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皮月亮》四十块柿饼

2、2 伍月觉得岑

　　周六很快就到了。

　　伍月在等待的这一个礼拜中，逮到纪昇就问乐队成员的相关信息，纪昇看他紧张的样子每次都笑得直不起腰，打趣他又不是去见公婆。但还是把乐队的每个成员向他介绍了一遍。

　　伍月细细回想了一遍乐队成员信息，打开手机发现快俩点了，便在乐队群里问了需要带什么。消息刚发出没多久，就看到乐队键盘手杨茗昊的消息马上送达到屏幕上。【带好人就行啦^_^】

　　键盘手杨茗昊，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白铁皮乐队”是他一手组建带起来的，是大家一直叫“昊妈”的存在。

　　伍月看着这个古早的颜文字，觉得大佬们也算挺亲切的，便顺手回完一个表情，拿了个水杯放在书包里打算出门。

　　排练房在隔壁江财大学的正门对面的菲力琴行里，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伍月打算慢悠悠晃过去，试图排解一下自己的紧张。

　　在伍月远远已经看到菲力琴行牌匾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俩下，乐队群里杨茗昊把排练室的门号发了过来，说大家提前到了在调设备，让伍月不急，慢慢来。

　　伍月以为自己今天会第一个到，没想到却要成为最后一个到的了。立马把手机往袋里一揣，加快步伐往琴行走。

　　推开琴行的店门以后，伍月发现这家琴行在外面看着小，进去以后倒是别有一番天地。走廊向左前方延伸过去，不知道通往何处。右侧一片凸出的圆木色地基上，摆了俩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俩侧墙壁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吉他。

　　伍月压下心中的渴望，问了前台接待“206”在哪。前台指了指侧后方，说里面有个楼梯上去以后就知道了。

　　伍月说了声谢谢，便往里直冲。他有些紧张，变得毛躁了些，还没走几步路，就和拐角处一个男子肩碰肩撞了过去。伍月只觉左肩生疼，但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便马上道着歉抬起头。这一抬，伍月就觉得呼吸一滞，他发现自己和眼前的人距离近到能看到他下巴的几点胡茬。男子身着纯黑色短袖，眉头簇着，单眼皮，不长不短的头发里有俩簇不和谐地翘着，倒中和了他面部带有的攻击性。他瞥了一眼五月，说了声“没事。”手里捏着个纸杯转身往饮水机那边走去。

　　伍月发现自己心跳莫名有点快，以为是自己因为马上要排练太过紧张，便呼出俩口气，上了二楼。

　　推开排练室的房间，伍月就看到本来挤在一起的三个人齐齐回头。一个头发齐肩的男子，先笑着跟伍月打了声招呼“嗨，你就是伍月吧，我是杨茗昊。”说完便指着左手边一个梳着中分戴眼镜的男子说：“这是咱贝斯许晟，他比较害羞我替他介绍了。”

　　许晟看似无语地踢了他一脚，朝伍月点了点头。

　　杨茗昊又指了指右手边的一个寸头男子，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身旁的人把手推回去。

　　“昊妈啊，我就不用你操心了。我陈文俊，咱俩一个院的。早听说你了，真人比街拍上还帅点。”

　　伍月听他这么直白愣了愣，才想起有一次下课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同系的一个学姐拜托他当街拍模特，他不好意思拒绝，拍完以后没过多久就忘了这回事。伍月从没觉得自己长相和帅搭边，他只觉得自己的五官有点像伍丽华，这让他每次透过镜子都能看到伍丽华歇斯底里的样子。但是说起“帅”，他的头脑里突然浮现出刚才楼下撞到的那名男子，晃了晃神。

　　“陈文俊你就别调戏人家小朋友了。”杨茗昊边说边在地板上的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伍月。伍月的思绪被打断，忙接过说了声谢谢，末了又问杨茗昊：“昊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啊。”

　　“快了快了，我们还有个吉他手，刚下去了，马上……”杨茗昊话还没说完，排练室没合紧的门就猝然间被推开。

　　“刚说到你，倒个水怎么这么慢，伍月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我们主音岑远，他也大二你们应该一个年级吧……”杨茗昊还想继续往下说，岑远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你…就是伍月……？”

　　杨茗昊觉得岑远的语调有点奇怪，便向伍月询问：“你们俩认识？”

　　伍月完全没想到之前楼下撞到的那名男子就是岑远。排练室的天花板和四面墙壁都贴满了吸音棉，在岑远进入以后，空间似乎变得狭窄了些，让伍月更加觉得岑远生得高大，伍月自己一米七五，岑远似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发现自己的心率又有往上升的趋势，刚想着要怎么解释刚才楼下发生的事情，岑远就又出口打断：“不认识。”说完便穿过伍月，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三个字，简洁明了，让伍月内心组织的语言和微微发热的心一下子都失去意义。

　　伍月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他知道岑远说的话没有任何毛病。当时在楼下发生的那个小插曲本来就不值一提，如果岑远不进这扇门，他们就只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在彼此生命中连一个音符的尾音都留不下。

　　杨茗昊也没想到一下子会变得这么尴尬，便转移话题，赶忙让伍月和他一起坐在排练室唯一一架电钢琴前，和伍月交待一会儿排练的事情。

　　伍月刚敛了敛神，就听岑远语气有点凶地问：“你们谁动了我的琴？？”

　　伍月马上想到自己刚才放书包的时候，看见地上蓝色的琴盒随意放着，占了很大的位置，就顺手直接把它扶起来靠在了墙上。伍月知道有些人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乐器，他也觉得自己疏忽大意了，便连忙道歉。

　　“对……对不起，我就想帮忙摆摆好。”伍月觉得岑远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岑远闻言又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自己随便放，把地都占了，人家好心帮你摆正，你凶什么凶？”杨茗昊说完又朝伍月低声说：“你别放心上，他就这样，琴是他老婆，谁都不给碰。”

　　伍月点了点头，努力不去看岑远。杨茗昊也继续跟他说起排练事宜。

　　许晟已经在对贝斯进行试音了，音箱里不断传来低频十足的“咚咚咚”的声响，都快把杨茗昊的声音盖了过去。无奈之下，杨茗昊只好和伍月凑得近了些，伍月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杨茗昊的话上。

　　岑远把琴盒里的琴轻轻拿出，是一把经典的渐变落日色电琴，刚插好音箱摆好效果器，一抬头就看见伍月和杨茗昊凑得很近在说些什么，他蹙了蹙眉，然后马上转移视线，开始调试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