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口是心非(5) ...
-
任其然在屋里用电脑查找着和怀孕有关的信息。
怀孩子的时候会孕吐,生孩子的时候会大出血,生完孩子还要面临着大小便失禁的尴尬时刻……
他躺在床上,掀起了上衣,手掌放在肚子上,试图去感受着里面的生命,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很没有存在感,那种亲子之间的联系他也感受不到。
明明就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为什么里面就是有东西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殖腔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
任其然一头栽进被窝里,用指甲扣着床单,原本整洁的床单被他抓得皱到了一起,难看死了。
他纠结了好大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啥心思去好好装扮自己了,从衣柜里捞出来一件衣服,戴上口罩就出门了。
他要去找盛果,他要和盛果说,他不要这个孩子了。
这个决定压得他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他见到盛果时,盛果刚开完会,她牵着他去了办公室,他很自觉地坐到了老板椅上,低头扣着指甲。
“指甲该剪了。”
“嗯?”
任其然愣了一下,盛果已经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剪。她蹲在他的身侧,捏住他的手指,拿着指甲剪全神贯注地给他剪指甲。
任其然想把手缩回去,她抬头瞥了他一眼,说:“别动”。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哄他一样,任其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脸往一边看,手倒是不再动了。
他看着窗外发愣,外面有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看的他晃了眼。
“今天怎么了?”
任其然听见声音,盛果已经给他剪完了指甲。低头看着剪得圆润的指甲,他满足又高兴。
想想自己今天来是要干什么,他突然有了负罪感。
“我要去医院。”
“去看宝宝吗?”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肚子,穿透力很强,肚皮都有点痒了。
任其然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摇了摇头.
“不。”
“我不想要它。”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看她。
他能看出来盛果是期待这个孩子的,但他做不到牺牲自己去迁就别人。
虽然他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活了那么久。
他感觉自己睡了一觉,才醒来没两天,就被通知肚子里怀了一个崽子。
这让他怎么接受?
她站起来了,果然,任其然的心里一沉。
她又高又瘦,站起来时阴影能将他完全笼罩,任其然皱了皱眉,不自觉想要后退,但他刚有动作,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就惊醒了他。
他有些沮丧,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你别这样看我。”他伸手遮住头顶,仿佛这样就可以阻隔她的目光。
盛果微弓下腰,奇怪地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问的是他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要怎么和她说,他就是不想要,没有什么原因。
任其然动了动嘴唇,“没有为什么。”
“你确定不要吗?”
“确定。”
“那好,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先去吃饭吧。”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动作里似乎夹杂着一声叹息,以及她对他的无奈。
中午两人都没有吃多少东西,她推了工作开车陪他去医院。
路上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任其然有悄悄看她的脸色,反正和之前不一样了,他闭上眼睛,心里沉沉的。
他就知道,什么疼爱omega的alpha,都是骗人的,他不要孩子了,她就不喜欢他了。
任其然生着闷气,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起来,别过脸看着车窗,映出那张满是愁绪有些苍白的脸。
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
到了医院,挂号做检查,盛果陪在他的身边。
她是沉默的。
任其然的眼眶里突然就蓄满了眼泪,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手背上,他吸了吸鼻子,没理会盛果递给他的纸巾,恶声恶气说:“你走开!”
盛果不走,她凑近拿着柔软的纸巾沾去他的泪水,指腹蹭了蹭铺着泪痕的脸颊,“怎么了?”
她都不喊他乖宝了……
任其然继续哭,胸口疼,肚子也疼。
“走开啊!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不要它了你就不喜欢我了,我才不要和你呆在一起!”
他吼完发泄了怨气,脑袋却逐渐变得昏昏沉沉,他好像看到了盛果焦虑的脸,耳畔的声音似远似近,他分辨不出真假。
最后,一切的意识都变得模糊。在他昏倒的时候,一双胳膊接住了他的身体,盛果抱着他,额头贴着额头,“傻啊你…”
任其然躺在病床上,盛果支着胳膊在床侧端详着他的脸,这么委屈,竟然在睡着的时候眉毛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身上有淡淡的玫瑰花香,之前盛果还不知道为什么在发情期之外信息素会溢出来,现在知道了,她更加心疼他了。
娇贵的玫瑰花,得悉心照料才是,她却没有照顾好他的情绪,让他受到了委屈,是她的错。
想起来他昏倒前说的话,她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轻轻一吻,“傻不傻啊你,快点醒来吧,我的小王子。”
她哪里会因为他不要这个孩子就不喜欢他了,生育是两个人的事,孕育所受的苦却只由他一人承担,她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对他说:“我想要这个孩子,你留下它吧。”
她沉默,是在沉思,她想起来偶然机会看到的一个动画,是讲终止妊娠的,冷冰冰的仪器伸进去,把血肉搅碎,血水和破碎的组织沿着流了出来,她看着很疼。
她愧疚他要受这种苦,她愧疚那个还未成型的胎儿要遭受这种撕裂的痛苦。她开始后悔,在不合适的时机创造了它,却又要将它毁灭。
她应该,要和他商量一下。是她太自私了,才没有考虑他的感受,擅自做了决定。
她低头吻着他的手腕,细痩,像嫩豆腐一样滑腻。“乖宝。”
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了,“乖宝,乖宝…”心里酸涩,想应一声,却放不下脾气。
还是在做梦吗?上眼皮颤了颤,他感觉到眼尾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