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与爱与死》眠猫球

52、沉睡与诀别 他们的愿望

　　祭典终于开始了，王都的居民们纷纷涌上街头，很多其他城镇的国民也从大老远跑来看热闹，一时间王都连同周遭都变得拥挤异常。守卫的近卫们压力越加沉重，虽然守卫工作本不是翼骑兵分内之事，但若是他们在周遭，大家总会像吃了定心丸，现在这个纷乱的场面还要持续到夜间，真是让人松懈不得。
　　布兰切特照常一大早跑去找姐姐聊天，却在走廊上撞到了惊慌失措的仆人们，说爱薇失踪了。想到父亲特地嘱咐自己不要乱跑，又担心姐姐的去向，她站在走廊手足无措，然而来来往往的仆人们忙着准备祭典和报告二公主失踪的消息，根本没有人管在走廊上发愣的她。
　　地精的囚车应该已经按照预定路线准备出发巡城了吧，炫耀国王捕获黑暗生物是这个祭典的第一环节，虽然仆人们吓唬她说祭典最后国王要砍下它的脑袋，但是她觉得铁蛋是个会说话又懂礼貌的地精，和传说不同，父王也不会这么做，说不定只是表演一下给民众看看，让大家高兴高兴。
　　正在她猜测着种种可能的时候，一队仆人慌慌张张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门，她赶快跟着跑过去进到姐姐房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打开的窗户和悬垂的床单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正中间的书桌上用之前的那块琥珀压着一张纸，纸上墨迹还未干透，在风中哗哗作响。布兰切特奔到书桌上拿起那张纸，看完之后便开始嚎啕大哭。

　　清晨醒来的仆人和哨兵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所有人会在那个时间睡着，或许囚车附近斑斑的血迹和残缺的人形的画面太过冲击，所有人都被吓得说不出声音而纷纷在脑海里逃避自己的责任，一定是有人让他们都睡着的一定有这种魔法或者药物。
　　听到报信赶来的国王看着眼前的景象面无血色，跪在尸体边上久久不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宣布祭典照常举行，囚车被冲洗干净重新布置了鲜花和藤蔓，已经说不出话的地精默默看着这一切，看不出悲喜，眼睛里却透露出深深的绝望。

　　不知皇宫发生了什么的民众仍旧在翘首以待，囚车迟迟才出现，等待很久的人群发出了阵阵的欢呼，缓缓出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没有人在意上面的血腥，没有人在意高台上国王的悲怆，没有人在意本应该站在他身侧的两位公主。
　　游行结束，整个祭典的最后仪式即将来临，国王带着他征战多年的巨剑走到了囚车前，囚笼打开了，地精缓缓走了出来，巨剑高高举起，却无法下落。
　　站在眼前的地精变成了自己女儿的模样。
　　以为这是什么把戏的民众还以为这是预先安排好的公主降服了地精，爆发了更加欢乐和激动地喊声。
　　所有人都为这奇迹的一刻振臂，由衷地喜悦，无人注意小公主抱着什么东西跑到了国王身边。
　　“如果代替我成为祭品是姐姐的愿望——”她举起了琥珀。
　　“那么，用性命交换姐姐则是我的愿望——”
　　温柔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王都。
　　愿望被听取了，愿望即将实现。
　　琥珀的虫子发出了振翅的声音。

　　西蒙遇到了爱薇的灰鸦，已经是他带着残兵前往北方战线的时候了。
　　那只灰鸦脚上有伤，是他们在练兵场发现的，大概是因为在训练中受了伤而后被遗弃的，但是看起来精神还好，在爱薇的建议下他们收留了它，爱薇给它的脚上缠了一小节彩色的绳子方便辨认，西蒙出征的时候这只灰鸦替他们传递了不少信件，但是如今这只灰鸦飞起来摇摇欲坠像是有伤，或者一路经历了什么，灰鸦的脚上空空如也。

　　那一晚西南城市遭到了地底地精的攻击，事出突然城里的居民被杀害过半，不过由于西蒙回防及时，防御战线还是在第一时间组织成功，地精虽然狂躁且力大无穷，士兵们却防御精良作战有序，很快剿灭了大批的地精。战斗非常艰苦，对方疯狂的潮水不断冲击着防线，骨肉的躯干撞击在精铁的壁垒和等身高的大盾上，血肉四溅，露出骨头，却丝毫阻挡不了他们下次用残破的身体继续撞上来，倘若地精数量再多一些，恐怕再坚固的工事也难以抵挡。
　　剿杀了大多数地精之后，西蒙听取了公爵之女的情报，组织了几组人，前后呼应到鬼屋及各个地方冒出地精的地方进行探查，找到了地精巢穴和里面正在孵化的“虫”。清缴和焚烧巢穴的时候不少市民也前来帮忙，遇到的残兵和抵抗也比料想的少，主要还是当虫被烧掉之后，先前狂暴的地精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眼神涣散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西蒙接到了北方来的求救，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带着队长的信物来说是翼骑兵中了埋伏，损失惨重，现在在北方和北国军队持续拉锯，但是北国已经渡河成功，只能退守市镇，希望西蒙能够带兵增援，至少将对方赶回河对岸。

　　担心爱薇的安慰，但是灰鸦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怕是不能再飞，先前在西南城市派去王都报信的灰鸦和卫兵迟迟不见回来，他只好遣派一名通信兵去王都报告消息顺便打探情况，而他带兵继续北上支援。
　　经过几日的疾行奔波，迎接他们的并非是北国的一兵一卒，而是因为疫病死一般寂静的村镇，和悬挂在市镇广场的，队长的头颅。
　　发觉情况不对的他想要把报信的人提出来，却发现对方早已暴毙身亡。不得已他只得命令部队加紧撤退，撤退路上他们遭到了几波村民的伏击，甚至是远行数天之后，营地依然被纵火。最终因为瘟疫、大火和被伏击的减员，失去马匹和主要战斗物资的他们流落到北方五镇最南边的村庄。
　　在那里他们得到了一位妇人的接济，妇人说前一阵子小公主也来过这里，还帮她给一窝新生的小狗起了名字。
　　“这一只叫布奇。”
　　“哦……和爱薇的狗同样的名字呢。”他惦记着爱薇。
　　“因为是公主起的名字，以后它生的小狗也就这么叫啦。”
　　“那也挺好的。”西蒙微微笑了，他不明白在像父亲一样的队长被杀，自己又损失了这么多手足和市民之后，为什么还能笑出来，或许是小动物比较治愈，或者是想起了恋人的脸吧。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几日之后通信兵带回了爱薇的死讯和翼骑兵被宣布为叛军的消息。

　　女巫身边的龙蛋突然孵化了，不能称作为飞龙的雏龙破壳而出，尖锐的叫声仿佛悲鸣。一直心神不宁地女巫站起身——
　　龙许诺的愿望，此时实现了，那会是谁的愿望呢？

　　国王明白，北国的情况大约是那个女人开始夺权了，所以派人出来讲和，但是北方五镇被旧教的极端教派渗透到如此地步，西国联姻无望，没有了翼骑兵的主力，没有了队长，对外战争上已是回天无力，他能做的唯有宣布残余的翼骑兵为叛军，来争取这仿佛祈求来的和平。
　　即便是被夺去所有，他也要做最后的挣扎，为了自己最初的愿望，为了反抗戏弄自己愿望的神灵，为了国民，为了自己的女儿们。
　　那一年，国王宣布成立“新教”，宣布旧教为“伪神”，开始清缴残余旧教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