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与刺猬有关的小事》倾述

7、第 7 章 顾远不动声

　　余嘉辰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倒了杯水，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拿出几片胃药吃了。然后坐到地上，从书包里翻出英语老师给的英语资料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翻看起来。还没看进去什么东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池，他按下接听。
　　“怎么了？”他问。
　　“你没事吗？”
　　余嘉辰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肚子上胃的位置：“刚吃过药了。 ”
　　“嗯，”李池在电话那边轻笑了一下，“知道你的德行，吃饭的时候也就懒得提醒你了。”
　　余嘉辰也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拿到微信了哦，嘉辰小哥哥。”李池在那边打趣道。
　　余嘉辰还是没有说话，心脏翻腾了一下。
　　好半天，李池叹了口气：“跟你这闷罐子打电话真浪费我话费。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嗯，”余嘉辰终于开口，“明天学校见。”
　　李池好半天没有说话，余嘉辰正犹豫着准备挂断电话，电话那头李池忽然开口。
　　“嘉辰啊。”
　　“怎么了？”
　　李池犹豫了很久：“我听说了点事，之前张鑫炎跟我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池半天没说话，余嘉辰有点不耐烦地皱眉，刚要催促，李池终于开口。
　　“说顾远是有女朋友的，不过是地质附中的，不在咱们学校。”
　　余嘉辰叹了口气，本以为李池是要说什么呢：“我以为什么新鲜事呢。”
　　“你知道啊？”
　　“嗯，”余嘉辰回答，“之前听林尚说过，他和顾远之前是一个初中的。说是在一起三年了。”
　　“那你怎么办？”
　　李池一句话问的没头没脑的，但说真的，余嘉辰没什么太大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和顾远在一起，喜欢是一回事，但一定要因为喜欢就去做些什么吗？自从他爸出事以后，他和他爸的最后一次的争吵就好像刻在他脑子里了一样，每日每夜的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他想到病床上他爸冰冷的尸体，如果他爸出事真的是因为他，这个代价好像太大了一些。
　　“李池啊。”
　　“嗯？”
　　余嘉辰把翻了一半的书扣到茶几上，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顾远以后会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你和静姐就当这事不存在吧。真的。”
　　李池也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行了，”余嘉辰最后说，“先挂吧。”
　　李池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余嘉辰挂掉电话，继续翻了一会书，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他索性把书一推，往后一靠，仰着头枕在沙发上。客厅的灯光明晃晃地照下来，一瞬间刺得他眼角发酸。

　　顾远回到家得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他困得难受，已经好几天没有怎么睡觉了。他也许应该真的考虑余嘉辰的建议退出篮球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退，他每天都觉得很累，但他有时候又觉得，打篮球的时候是他唯一的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时间。
　　电梯到了，把钥匙插进锁孔之前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把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今天不需要去医院，利用晚上的时间还可以画一点画。
　　顾远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电视开着，他一边换鞋一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郑宇熙。他穿着浅蓝色绒衫，宽松的鹅黄色睡裤，没看电视，正低着头在沙发上戳着手机，看起来到家有一会了。
　　顾不上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从沙发上跳起来狂奔着朝他扑过来。顾不上是一只小土狗，长不大，跟了他四五年才到他的膝盖。他笑了，把顾不上抱过来任凭它舔了一会儿，然后从鞋柜上拿了个球扔出去，顾不上立马就跑过去追球了。
　　顾远站起身子，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郑宇熙，把书包放到鞋柜上从里面掏着自己的手机。
　　“回来了啊，哥。”他跟郑宇熙打了声招呼。
　　“嗯。”郑宇熙头都没抬，随便应了一句。
　　顾远把手机掏出来之后又把书包背在一个肩上，准备拿到房间去。他走到一旁的餐桌旁倒了杯水，准备喝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他看着郑宇熙的后背：“我姑今天觉得好点了吗？”
　　郑宇熙半天没有说话，仍然在戳着手机，顾远端着水杯等待着他的回答。
　　“还没去呢。”隔了好久郑宇熙才开口。
　　顾远愣了一会儿，喝了口水：“一会儿过去？”
　　郑宇熙没有回答。
　　“哥。”
　　“什么？”郑宇熙不耐烦的问，仍是没有抬头。
　　顾远放下水杯，声音也透着极力压抑的怒气：“你一会儿去医院吗？”
　　“哪有时间啊？”郑宇熙呛声道，戳着手机一刻没停，“一会公司还有电话会议。”
　　顾远深吸了一口气，在身侧握了握拳头，尽量平复自己的语气：“你不去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早晨的时候说过的，你要是没时间我也不用你去，早点告诉我我放学就可以过去！”
　　“你行了吧你，”顾远进门后郑宇熙第一次抬眼看了他，“工作是临时安排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工作？”
　　顾远再也压制不住怒气，他从从肩上拿起书包一下子扔到了郑宇熙的背上。郑宇熙忽然就站了起来，拿起他的书包回手就扔到了地上。
　　“你他妈一回来犯什么病？”郑宇熙瞪着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不是要搬出去么怎么还不他妈的滚？”
　　顾远喘着气，牙齿紧紧咬合着：“躺在医院的是你妈，郑宇熙，你他妈有没有点良心！”
　　“你再他妈给我说一遍。”郑宇熙目光冰冷，从沙发后面绕了过来，抬了抬下巴。
　　顾远也凑前一步，直视郑宇熙的眼睛：“我姑也是够可怜的，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赶紧他妈的滚。”郑宇熙皱着眉头，满脸厌恶的看着顾远，“我不想揍你。”
　　“不想揍我？你试试你还能揍着我吗？”
　　郑宇熙没有理会顾远的挑衅，“赶紧滚，听见没？”
　　顾远冷笑了一声，从地上拣起自己的书包跨在肩上，走出门之前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也不用惦记，不是我姑在这我一天也不想多待。”
　　顾远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门。他停在门口等了一会，听见里面杯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刚才的争吵把顾远的所有神经都调动起来了，再加上这几天的疲惫感和压力同时涌了上来，让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还不及感受什么，他吸了吸鼻子，也没有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走了下去。
　　顾远从一楼的楼道骑上自行车，天已经黑了，小区里散步的老人都已经渐渐散了。医院离他们住的小区三条街的路，快点骑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但是他只要一想到他姑一个人在医院就觉得愧疚。他就不该信郑宇熙的话。顾远本来困得要命，被稍带清冷的晚风一吹觉得精神了好多。他稍微停了一会儿，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碗粥，又买了几个包子，怕到了医院被吹凉了，于是他把晚饭装进书包，又脱下校服把校服套在书包的外面穿上了。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顾远随便把自行车停到了住院部旁边的自行车停车处，赶紧朝姑姑的病房方向跑去。
　　到了三楼姑姑的病房门口顾远缓了缓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静悄悄的，邻床的两个老人已经睡着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点，姑姑的病床在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的时候姑姑正睡着。
　　他把校服脱下来，放到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的拉链把里面的晚饭拿了出来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整个过程尽量静悄悄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姑姑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刚抬起头发现姑姑正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等着急了吧？”
　　姑姑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今天学校有事给耽误了，对不起啊姑。”
　　姑姑仍然皱着眉头，生着病让她的脸色蜡黄：“你哥呢？学校要是忙的话给你哥打电话，让他过来就行了。”
　　顾远脸色沉了沉，想到了刚刚和郑宇熙的争吵，但很快他把脸上的不悦神情掩饰了过去：“我哥到现在还没下班呢，知道您一个人在医院，刚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过来。”
　　姑姑点了点头，握住顾远的手：“你给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以后这么晚就别过来了，听见没？天这么黑，路上车这么多，你骑个自行车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家里有一个住院的就行了。”
　　顾远握住姑姑的手紧了紧，他抬头对姑姑笑了：“您就别担心我了，啊。您怎么样，今天觉得好点没？”
　　姑姑也笑了：“今天没怎么太难受，”她又摇了摇头，“姑这病就这样，好不了，就只能凑合一天是一天，虽然过几天就出院但其实也就只能这样了。”
　　听到这话让顾远没忍住皱起了眉头，但他不想让姑姑担心，他缓了一会儿仍旧对姑姑温和地笑：“出院了就好了，您别瞎担心了。吃饭了吗？”
　　姑姑挪动着身子想要在床上坐起来。顾远赶紧帮姑姑把床头抬起来让她靠着。
　　“没吃，晚上来送饭的时候我睡着了，把时间给错过去了。”
　　顾远不动声色地咬咬牙，这个帐早晚有一天要跟郑宇熙算算。
　　把姑姑扶好后顾远把床尾的小餐桌拉到姑姑面前，把刚才买的粥和几个包子放上去，又帮姑姑拿了勺子和筷子。他自己也拿了另外一碗粥，坐到姑姑旁边，两个人吃了起来。
　　“嗯，对了，”吃到一半的时候姑姑忽然说，“今天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啊。你去那个，住院部对面的小旅馆住一晚吧，这么晚回去你骑着自行车我不放心。”
　　“嗯，”顾远点头，“我不回去。今天还是跟您在病房住。”
　　姑姑皱起眉头：“你就听姑的，知道吗？你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你还在上学，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上课？我要是有事晚上给你打电话，再说病房这边有值班护士。不用你惦记。”
　　“您就别操心了。”顾远给姑姑递了个包子。
　　姑姑没接，叹了口气，把勺子放下，饭也不吃了。
　　顾远看了姑姑一眼，把手里的粥和包子放到一边，握了握姑姑的手：“行啊，我今天不在病房睡。一会我帮您擦擦身子，擦完了就过去。”
　　姑姑这才笑了，拿起勺子继续吃起了晚饭。
　　“您怎么还闹上脾气了。”顾远无奈地摇头，把刚才的那个包子又给姑姑递过去。
　　姑姑白了他一眼，接过包子：“我不闹脾气你们一个个的听我的吗？”
　　顾远笑了，没再说话。
　　吃过晚饭之后顾远又给姑姑削了个水果，因为身上难受，姑姑吃了没几口就不吃了。顾远到卫生间接了点温水，给姑姑擦了擦胳膊和腿，又帮姑姑洗了脸刷了牙。这么一顿折腾，姑姑已经筋疲力尽，躺在床上的时候仍然难受地皱着眉头。顾远等着姑姑睡着才走，到了小旅馆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顾远简单快速的洗漱了下，躺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手机之前就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个不停，现在才终于有时间拿出来看看。好几百条消息都是群聊消息，是孙亚男之前建的学习小组群。他快速的翻了翻聊天记录，都是在讨论小组作业的时间和地点。几个人讨论了半个小时还没讨论出个结果，顾远也懒得看了。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摁住语音按钮，发了条语音：“呈柏广场斜对面有一个活力奶茶屋，就去那吧。”
　　林尚回复：你认识啊？
　　顾远打字：嗯。去就行了。周日下午一点，都可以吗？
　　付欣回复：可以。
　　孙亚男：我没问题。
　　蒋一铭：OK
　　还有谁？顾远想了一下，然后发了条语音：“余嘉辰呢？”
　　隔了两分钟，余嘉辰才终于回复：好。
　　顾远看了一眼，把屏幕摁灭。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