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7、爱与皇室 孤注一掷

　　“我知道你现在着急去见他们——”折纸一时着急，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自己的意思。
　　反倒是公主看着她，从激动稍稍平静了一点：“我想你并没有恶意，确实我着急得不得了，但是，一切都很顺利不是吗？”
　　“——就是这个很顺利。”折纸一边回答，一边拼命想着如何措辞。
　　公主仍旧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索性靠墙蹲在了桥洞阴影里若有所思，等她意识到这是个可能会被宫殿嬷嬷责骂的糟糕动作的时候，甚至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我们俩是不是旅行了这么多天，都不太对劲了。”公主眼睛里噙了点泪花。

　　“你不觉得——”折纸尝试着组织了自己的语言：“其实只要一支药就可以吗？”
　　“嗯？”公主抬头看着她。
　　“你看，你回去说服国王，然后，你的——队长？嗯，也会去求婚吧。”
　　“……嗯。”公主点点头。
　　“如果国王不答应，你就回自己房间，或者当场喝下药水，我想近卫队队长在身边，没人可以拦住你吧——他知道你的计划吗？”
　　“计划倒是不知道，但是他说过‘无论我是谁，他喜欢的只是我’和‘一定会保护我’还有‘即便放弃一切都会和我在一起’，我也告诉过他‘我一定会想好计划回来’。”
　　“是他帮助你跑出来的对嘛？”
　　“嗯。”

　　折纸又陷入了阶段性的沉思，然后坐在公主旁边：“布奇，如果想要达到一个目标，中间的过程是越简单越好，还是越复杂越好呢？”
　　“万无一失最好。”公主嘟囔着嘴。
　　“就是这个万无一失——你不觉得自己对身边的人都太信任了吗？”
　　“我对你也很信任，”公主喃喃地说：“可是你却总是不信任我身边的人。”

　　折纸缓缓把身体抱在一起：“你身边的人与我何干呢，我只是不想让你冒风险而已。”
　　“……”公主听到话看着折纸，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出事了，我的赏钱怎么办。”

　　“……”

　　折纸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甚至非常生硬，公主认真想了一下说：“也不是不行，我也担心万一先喝了蓝色那支，话还没说完变成了别人，又不能继续说话，或者话说完了，还没到时间，不当着他们的面变化，也挺麻烦的吧。”
　　“嗯，”折纸本还想说一句，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微小谨慎的女巫，会给她们这样漏洞百出的建议，但是她停住了，或许能说服公主改变计划已经不容易，再讲下去怕是越来越麻烦，不一定有效果。

　　“其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绿色的也不要喝。”
　　“……谢谢你，折纸。”公主站了起来，尽管在黑暗中，单薄小巧的身姿仍然透露出皇室的风范，纵是磨破皮肤的粗布衣服和被阴冷桥墩下风吹得凌乱的头发也掩饰不住，她伸出手来挽住折纸：“陪我一起去宫殿吧。”
　　折纸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她明白，和自己一起旅行的傻姑娘，如今已经变换完了自己的身份，去面对新的挑战了。

　　两个人走到宫殿大门外的桥上的时候，已经有一堆卫兵发现了她们，纷纷跑了过来，因为两人手拉手，似乎也不像是公主被挟持了的样子，卫兵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我是布兰切特公主，不幸被贼人劫持，幸好被这位折纸救下，两人一路躲避追杀，逃跑至今，方才回到王都，请你们带我去见父王。”公主不卑不亢。
　　众人簇拥着两人往王宫出发，折纸第一次见到这种排场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公主紧握住她的手令她感到安心，在喧闹的街市背景和充满压迫感的宫殿建筑周围，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听到了她打工挣来的零钱在口袋里碰撞的细微声，听到了鞋带在走路的时候打在脚面的声音，也听到了那支药水和织物摩擦的声音。

　　远处快步走来一个披着轻甲的男人，想必就是公主的相好，那个近卫队长吧。看到公主投向男人的热切眼神，和男人满怀期待的回应的眼神，折纸心里冒出了三个字：狗男女。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队长可能算不上很精致的人，至少不是用美丽英俊形容的那种，身材结实却不笨重，虽然外貌有些粗犷，行为举止却颇具风度，又有着极为亲和的笑容，有种特别的亲近感和安全感，不得不说是很多少女的理想类型。
　　也许是顾忌周围人太多，两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亲密，也只有一些礼仪性质的交谈。
　　但是眼神早就出卖了你们，恋爱使人变笨，折纸用近乎看弱智的神情悄悄瞥了俩人一下。

　　宫殿之上，迎接她们的自然是国王的愤怒，尽管公主也已经巧妙地解释了自己如何被贼人劫持，还惟妙惟肖讲述了近卫队长配合的那一出英雄救美未成的桥段。
　　但是这种小算盘和拙劣的表演又怎么能逃过国王的眼睛呢，震怒之下，国王甚至要把近卫队长革职入狱。
　　一边是公主的苦苦哀求，一边是近卫队长闷声不响，单膝跪地领命，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求婚之类的词语。
　　一时间宫殿上下安静如鸡，谁也不敢上前劝说，折纸自然更不例外。坊间一直流传着国王如何继承皇位的种种小故事，充满了阴谋和血腥，她见到这样的人自然是怕的，现在只能心神不宁地站在旁边看着冲突的舞台，时不时怀疑自己要小命不保。

　　在一片吵闹声中，公主气冲冲大声喊：“父王您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您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儿。觉得西国王子有前途，就把二姐嫁给他，因为二姐事事做得好。您又怕讨好了王子得罪国王，再把不讨人喜欢的我嫁出去。只要不是您的女儿，是不是就不必承受这些？”声音又细又尖，还带着破音，宛如她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吵架的样子。
　　话音一落，大殿里更加死寂了，安静到似乎能听到周围人额头汗珠滴下的声音。过大的压力几乎让折纸两眼发黑：这公主真不是省油的灯。

　　国王重重一拍座椅扶手，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一众人从安静如鸡变成了像鸡一样缩了缩脖子。
　　然后在典型的说时迟那时快的桥段里，公主抓出了药水，仰头喝了下去。
　　目睹这一瞬间的，有呆住的国王，呆住的近卫队长，呆住的折纸，和呆若木鸡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