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事 这就是故事 ...
-
“深深，这件怎么样？”林母手里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在林裳身前比划着，越看越觉得满意，迫不及待的拉起一进店就坐在凳子上的林裳，催促着去试穿。
林裳已经生无可恋般的拿起卫衣麻木的走向试衣间，没有发表任何建议，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肯定还是否定，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林母狂风暴雨般的爱，不停的拿起一件衣服询问你的意见，直到她满意为止，没错，直到林母自己满意为止......
林裳穿着卫衣出来，林母手里拿了件外套，见林裳出来，眼睛里满是笑意，直夸好看：“好看，颜色很衬你，不愧是我儿子，深深随妈妈，长得也好看!”
林裳微微一笑，走到镜子面前，虽然确实累，但谁人不喜欢新衣服呢？
粉蓝色的卫衣很衬镜中人白皙的肌肤，嫩生生的，笑起来有些羞涩，今天戴的帽子大了些，遮住了额头，柔和了眉眼，满目温情，真好看！
是不辩雌雄的好看，这就是林裳了吧！
温情难掩眸中复杂，林裳闭眼暗暗嘲讽，我在想什么呢？想透过这张脸看到那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林母看到林裳呆愣在镜前不动，伸手去推，又递过去一件外套：“好了，知道你好看，也不需要看这么久，快试试这件外套，和你身上卫衣搭配效果怎么样？”
林裳散了思绪，接过外套，无奈的说道：“这个真的不需要，学校里都穿校服，有校服外套就够了。”
林母不依，白了林裳一眼道：“周末也穿校服？一年四季都穿校服？校服不用洗吗？”
林母朝自己翻白眼了！林裳愣住了，从见到林母的那刻起，这个母亲给她的印象，都是温柔典雅富有诗书气的女子，这么人性化破坏气质的表情，倒是第一次见，所以？给娃娃换装打扮这件事是任何年龄阶段的雌性生物都抵挡不了的一件事吗？
等两人终于从那一楼的青少年服装店里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前面林母拿着手机正低头回着消息，后面林裳大包小包提着大大小小的战利品，林母突然转头，温和的对着林裳笑，眼里有些许歉意：“深深啊，你要不要请姚姚出来吃顿饭？”
林裳一时不知林母的用意，惊讶的看着林母：“你要请姚姚出来吃饭？”
林母有些歉意的抱了抱林裳：“抱歉啊深深，有人约妈妈去美容，怕是不能陪你吃晚餐了。”
几乎在林母伸手拥抱的瞬间林裳向后挺直了脊背，僵硬着身子被林母抱着，直到林母离开还硬挺着身子磕磕绊绊的说到：“没，没关系......”
林裳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袋子，不知道林母有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她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林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的变化，心里不停地编织借口：身体不舒服......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好像每一个都很自然，但是每一个又都有瑕疵，一戳就破......
倒不如就这样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呢？怎样说呢？
抱歉，我不是你儿子，也不是你女儿，我既不是林深，也不是林裳......
好像这样一切就能结束了，我不用被无孔不入地愧疚压得抬不起头，也不需要在苦苦挣扎中进行‘选择’。
但显然命运没有这般想，她听到林母惋惜般地叹息：“孩子大了，都不愿意好好和妈妈抱抱了......”
像是有道光照进了黑暗里，冲破了所有阴霾，是光亮，是蓝天白云；又像是沉溺在黑夜里，密不透风地缠绕着，透着冷......
林裳没有说话，沉默着笑了笑。
“林深——”林裳听到有道声音从前方传来，是幻觉吗？
还是在叫别人？
林裳向前看去，很熟悉地一张脸，不是幻觉，也没有叫别人，林晚意，林校医。
林母也听见了声音，闻声望去，诧异地看着眼前陌生地青年林母也听见了声音，闻声望去，疑惑的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青年看起来要比深深大上几岁，二十出头的年纪，嘴角含着笑意，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倒像是个阳光大男孩。
林母不免心生好感：“你是深深的朋友？”
听见林母的话林裳解释到：“我们学校的校医，林校医。”
顿了顿，对着林晚意道：“林校医，这是我……”林裳艰难的咬了咬唇，声音晦涩的说：“这是我的……母”
爸爸妈妈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实在艰难，那是属于原来林裳的，终究不是她自己的父母，抉择半天终究还是选择换个词……
但最后一个字被堵在口中，没能说出来就被热情的林校医打断了，他突然上前满脸笑容的对着林母道：“我知道，姐姐好！我是林晚意，您叫我晚意就行！”
好久没见到这么活波的大男孩了，林母眼角都带着笑：“你比深深也大不了多少，叫阿姨就行……”
林晚意笑而不语，看了看林母又看了看林裳道：“叫阿姨就叫老了，我看还是姐姐好，你们俩站在一块就和姐姐带弟弟出门逛街一样，一点也不像母子。”
谁不喜欢被夸年轻，林母被夸的喜笑颜开，和林晚意聊了起来：“你在深深的学校当校医？”
林晚意点头应到：“对。”
林母不经有些担心，连忙问林晚意：“我们家深深在学校是有些不舒服吗？是头又开始疼了吗？”
林晚意安抚的对林母说：“不用担心，林同学身体很好，头上伤口愈合的很不错，是林同学前些天帮同学来买药，所以印象深刻些……”
林母闻言松了一口气，用眼神询问般的看向林裳。
林裳隔着帽子摸了摸之前受伤的地方，对林母说道：“已经好了，没有再疼过……”
林母这下算是放下了心，刚醒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林母看了看手机，暗灭，余光看到旁边的林晚意，对着林裳歉意的说到：“抱歉啊深深，妈妈要去赴约了，没法陪你吃晚饭了。”
林裳：“没关系。”
林母看向一旁的林晚意：“晚意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林晚意有些沮丧的说：“本来是的，我们约好了去楼上试一试新开的烤鱼店，没想到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林母弯着嘴角笑了笑：“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家深深也正好一个人，不算麻烦的话带着深深一起怎么样？”
林晚意欣然答应：“好啊！”
两人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林裳的意见，就已经相见恨晚般的保存了手机号，加上了微信好友，临分开时，林母还不忘对林晚意叮嘱：“记得给姐姐拍张照片发过来！”
也不忘对着林裳叮嘱：“你也要发照片给妈妈看看，吃完饭晚意送你回去，我们买的东西多，临到家时，记得打电话让爸爸来帮你。”
“好。”林母的一番话林裳到是听出来了几分意思，林父出差了，晚上也不可能回家，这句话与其说是叮嘱林裳，倒不如说是说给林晚意听的……
可林母明明很放心林裳跟着林晚意去吃饭，又偏偏又是加微信又是说谎话，是信任却又不是信任……
这样的一瞬间，她似乎有点明白原来的林裳了……
是爱却不是爱。
“你同学怎么样？喝了药有好些吗”新开烤鱼店里林晚意开口询问对面一直沉默着的林裳。
“喝了药之后就好很多了。”林裳静静看着林晚意答。
“那就好。”林晚意边搭话边给林裳的杯子里添上茶水。
“谢谢。”林裳喝了一口茶道。
直到烤鱼可以入筷，两人都是沉默着，两人都很怡然自得，半点都没有觉得气氛有些不自在，都是东看看西看看，偶尔看一眼对方，像是较着劲一般，谁也不开口。
直到林裳随着一声：“看这里！”而抬起头，对着自己是手机摄像头，林裳反射性的皱起眉头，林晚意笑着晃了晃手机界面，是林母的林晚的聊天框：“姐姐要的照片……”
林裳拧着眉毛不放：“那拍鱼就好了，把我也拍进去做什么？”
林晚意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林裳：“林裳，你不会真以为姐姐就只想要一张只能看不能吃的烤鱼照片？”
林裳想了想默默认同了林晚意的说话，不过：“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晚意笑着回：“林裳啊！”
林裳继续问：“那林深呢？”
林晚意笑意更深，看着林裳说到：“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林裳面色不动回：“你要说什么？”
林晚意不笑了，收敛了笑容，有些严肃的说：“我有个故事要讲给你听。”
林裳温和的朝林晚意笑了笑，夹起一块鱼放在碗里道：“我不是故意想打断你，也不是说烤鱼店里你不能讲故事，只是我觉得，或许换一个地方讲效率更好呢？毕竟这里实在是有一个让我无法不分心的东西。”
说完林裳吃了一口鱼肉，鱼肉嫩滑，最边上还带着点焦，被浓郁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口都是让人无法分心的存在……
林晚意答应了，怀念的看着眼前人，好像很久很久没看到过这人这般留念过食物了……
最终林裳带着林晚意来到了之前的花园，长椅上不远不近的坐着他们个人，剩下的空隙全被大大小小的袋子给占满了。
林裳靠着椅背，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要讲故事吗？”
林晚意确问到：“你怎么知道我有话对你说？”
林裳懒得回他，敷衍道：“直觉。”
直觉吗？算是吧，我可没自我介绍过我叫林深，更不要提时不时的试探，时不时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明晃晃的这么粗制滥造的线索，就差脸上写几个字’快问我’了，她再不炸一下他，后面他的故事要怎么讲？
林晚意看了林裳好久，慢慢开口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里写着……”
书？是巧合吗？这里不也是一本书吗？
林裳突然想笑，是她运气好的有点过分了吧，要什么有什么，想不通什么就总有人来递答案。
林晚意继续讲着：“男子是将军府的公子，女子是商人之女，后面不知道怎么样见得多了，两人”
“相爱了？”林裳插话道，一般剧本不都这样写吗？
“没有，只是好感！”林晚意瞪了林裳道。在他看来那女子一生的苦楚全由来于此，虽后面证明他们没错，还很伟岸，可若不是那男子，女子本不该承受如此之多……
“后来敌方入侵边境，男子也同他父亲一起进了军营，走时向女子表达心意。”林晚意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林裳便接到：“后面呢？女子同意了？”
林晚意摇了摇头：“没有，女子自始至终都明白身份的差距，一个从三品将军之子，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前途似锦的一个人又怎能和一个商人之女有结果呢？女子拒绝了，男子随军北上，听说英勇非凡，两年就封了校尉。”
林裳又问道：“校尉回来后再续前缘了吗？”
林晚意说：“三年后，泾瑜之战，几乎全军覆没，三万英魂魂归苍青山，只留下男子及其不到百人，男子的父亲也没从苍青山回来，后两年，男子回来时身旁跟着一位姑娘……”
林裳已经不忍心再继续往下想了，七年，女子呢？她在等吗？若是，那也太可悲了，如不是，那男子也太可怜了……好像无论结局是什么，都注定了悲剧……
林裳猜的没错，因为林晚意说到：“男子回来的前一年，商人之女嫁人了，六年，这已经是女子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期限了，男子没有回来，她也没能再见到男子，那碾转反侧不能诉出口的心意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总是迟了那一步。”
“第八年，也是男子回来的第二年，他成亲了，和他带回来的姑娘……”
林裳久久不能开口，林晚意说了个悲伤的故事，男子和女子各有各的不易，也各有各的难处，看起来就像天空不做美，一场暴风雨，凑不成一对姻缘，可她总觉得故事的结局不该是这样，也不是这样。
“没了吗？”林裳听到自己哑声问道。
“没了。”林晚意对林裳说到。
这就是结局了，林晚意对自己说道。最好的结局……
没有丫鬟以商人之女的名义嫁人，也没有女子女扮男装成为私生子苦苦支撑着整个林家二十年……
那些过往犹如过眼烟云一般烟消云散，除了我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了，那些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那悲惨而壮烈的数十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在我的脑海里，我至今还能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
可他们不会记得，林裳永远都不可能记得，我本不应该说与她听，那般惨烈，她经历一次便够了，既然忘了就不用再知道。
可是不行啊，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有机会了，这次只能孤注一掷了，林裳，你不需要知道全部，结局到这就已经够了……
林晚意望着西落的太阳，满目苍凉……
林晚意，晚来的心意，女子的遗憾…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当时所处的时空也是一本书，寥寥几笔，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妻离子散，苍青山外百万英魂不过也是几行字，而书里的他们穷尽半生，求的不过是“公道”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