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醉辞君》今夕无玖

1、No.1

　　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医院的长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几名因病痛而小声呻吟的患者路过，家属们的低声安慰在这安静的地方中极为明显。
　　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像极了被遗留在人世的无间。
　　在血液科角落的冰冷长椅上坐着一名戴着黑色口罩的少年，少年身形瘦弱，长长的刘海盖过了眉毛，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宛若深潭。
　　“0003号患者，可以进来了。”伴随着护士那如机械般的声音响起，气氛突然变得更压抑起来。
　　沈长醉微微抬头，轻轻起了身。
　　“妈妈，这个大哥哥为什么一个人来看医生呢？”沈长醉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那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掉落进了他心里的深潭，激起了许些水花，这迫使他忍不住顿了顿。
　　“可能是家里人忙吧？”母亲低声道，“好啦，小玲乖，我们回病房，你下午还要化疗……”
　　少年的眼眸里透出几分自嘲的意味，这才继续走向医生办公室，走进走廊正打算开门，那门却自己开了，陆医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办公室里弥漫着的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
　　“决定好了？”陆医生关切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嗯。”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丝感情，一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医生手上的化验单。
　　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
　　没有一点想法。
　　甚至是内心一点波澜都无。
　　那张单子关乎他的命，可是他的命，在他眼里突然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好像在以前的哪一刻把自己弄丢了，于是所有的威胁都成了透明。
　　陆医生领着他进了办公室，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等候椅上还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衣的少年，那少年正淡定地喝着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
　　沈长醉瞥了一眼那黑衣少年，微微皱了皱眉。
　　陆医生立刻会意，温柔地对那少年唤道：“鹿鹿。”
　　那名被唤作鹿鹿的少年闻声往沈长醉这个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起身道：“我走了。”说罢便轻轻放下杯子出了办公室。
　　“你的私人医生表述得并不准确，你得的是骨髓癌，也就是所谓骨髓瘤，但是由于疏忽，他把你确诊为骨癌，所幸疗程还没开始，你也还没开始服药。”陆医生见鹿鹿关了门，拿着那雪白的单子对沈长醉道，“骨髓瘤治愈率很低，但是我会竭力救你。”
　　“谢了。对了，还请陆医生不要将事情往外声张，这事儿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沈长醉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不光是神色，就连声音都没什么变化。
　　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得了病的人不是他的样子。
　　“对患者的个人信息进行保密是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责。”陆医生也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微微笑了笑，“那你后天来找我，我给你安排治疗。”
　　“嗯，辛苦。”沈长醉对自己这条命也没有什么很珍惜的意思，平静道。
　　门外的黑衣少年轻轻靠在门上，将里面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眸间沉了沉，拳头紧攥，过了好久才松开了手，离开了走廊。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忍不住顿了顿，许久才自嘲一般笑着低喃了一句：“我这是怎么了？”这才转身离开。
　　此刻的沈长醉正准备要离开，习惯性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着满屏都是保镖打来的未接电话，果断地按下了关机键。他的神情极为淡漠，像是冬日里寒冷的风。
　　他满不在乎地接过医生手里的报告单，出了门就随意地把那单子丢进了垃圾桶，就像是在扔垃圾一样。
　　少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一双深棕色的幽眸里透着几分复杂的意味，眉头微微皱起，直接离开了医院。
　　压抑。
　　郁闷。
　　烦躁。
　　各种奇奇怪怪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后迎来的也只是无止境的沉默。
　　沈长醉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望着不远处的游乐场，仿佛想起了什么，沉默了许久觉着有些烦躁，便掏出手机打了电话：“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些属于市场的杂音，过了许久电话那头的人才道：“我的小祖宗啊，你不用上兴趣班的吗？”
　　“你觉得我会去？”沈长醉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得了得了，去哪？”
　　“老地方。”沈长醉说着，对面便挂了电话。
　　和陈洋在荒废的校舍汇合完，陈洋才关切地问了一句：“病看好了吗？这才多久没见你又瘦了一圈了都。”
　　沈长醉啧了一声，才皱眉道：“普通发烧而已。”
　　“那就好。对了，四中那群混的又来找我们麻烦了，许期让你去撑撑场子。”陈洋叼起一根棒棒糖，“这下好了，你想金盆洗手都没法儿，老早就跟你说这地儿脏，你不好好呆在A市做你的富家大少爷，到我们这小县城儿做混混干嘛？”
　　沈长醉沉默许久，避开了陈洋后面的话：“是在二中门口吧。”
　　“嗯哼。”陈洋应了句。
　　“……”沈长醉见身旁的人没有先动的意思，叹了口气便往二中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许许多多破旧的建筑物包绕着那所学校，沈长醉抬头看了一眼那房舍上有些生锈的防盗网，微微皱了皱眉，还是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