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日常哭唧唧》棠虞

12、第 12 章

　　好不容易逃到昨夜扎营的山涧边，路上又折损了两个学生。殷褚没敢停歇，让所有人马不停蹄的趟河去对岸。藤蔓追击到离水不远的地方，突然消失了踪迹，总算让一颗心提在嗓子眼的学生们松了一口气。
　　这场变故直接导致十个学生死亡，玛丽并非不自责。即使知道进入四明山攸关生死，但这种半数折损率，还是让玛丽一时间难以接受。她趴在殷褚的背上默不吭声。殷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负重九十几斤跑了四五公里，早就难以为继。一下了水，他两条腿都在剧烈颤抖，每走一步都极端困难。
　　纪零并排在离殷褚半米远的地方，见殷褚脸色苍白得像随时都能躺下，他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没那个本事，就别揽那个锅。”
　　殷褚斜他一眼：“你少说一句屁话能被水呛死吗？”
　　“不能。但是能憋死。”
　　“……”殷褚懒得搭理他。
　　刚想把背后的人往上抬一抬，压着自己的重量倏然一轻。殷褚诧异回头，就见纪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背面，打横抱起了玛丽。殷褚眼光梦幻，纪零与他四眼一望，懒懒道：“这种事，还是交给强壮的男人来做。”
　　说完，他抱着玛丽四平八稳的淌水。
　　被划分出强壮男人范畴的殷褚：“……”
　　殷褚站在原地喘了口气，骂道：“你他妈这么能，刚刚怎么只会躲在树后？”
　　“能有效分析敌强我弱并明哲保身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无视力量悬殊一味送死，那是傻逼行径。”
　　“我怀疑你除了嘴巴利索，其他部位全有小儿麻痹的后遗症。”
　　纪零侧头觑着慢慢跟上来的殷褚：“其他部位，你没试过吗？”
　　殷褚：“……”
　　殷褚：“滚！”
　　纪零还想说两句接着气死殷褚，一个没留神，胸口抵上一把小口径手枪。玛丽正大光明的迎接纪零震惊的眼光，冷淡道：“走路。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军牌带回去下葬。”
　　纪零：“……”
　　行吧，一物克一物，纪零认命服输。
　　走在四面八方的同学们：奇怪，怎么感觉纪零老是挑衅殷老师，这中间莫非有什么奸情？
　　走在玛丽枪口下的纪同学：奇怪，玛丽为什么这么袒护殷褚那废物？这中间莫非有什么猫腻？
　　糟糕，纪零感觉今天的头顶绿油油的，无形中脸色已黑得分外浓重，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夕……

　　顺利淌过河，殷褚带着众人爬上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坡，在山半腰找到了一个洞穴落脚。洞中四面都是石壁，穴口开得很小，每次只能容一人出入。角落里还放有少量的干柴和枯草，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
　　玛丽被安顿在靠墙的地方坐下，见殷褚谨慎的四下打量，她沉声解释：“这里应该是临时休息点。早些年四明山作为军演场地，学校在山中设置了几个这样的地方，供学生休整。最近几年进山的人少，休息点大多荒废了，这里保存得还不错，应该少有猛兽或者怪物来袭。”
　　“哦。”殷褚点点头，不由得松懈下来。他思考了一阵儿，对战毅几人说：“先生火，把衣服烘干。”
　　“好。”战毅几人当即去和干柴枯草做斗争。纪零翘着二郎腿半躺在边上，一动也不动。他的两眼假装眯着，实则焦点全锁定在那个瘦弱的男人身上。
　　殷褚默然片刻，坐到玛丽身旁。玛丽定定望着洞口，过了许久，才矮声道：“这次的事，是我疏忽。”
　　“现在谈责任，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是由我和你一起带出来的，算起责任，也该是一人一半。”
　　“你……”玛丽欲言又止。她想说，你这是有什么习惯性背锅的臭毛病吗？这事儿也要争一争？
　　但这句话，玛丽很识时务的没有讲出来。
　　“殷处”，确实不一样了。她现在可以确定，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言行作风，都和从前截然不同。
　　两人又静坐了半晌。
　　殷褚问：“联系学校了吗？”
　　玛丽摇头：“联系不上。”她伸出玉藕般的手腕，露出那块手表式的通讯器：“在路上时，我试图联系学校，但信号完全被隔绝了，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以前发生过吗？”
　　“没有。”
　　“你上一次进山，是什么时候？”
　　“八个月以前。”
　　殷褚沉吟了一声。
　　玛丽难得目露颓然：“四明山里没有出现过这种生物，我是第一次遇到。”
　　“这不怪你，危险和意外，都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殷褚温声安慰。
　　纪零内心吐槽，不怪个锤子，明明就是这老巫婆带他们来送死的。
　　纪零在这边忿忿不平，战毅几人也注意到了殷褚和玛丽之间微妙的氛围，闹哄哄商量生火方式的话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在这和谐的静谧中，殷褚的话就显得愈发柔和。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玛丽仍是摇头：“腿部没有知觉。”
　　“我……我看看？”语调虽是询问，但得不到玛丽的首肯，殷褚还是自顾自的卷起了玛丽的裤腿。被尖刺扎过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狰狞的青筋。殷褚皱起眉头：“如果我判断无误，那个东西的刺，应该带有某种神经麻痹毒素，看样子，这毒素无法随着时间延长而消失，必须吸出来。”
　　玛丽：“……”
　　好的，对方甩出了一道致命题。
　　玛丽试想，要是当着十个学生的面，她自己抱起一条腿，吧唧吧唧动嘴吸，那场景诡异中透着滑稽，她作为高岭之花，绝对承受不起。正考虑该借用哪个倒霉鬼的嘴，殷倒霉鬼就改变姿势半跪在地，抬起了她受伤的腿。玛丽惊讶，纪零半躺的身子直接坐起，手上抓了把枯草无声蹂躏。其余学生则目瞪口呆，纷纷睨向能载入丰碑的壮烈勇士。
　　“勇士”面不改色，缓缓低下头，嘬到了玛丽的皮肤。
　　一口吐出毒素，再嘬第二口。反复循环，稳中带皮。
　　纪零握成了拳头的手背骨骼凸起，静静看着殷褚打算嘬几口。战毅恍惚的看看纪零，又看看两位老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站哪对CP。
　　到第五口，殷褚还没停下的趋势。纪零忍无可忍，翻身站起，怒火冲天，朝着两人大步迈近。战毅吃不准自己现在拦腰抱住纪零会不会招来一顿毒打，正犹豫间，玛丽率先出手了，她捂住伤口，说了半句：“差不多了，不用再……”
　　殷褚脑袋晃得太快，刹车不够及时，一不留神，亲到了玛丽的手背，还应景的发出一声暧昧的吧唧。
　　玛丽：“……”
　　殷褚：“……”
　　纪零：“……”
　　边上的学生呆滞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唯恐天下不乱的嚣张起哄声。
　　不得不说，军校的教育，在生死这个问题上，还是成功的。至少这些学生很单纯的认为，能活着固然好，实在死了，也能痛快下葬，不会诈尸。毕竟，在开学典礼时，他们的校长就会一脸麻木的训诫他们，一旦进了军校，就必须做好随时阵亡的准备。军演会死人，日常训练也会死人。所以，损失了十个同伴让他们深感心痛，但转眼，他们也很容易因为目睹了老师的爱情小船而心生亢奋。
　　玛丽在起哄声中前所未见的红了脸，这让学生们愈发激动，甚至吹起了口哨。
　　……除了纪零，纪零现在的心情，想杀人。
　　……也除了战毅，战毅现在的心情，想怎么阻止大哥杀人。
　　殷褚作为当事人且唯一冷静淡定的一个，很快回了神，抹了抹嘴巴，他起身冲着玛丽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的手。”
　　玛丽没说话。
　　葛明带头鼓掌：“在一起！在一起！”
　　玛丽：“……”今天也是想手撕学生的一天呢。
　　殷褚：“……”有朝一日要把这群鸡崽子吊起来打。
　　纪零：“……”现在就想杀葛明。
　　三人各怀心思，纪零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常。闹腾了一会儿，殷褚实在脑袋疼，叹了口气，走到洞口观察外面。
　　彼时，斜阳入暮，天际红霞翻涌，变换的云层透出明暗交替的余晖，照得那片林地格外诡异。殷褚回头给玛丽打了个招呼：“我出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玛丽微微颔首。
　　殷褚前脚刚走，纪零抓着一手的枯草准备跟上，脸色阴沉，活像索命的厉鬼。战毅终于抱住他的腰，坚决的劝阻：“冲动是魔鬼！不要放飞自我！相信我，现在你不能去打死老殷，他战斗力还能续航，咱们要走出四明山，得跟他合作！”
　　纪零瞄向战毅：“谁说我要去打死他？”
　　“那你是……”
　　“我去日他！”
　　战毅：“……”
　　战毅呆呆的松了爪。
　　这个诉求，他作为旁观者，仿佛没有立场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