东西，很多大人都欣赏不来，更别说小孩子，恐怕在他们眼里跟自己的随手涂鸦没什么两样，也就不稀罕了。

　　两家人本来商议着谁家孩子先来，最终还是决定一起抓吧。要是想要同一个东西么，那就看谁的速度快或者谁的力气大。

　　毕竟当今社会如此残酷，竞争意识要从小开始培养不是么一岁大的小娃娃，男孩和女孩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大人们现在不关心他们到底会抓什么，毕竟不见得准，一门心思只想看戏。

　　一岁大的两个小娃娃坐在地毯的最前端，陡然面对这么多大人，也不怯场，只是谁也没动。沈青蔓歪了歪脑袋，看着前面那么多东西。唔，昨天爸爸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我全都要!想清楚之后，沈青蔓开始付诸行动。

　　“动了，她动了。此时我们可以看到，1号女选手率先开始了她的征程!”沈家有对双胞胎非常爱看球赛，他俩单方面任命自己为这场抓周的唯二解说员，并拥有最终解释权。

　　大人们的眼睛紧紧盯在客厅中央的两个小身影上，也就随他们去了。

　　“2号男选手还按兵不动，不知此刻他有什么想法呢？”

　　南樛脸上依旧挂着他的招牌笑容，心里默默想着，这两个人好吵，比爷爷还吵。不过聪明如他，在衡量了自己与对方的武力值差距后，并不会明目张胆得表现出来。

　　躺枪的南格并不知道他在孙子心里的印象就是整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在不死心的用眼神暗示他:画，画呀，南樛我们说好的......

　　只是无论他怎么暗示，南樛依旧不为所动。

　　“emmmm，看来短时间内2号是不会有动作了，让我们把目光转向1号选手!咦，她在干什么？”双胞胎哥哥突然惊讶道。

　　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拽着地毯的一角，试图将它拉到南樛的脚边，可惜力气太小，毯子纹丝不动。不过，她这是......都要了？

　　众人不可思议。

　　“Amazing!”哥哥惊叹。

　　“Crazy!”弟弟跟上。

　　这双胞胎兄弟俩解说功力显然并不到家，一个逗哏，一个捧哏，活生生把解说讲成了对口相声。

　　这一点挫折是不能击垮沈青蔓的。她垂头思考着，忽然爬到了地毯边缘的登山背包旁。众人一
　　惊，不会是像他们想的那样......天啊，简直太聪明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沈遇的闺女，干得漂亮!”沈遇搂着简雨疏狂笑道。

　　两兄弟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沈青蔓那个一本正经低头思考的模样萌的他们心都颤了颤。

　　“1号可爱值超标，视为犯规，黄牌警告一次!”弟弟严肃道。

　　包是很大，可有些东西太重，小姑娘依旧拿不动。这时候，她突然扭头朝着那个自始至终屁股都没挪过地的男孩喊了声：“啾!”

　　没有别的话，众人都以为南樛肯定不会搭理小姑娘，可今天的事又有哪一件在他们意料之内呢？

　　只见南樛灵活得穿过隔在他和沈青蔓之间的物品，快速爬到她面前，都不用她招呼，麻利得帮着她一起装。小姑娘最后扫视一圈，确认他们能拿动的东西都装完了。终于注意到后面有一只小狗，正眼巴巴的看她。小金毛等得太久了，按捺不住，主动朝着小姑娘走过去，眼里好像盛满了委屈。

　　沈青蔓安慰得摸了摸它，笑容灿烂，小金毛也就乖乖挨着它坐下来。

　　这时候南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往前面爬，爬到了一副画后，嘴角向下一撇，好像有些不情愿得拖着画回到沈青蔓身边。

　　南格本来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最后孙子竟然拿了他的画，顿时喜不自胜，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

　　在场的人可能永远不会忘记此情此景，一个被塞得鼓鼓的黑色登山包，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相视而笑。女娃得意，男娃宠溺，旁边一只乖乖坐着的小金毛。

　　“就是在骗人生孩子啊!”所有适龄男女心中不约而同出现了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