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趁东风放纸鸢》黎朦子

5、往事揭晓 丞相府

　　丞相府中。

　　“老哥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当初咱俩满心欢喜地要给他俩说亲，我那傻儿子，非说什么自己的婚姻大事要自己做主，不能父母包办，这到头来还是看上你家闺女了！”将军宋勋陪着笑脸，谨慎地观察着丞相李洪儒的表情变化。
　　“哼，这当初拒绝和我丞相府结亲，为何如今，又反悔了？”李鸿儒佯装生气，喝了口茶，宋勋见状，赶紧亲自动手给李鸿儒把茶续上，宋勋的贴身侍从见了都忍不住偷笑，心想，自家脾气火爆的将军什么时候这么认怂过。

　　李鸿儒偷偷瞥了宋勋一眼，其实心里也是满心欢喜，毕竟自己就李童鸢一个女儿，这宋勋是当初也是自己培养起来的，他的儿子宋君尧，自己也有耳闻，是个心思纯正的小伙子，这女儿要是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献殷勤，你我相识近二十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放心，只要孩子们互相满意，我也不干涉。”李鸿儒说。

　　“嘿嘿嘿，我就知道您大人有大量。”宋勋笑得更深了，笑着笑着，慢慢严肃起来，抬头看向远处，感慨一句：“孩子们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们呐，真的要老了。”

　　“哼，你就是故意气我，你老了？我年长你一十九岁，那我算什么？”李鸿儒叹了口气，“红樱如果还活着，看到女儿有了归宿，一定很开心。”

　　宋勋一看，自己这嘴，提到了李鸿儒的伤心事了，懊恼得不行：“嫂夫人九泉之下，一定也会欣慰的，您放心，童鸢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每次来都教她点功夫，也算我半个徒弟，我家犬子要是敢负她，老子两条腿都给他打断，再说了，他还年长鸢儿几岁，自然要对鸢儿呵护有加。”

　　二人寒暄几句，宋勋便离开了，李鸿儒差遣手下去送，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回忆着过去。
　　他是两朝元老了，年轻时辅佐先帝，那是本朝的第二位君主，天下刚刚平定，还十分动荡，内忧外患，他的红樱陪着他荣辱与共，他跟红樱说：“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
　　于是，他们成亲之后，一直没有孩子，等到新帝登基，他已经四十过半岁，红樱也是。本以为这一生就没有子嗣，但是红缨也是倔强脾气，日日吃着苦口的汤药调理，最后没想到，她怀了孩子。遗憾的是，生下童鸢没多久，因为生产时年龄太大加上气血不足，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没多久就病逝了。

　　红樱过逝没多久，劝李鸿儒续弦的人一大堆，毕竟他位高权重，想娶个年轻貌美的也是很容易的事，李鸿儒都委婉拒绝了。
　　还有人说李童鸢也需要母亲的关怀，李鸿儒以“后娘哪里能比亲娘好”而再次拒绝。

　　直到那时只是个校尉的宋勋也来找过他，不等他开口，李鸿儒只说了一句：“红樱要不是遇上我，此时应该儿女双全，承欢膝下了吧。”

　　宋勋愣了一会儿，冲着李鸿儒一抱拳：“在下从没佩服过谁，丞相大人，您是第一个。”

　　那时的宋勋，三十出头，年轻气盛，一心报效朝廷，边关战事，他都主动请缨，立下汗马功劳。

　　那时朝廷分为三派，先帝派，中立派，新帝派。

　　新帝是先帝的弟弟，朝中很多老臣都支持的是先帝的皇长子，所以那会儿也着实动荡了很久。

　　李鸿儒和宋勋都属于中立派，李鸿儒的想法很简单，谁当皇帝都可以，只要百姓安居乐业，无征战之苦，皇帝勤政爱民即可。

　　宋勋是李鸿儒各种举荐，加上自己也是付出很多，一路做到了大将军的位子上的。

　　李鸿儒的思绪飘回当下，才发现自己在院子里左到了太阳落山，微风袭来，夹杂着一丝丝凉意，他抬手摸了摸茶杯：“茶都凉了。”
　　他没有唤侍从，而是自己起身换了杯热茶，喝了一口，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远方的人听：“红樱啊，我们的女儿十九岁了，这再过了生辰就满二十了，该嫁人了，你放心，女儿我养得很好，知荣辱，进退有度，你放心吧，等着我啊，等我过几年去找你。”转头回房，却发现当年红缨亲手种的桃花树已经抽了新芽，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她最喜欢的桃花了。

　　李鸿儒不知道的是，李童鸢下午来找自己时，已经无意间听到了他和宋勋的对话。

　　李童鸢闺房内。

　　“小姐，你……你不会生气了吧？”燕儿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谈不上，毕竟他当初也不知道我就是丞相的女儿，以为我和那些官家小姐一样呢，就是还是有点赌气，想，报复他一下，哎，你可不能去告密。”李童鸢斜着眼睛看着燕儿说。

　　“小姐，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去告密？”燕儿说这话时有些没底气。
　　“要是原来，我信，现在，”李童鸢砸了咂嘴，“就冲你看宋君尧那个侍从那眼神，我就不信了。”
　　“小姐！”燕儿揉了揉手里的丝帕，“你编排我。”
　　“哈哈哈，你看你这娇羞的小模样，”李童鸢捏了一把燕儿的脸，“不逗你了，我得实行我的计划，走走走，陪我去找陈筱。”

　　李童鸢说着，就准备前往戏园子，出门时还撞到了正要离开的宋勋。
　　“鸢儿，出去啊？”宋勋一脸和蔼，仿佛李童鸢已经是自家儿媳妇。

　　“嗯！我去找小姐妹聊天。”李童鸢说，“师父慢走。”

　　燕儿看着笑容灿烂的李童鸢，又偷偷看了一眼同样是笑容满面的宋勋：将军啊将军，小姐可是准备整你儿子的，也不知道小姐又想了什么鬼点子。

　　很快，李童鸢便走到了戏园子，戏园子的人自然是认得李童鸢，偷偷将她引到了后台，陈筱的演出刚刚结束，正在卸妆，看到李童鸢的到来，又惊又喜：“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这万一我还在演出，你岂不是要等很久。”

　　“今儿着急了，实在是姐姐我心头有口气咽不下。”李童鸢故意捂着胸口说。
　　陈筱一看着急了，赶忙问：“谁敢欺负姐姐？”
　　李童鸢笑了：“还不是将军府家的二公子，当初嫌弃我，退我的婚，现在又想起我的好了，来找我。”
　　燕儿一听，事儿也差不多是这个事儿，怎么小姐说出来的，就这么别扭呢，这添油加醋以后，听上去，那宋君尧着实欠揍了，得亏自己是目睹了全过程，要不然，就小姐现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陈筱了，自己都要被骗过去。

　　陈筱有点懵：“姐姐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么？”
　　“筱筱就是聪明，我倒是挺喜欢那宋君尧的，就是不能这么便宜他，他说退就退，他说结就结，那不行，我得整整他！”
　　脸上还带着一半妆容的陈筱连忙点头：“姐姐你说，需要我怎么帮你？”

　　“借你师哥用一下，舍得么？”李童鸢坏笑着。
　　“拿去拿去，你等着，他还在台上呢，等他回来，咱们在跟他说！”陈筱痛快答应，转念一想：“那，姐姐可悠着点，万一惹恼了将军公子，我师哥可打不过他。”

　　李童鸢笑出声来，“嘿嘿嘿，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