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棕熊Bear

2、第二章 被劫

　　师父留下的财物不多，但茯苓仍想让丧事办得体面些，她跑去找村里卖棺木的师傅，想为师父打一口结实的棺木。师傅说方尘子平日对村里人都很关照，怎能收钱。茯苓心怀感激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棺木打好后，从守灵、出殡、到下葬，村里乡亲们都帮了不少忙，这些乡亲们从她还光着屁股的时候就开始照顾她，如自家人一般。她在一天凌晨的时候离开村子，走到村口时在正中心的位置跪下，磕了三个头。要去汴城的事她没有告诉村里人，如果给乡亲们知道了定会给她塞干粮、塞盘缠，她不愿再麻烦他们了。

　　茯苓脚程很快，大约中午就翻过山，到了洛水城。她攥紧了手上的行囊，闻着路上摊点传来的食物香味，着实有些饿了。

　　这一路上，多得是她没见过的吃食：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形形色色的糕点、各式各样的糖人，蒸笼里整齐摆着的肉包、菜包，用荷叶抱着的鸡肉、猪肉，不仅看着诱人，更是香气四溢，茯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走到一家包子摊前：

　　“老板，烦请给我一个肉包。”

　　“一个肉包，十个铢元。”

　　邹凤国的计价单位，以铢元为标准，一铢元最小，钱币小而轻薄；二百个铢元串一起，就是一吊钱；再往上是铢锭，实心且沉，价值一千铢元。

　　茯苓摸出十铢元，换了个包子，边吃边走。她咬着包子走到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这些未曾见过的精致饰品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看到一支嵌着粉色小花，垂着几串金色小珠的的银色发钗，觉得煞是可爱，便忍不住伸手想摸。

　　“哎哎哎，只许看，不许摸啊，这么油的手……”摊位老板娘立马拍掉了她的手，一脸嫌弃地打量了茯苓一番，小声嘀咕了句“小乡巴佬”。

　　茯苓委屈嘟嘴，因理亏没有反驳，正想走，一只修长的手就伸向了她相中的那支小钗。她心下担忧，生怕手的主人被老板娘骂，但看老板娘却满脸堆笑看着她边上的人，不禁也好奇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这是一位仿若谪仙的白衣公子，双眼紧闭着，半带摸索地将手覆上了那枚银钗。茯苓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俊美的男子，他不光模样好看，举手投足更是透着超凡脱俗之感。只是生得这么好看，却似乎盲了，茯苓不禁替他惋惜。

　　“姑娘，可否告诉在下，这支发钗什么样？”他转头面向茯苓，她虽一直盯着他的侧脸，但看到他的正颜后仍不觉吸了口气：真真是一位出尘仙人。

　　“姑娘？”他语气温柔地又重复了一遍。

　　茯苓忙答：“是支有小粉花和小珠子的银色发钗，很可爱的。”

　　那公子思忖片刻，似乎挺满意，便和老板娘要下了发钗。

　　茯苓按捺不住好奇：“公子是送恋人的么？”

　　白衣公子收好了发钗，温和地说：“不，是送给家妹的。”

　　茯苓心一动，不知天底下哪位妹妹运气这么好，有这神仙般的哥哥。

　　白衣公子分别向茯苓和老板娘道了别便走了，茯苓依依不舍，却瞧见摊位的老板娘一脸痴样地凝视着公子背影，暗自觉得好笑，但也有些落寞，这么好看的人，估计再也见不到了吧。

　　出了洛水城又走了一路，天色暗了下来，茯苓抬头瞧见前方便是个小乡镇，就加紧了脚步前行。她现在所处之处为“涌泉镇”，以镇边一处温泉得名，也因此成了许多江湖人士观光、落脚之处。

　　镇门口正巧有家客栈，因正值夏季，人并不多。茯苓表示要住店，被伙计领着上了二楼客房置放好行李，就跑到楼下点了碗米饭和一碗炒素菜作为晚饭。

　　在一楼用餐的，除了她还有五人。其中四人是江湖客，一个络腮胡子，一个精明样的中年人，一个脸似黑炭，一个白净书生样。四人边大口吃肉喝酒边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茯苓和另一个落单的人看看。另一人和茯苓一样是独自一人，是一绿衣“公子”，但茯苓一眼就瞧出“他”是个女子，且看她衣着布料，想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终于绿衣“公子”对那四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忍无可忍，站起身指着那四人道：“你们笑什么笑！”

　　络腮胡子摸着胡子轻佻道：“笑这里有个小娘儿们穿个男人衣服，就以为别人辨不出雌雄了。”

　　绿衣“公子”涨红了脸，又急又气：“你说谁是娘儿们！”

　　四人哈哈大笑，嘴上开始不三不四。茯苓在一边看着，想过去拉绿衣“公子”坐下，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

　　坏了，定是那食物里被下了药，这四人定是恶徒，店家也脱不了干系，她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

　　就在她眼皮越来越沉的时候，那四人中的一个撞了撞边上同伴的胳膊，下巴朝茯苓那扬了扬，其余三人于是都不怀好意地看向茯苓。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晕过去的时候，只听“咚——”地一声，那绿衣“公子”后脑勺朝下，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随后，茯苓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待茯苓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有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她微睁眼，看到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正半趴在她身上寻找什么。她的手和脚都被绑得紧紧的，动弹不得。突然，茯苓察觉到那书生投向自己脸的视线，她忙又闭上双眼。

　　书生起身：“这丫头身上什么值钱玩意都没有，找了半天，全身上下也就一条手链，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都懒得摘。”

　　茯苓心下感叹“幸好”，这手链可是师父给她的灵器，能助她分辨现世和梦境，绝不能丢的。

　　“她房里的包裹呢？”有人发问。

　　茯苓一惊，师父托付给她的黑玉还在包裹里！她听得有人把一件东西放到桌上的声音：“这丫头的包裹在这。”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见那几人都围在桌旁，其中背对她的那人开始拆包裹，几人翻了一阵，发出了失望的叹气声。

　　“他奶奶的，竟还在包裹里塞了块石头。”黑炭脸往地上啐了一口。

　　茯苓正庆幸遇上了一群不识货的贼匪时，中年人开口：“先拿着，万一是什么宝玉。”

　　其余三人想想也是，就把黑玉拿走收进自己的包裹里。

　　茯苓内心在哀嚎。

　　此时，边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怒骂声：

　　“你们这群小人！识相的就放了我，不然我家里人定要你们好看！”原来那位绿衣公子也被他们绑了起来，现在也醒了，正倔强地扭动着身体。茯苓在心里摇头，这么莽撞是要吃苦头的呀。

　　四个贼人齐看向她，络腮胡子冷笑一声：“汴城杜家小姐？你看老子怕不怕！杜文昌看到我，都要吓得跪在爷爷我面前！”另三人跟着起哄，黑炭嘴里骂骂咧咧，大步走到绿衣公子身前，狠狠踢了她一脚，这一脚吓得是真狠，绿衣公子疼得大叫一声，弓起了腰，但仍狠瞪着那四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谁？”她的声音因恼怒和害怕而发抖。

　　书生模样摸了摸下巴，眯眼打量着绿衣公子：“这杜小姐还真有几分胆量，就是傻了点，身上佩戴了刻着家族姓氏的和家徽的玉佩，还问我们怎么知道的。相比之下——”那书生又踱步到茯苓身前蹲下，“这位姑娘就聪明多了，明明醒了也还要继续装睡。”

　　“你说她醒了？！”其余三人讶异，地上的绿衣公子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是啊。”书生见茯苓依旧装睡，冷笑一声，从一旁的桌上摸起一把匕首，不由分说往茯苓刺去。络腮胡子见状，快步上前大喊：“不可！”但那书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动作极快，眼看匕首落下，茯苓迅速往另一侧翻了个身，紧接着就听到匕首触地的声音。她惊魂未定地回头，书生一脸了然地冷笑着，直教她心里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