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云鹤鹤鹤

18、赌约：雨 曾明敢双手

　　曾明敢双手揣兜，缩着脖子离开，大高个子弓着背，怕冷似的走几步就蹦哒两下，从背面看很是滑稽。徐双双隐隐才到他想赌的内容，虽然按照目前的天气形势，曾明敢不太可能得偿所愿，但徐双双也有一丝期待，万一省台市台接连翻车呢？对于赌约，尽管自己一贯标榜只对年纪比自己大的男生感兴趣，能有一定的年龄差更好，但有了这样一个借口，徐双双也抱着几分想要挣脱开内心束缚的勇气。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令她心仪的男生，曾明敢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他热情似火，不拘小节，又不缺温暖细致，让她想要在他的邀请下，试着迈出一步。
　　因此这一周，徐双双觉得过得格外的漫长，一直掰着手指头，等着周五晚上的到来，等着不知能否相遇的雪花，等着不知能否成功的赌约。
　　徐双双和曾明敢约的时间是七点半，周五放学后她打算先回一趟家，放好东西吃个饭，再让徐川州开车载她去气象台。
　　路口碰上个长达六十秒的红灯，徐双双单腿站着，百无聊赖地等着红灯，站累了又换了一条腿。一阵刺耳的跑车引擎声划过徐双双的耳膜，她难受地皱起眉头，神色不悦，向后边望去。一辆骚气十足的粉色跑车在学校路口超速逆行，横冲直撞，丝毫没有减速下来的意思。
　　唐杏今日准时到达学校，靠边停好车，见后方没有车辆驶来，才打开车门下车。就在她站稳正要关好车门时，那辆跑车突然变换车道，向她冲来。
　　“小心！”徐双双发现这边的情形，瞳孔猛的一缩，大喊出声。
　　可惜还是完了一步，唐杏发现危险，躲避不及。跑车上的司机发觉要撞到人了，撞碎唐杏的后视镜后猛打方向盘，狠狠地擦过唐杏的手臂。
　　徐双双倒吸一口冷气，眼见着唐杏痛呼一声，背部朝下倒地，落在一片碎玻璃中。
　　呲的一声，跑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司机一脸不耐地下车，那人头发染的像个调色盘，嘴里叼着跟烟，看起来是个小混混。看着倒下地上的唐杏，见她意识还清醒，闪过的一丝慌乱很快消失不见，骂了句脏话打算重新上车。
　　徐双双着急地跺脚，望着红灯倒数调动着的数字，川流不息的车辆中她压根无法过去拦着。
　　跑车司机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车门，猛踩油门，准备闯下一个红灯。她慌忙打开手机，所幸动作迅速，录下了跑车司机肇事逃逸的情形，车牌也没有糊掉。
　　等到信号灯终于转绿，徐双双穿越人群奔去。周围聚集了八九人，但有人袖手旁观，有人踟蹰不前。徐双双正在犹豫着，猛然瞧见唐杏脖子上的项链，是上周她和曾明敢一起挑的那款，蝴蝶落在她的颈间，随着唐杏微弱的呼吸上下浮动，暗红的血在她身侧蜿蜒。
　　不管她是不是碰巧是曾明敢的母亲，徐双双冲上前去，在她身旁蹲下，拨通了急救电话，简明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陪她等着救护车的到来。也不敢挪动，怕玻璃扎得更深，更担心方才倒下时磕伤了后脑勺，只能出声安慰道，“阿姨，您忍着点，救护车马上来。”
　　唐杏双唇惨白，似是极其难受，她将一旁的手提包颤巍巍交到徐双双手中，“小姑娘，身份证在包里，手机密码和支付密码都是生日。拜托你了……”
　　哎？这么相信陌生人吗？
　　徐双双不合时宜地乐出声，随即觉得不妥，挡住了嘴。见血水受玻璃渣子阻挡，左拐右拐蔓延开，徐双双开始惊慌恐惧，声音都在颤抖，“好……阿姨，我答应你。你你你……撑住啊。”
　　“没事，死不了……就是疼得厉害。”唐杏的手紧紧的掐着徐双双的胳膊。精心打磨修剪，涂着艳色指甲油的指尖和失去血色的手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眉头紧皱，试图靠着说话分散注意力，从而缓解伤口的疼痛，“不知道我的后背会不会留疤啊……感觉扎得好深，伤好以后肯定丑死了。”
　　徐双双越发觉得这个漂亮阿姨有趣了，若是在她没受伤时，一定跟她很聊得来。而现在，她只能伸手任她掐着，一边哄她放宽心，一边焦急地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只听周围嘈杂的人声中有人喊到，“来了来了。”人群分散开来，闪着蓝红灯光的救护车终于到了。徐双双轻轻拨开唐杏的手，让护士将她扶上担架抬上车。
　　徐双双捞起她的手提包，帮她将车锁好，也跟上了救护车。
　　车门闭上，隔绝了外面围观人群的目光。医生开始简单处理唐杏背上的伤口。徐双双此时才有空静下来，准备联系她的家属。
　　翻看着唐杏的身份证，不到四十的年纪，证件照上是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当前情形没时间让她感慨太多，记下她的生日解锁手机。
　　徐双双拇指上划，浏览着通讯录上的一个个人名，找到备注为“老公”的选项拨通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个粗犷的男声，接到妻子电话语气却格外温柔。徐双双尴尬地咳了一声，跟他说明现在的情况，让他马上赶往市医院。
　　曾旭北一听立马急了，徐双双仿佛听到了他踢到椅子的声音。他感激地向徐双双道谢，强调强调卡里的钱随便刷，需要先缴费的药一定要用最好的，他一会还会往卡里转钱。
　　这一家子，心都太大了吧，万一遇到骗子怎么办，徐双双无奈地摇了摇头，听唐杏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担忧地看了一眼，锃亮吓人的剪子，染红大半的纱布。徐双双哆嗦一下，不敢再看。
　　徐双双继续翻着通讯录，看看有没有子女的联系方式，忽而往前倾了下，感觉到救护车停了下来。
　　车的后门打开，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器具，抬下担架，将唐杏转移到活动床上。徐双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有护士见她无所适从，好心提醒她往哪里拐，怎么去打单、取号、缴费，一会又该去几楼的手术室等着。
　　徐双双连连点头，问道，“她伤得严重吗？手术会不会很麻烦？”
　　护士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具体我不是太清楚，不过按刚才来看，取出剩下的碎玻璃后缝合一下就行，不会太严重。”
　　“哎，好。谢谢你啊。”徐双双稍微放宽心，马不停蹄地处理杂七杂八的事。
　　等她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外头天色早已暗下来了，徐双双已是饥肠辘辘，在楼下小超市买了个面包，一边啃着一边去找手术室，中途还给曾旭北打了个电话。
　　徐双双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歇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围找不到垃圾桶，她只能将面包的包装袋折了又折，攥在手里。
　　可能离得远，亦或是路上堵车，曾旭北迟迟未到。徐双双望向窗外，微风送来几滴雨珠，楼下只有零星几人撑起了伞，有降水了，夜间温度再一低，不知道能不能等来雪。想到和曾明敢的约定，定是会迟到了。但唐杏这儿没有人守着，她又放不下心。忽而想起刚才翻到一半停下的通讯录，徐双双又拿出唐杏的手机，找到备注“儿子”的一栏，拨通过去。
　　下午的体育课曾明敢运动得出了一身汗，闷在里层的卫衣贴着后背很是难受。放学先回了宿舍一趟，本想简单的冲个澡再回家。又想到几小时后要和徐双双见面，且这次的见面对他而言说不定将会意义非凡，又拿了洗发水沐浴露，进了浴室。
　　放在上铺的手机调的是静音，屏幕亮了又歇，歇了又亮，没有人发现。
　　等他把自己收拾得一身清爽，门外的陈骋已经受不住了，把门拍得砰砰只响，“曾明敢！你开门。我肚子疼。”
　　曾明敢对着镜子，将微湿的头发往两边分，两指夹住，用力往下压，营造出有点偏分刘海的感觉，“知道了，我快好了。你怎么不催隔壁浴室的老三。”
　　陈骋暴躁抓狂，“人家老三才刚进去没多久，你一个人洗了快一小时，干嘛？躲厕所刮腿毛啊？”
　　“出来了出来了。”曾明敢突然开门，倚靠在门边的陈骋没有防备，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喂！你干嘛！”他惊恐拨开。
　　陈骋把他推出浴室，将门反锁，暗自嘀咕道，“干什么去，沐浴露弄一身这么香。”
　　电话接连几次打不通，徐双双也没有办法。只能在手术室门外苦等着，盯着手表上的秒针有节奏地跳动。
　　“你是……徐双双吗？”
　　徐双双抬头，高大的男人神色尽是焦急，出门匆忙，外套扣子上下都错行了。
　　他的声音极有辨识度，很是好认。徐双双站起点头，“我是。您就是唐阿姨的家属吧。”
　　“对，真是太感谢你了。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徐双双自己也不了解，只能将护士告诉她的情况再转达给曾旭北，“对了叔叔，我录下了肇事司机的车牌，我发给您吧，后续再看看能不能调到路口监控找到他。”
　　曾旭北感激地连连道谢，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徐双双将视频发给了他。有家属来了，她也不打算多留，抓紧时间回家一趟又得赶去气象台。她将证件，手机，以及刚才打出来的各种单子缴费凭证都放进唐杏的包里，交给曾旭北，“叔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小姑娘路上小心点啊。等阿杏好了叔叔再请你吃饭，我们再好好的谢谢你。”
　　“不用啦，叔叔再见。”徐双双笑了笑，将书包甩到背上，正好电梯在这层楼停下，她迈步跨上，很快消失在曾旭北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