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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寻衅 老子早晚宰 ...

  •   七月初十,正午一刻,骄阳似火。

      明月庄里,一名蓝衣少年急匆匆进了北院马房,马厩里拴着二十来匹骏马,品相上佳,个顶个的漂亮。

      他一进门就看中了一匹小红马,喜滋滋地刚要去解缰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骂:“小杂种!谁叫你到这来!”

      戚家衡手中还握着缰绳,下意识的一回头,只见五六个少年一拥而入,领头骂人的那个,脚步轻浮,趾高气扬,举止做派像个街头小混混。

      又是路有余这头大叫驴。

      戚家衡专赶午饭时分过来,就为避开他,不想反而被堵了个正着。

      白天见鬼,真是倒霉。

      戚家衡一见他心里就忍不住骂骂咧咧,手上却只得松开缰绳,恭敬地回道:“路师兄好,我来领马的。”

      “你来也没用。”路有余身后一个瘦高个撇着嘴,“这里的马又轮不上你。”

      更轮不上你,剑都拿不稳的狗东西。

      戚家衡瞟了一眼路有余,回答:“庄主刚才说年满十五岁还没有马的,可以来领一匹。”

      路有余站到他眼前,含了根野草,冷哼道:“你够十五了吗,我记得还差俩月。”

      “我四月份的生日。”戚家衡皱着眉,十分烦躁,又不想跟对方一伙人起冲突。

      “哦?”路有余阴阳怪气地把草根吐到他脸上,“谁告诉你的,是你那个上赶着还没人要的贱货娘吗?”

      几个跟班哄笑起来,戚家衡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群废物是路有余拉出来的屎吗,走哪跟哪。

      “她不是生你第二天就死了吗?”路有余挥舞着铁蹄,乐不可支,“狗杂种怎么不说话?”

      当然是因为我不会驴叫,戚家衡自得其乐地想。

      路有余等了一会,见他闭紧嘴一声不吭,忽地一哂,径直越过他挑马去了。

      戚家衡绷着脸,直挺挺站在日头下,跟着来的那几个师弟都穿着明月庄发的公服,一群黑狗一样交头接耳。

      其中新来的一个小孩,名叫黄楚伯,不过十一二岁,用剑鞘碰一碰刚才那个瘦高个,问道:“丁师兄,他就是戚家衡啊,看着不是挺老实的吗。”

      那姓丁的高个的好似一柄苦竹,从来没有好声气,“他在演武堂的时候可不这样,哪次都不给咱们留面子,就显着他功夫好。”

      苦竹扬高声又道:“他娘当年死缠着庄主要做妾,可惜庄主根本看不上,后来又用下三滥的手段怀上了他,你猜怎么?”

      他越过几个脑袋,嫌恶地盯着戚家衡,“活该她是个短命鬼。”

      那小师弟听他说的这么刻薄,脸皮发红,低下头不再搭话。

      路有余听见那瘦竹竿的话,满意地笑了几声。

      他牵着那漂亮的红马慢悠悠走到戚家衡身侧,把手上的灰尘擦在他身上,流里流气地问:“你今天怎么不穿公服呢?明月庄的衣服配不上戚二少?”

      “我公服不合身,送出去改了。”戚家衡偏着头,紧盯着晃悠的马尾巴,感觉自己真是窝囊。

      “嗬~”路有余不依不饶地,又拿手背拍他脸颊,白皙的面皮上印了一团黑。

      “师弟大手笔啊,每次出庄子办事你都去,是为了挣赏金,还是外面有哪个小浪货等你啊?”

      戚家衡被他撩地烦不胜烦,眉毛像要着火,扭头瞪着他问:“你们今天是非要打架吗?”

      路有余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动了动手指,几个师弟接到指令,摆着架势慢慢围了上来,个个面色讥诮。

      为首一个凸眼球的抽出一把短刀,明晃晃地指着他说:“我们师兄不高兴,打你又……啊!”

      戚家衡转过头,神色泠泠,不等他说完,一个弹腿踢飞短刀,闪身向前揪住他脑袋就往膝盖上狠砸,凸眼尖叫一声,鼻梁已经塌了。

      剩下几人看到满脸是血的凸眼,相互交换着眼色向后退去。

      路有余见状狠狠甩下缰绳,厉声喝道:“小杂毛胆子太肥了,你再敢动手试试!”

      戚家衡怒火已然烧上了头,死死盯着路有余,一把将人掼在地上,面色通红,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

      “老子早晚宰了你。”

      凸眼捂着鼻子,蜷缩在地上,长嚎不止。

      路有余目光有些闪躲,手举起又放下,正僵持不下时,突然听见一声暴喝:“路小鱼你又作死!”

      路有余一个激灵,循声望去,见西墙上正蹲着个黑袍男子,剑眉虎目,腰间带一把长剑,气势汹汹地指着他怒吼:“赶紧滚蛋!听见没有!”

      那男子步履轻盈,说话间已到眼前。

      “结伙斗殴,等晚上庄主回来,都得到光正厅吃板子,还不赶紧散了!”

      戚家鸿没来时,路有余犹犹豫豫不敢动手,而现在来了个拉架的人,他反而像是有了靠山一样,无所忌惮。

      他恶狠狠地看着刚刚赶到的戚家鸿,开始大放厥词。

      “散个屁!别说是你来,就是你爹戚庄主在这,我当着你们的面打死他,进了光正厅,也能毫发无伤的出来,今天你要是插手,我晚上就放火烧死他。”

      戚家鸿像是被滚水浇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抬脚就要踹过去。戚家衡一步跨过凸眼,用力把他推开,看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路有余看着戚家鸿嗤笑道:“你看看他多聪明,可见经常挨打是有用的。”

      路有余说着转过身去,用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戚家衡胸口。

      “你的命,在明月庄里,比狗还贱,我不高兴,就是要拿你出气,你又能怎么样?”

      他每说一句,就用拳头往戚家衡身上砸一下,戚家衡木着脸干挨着,一声也不吭。

      戚家衡太清楚了,路有余之所以这么嚣张,并不是毫无依仗的。

      他的亲爹路堂,武艺精绝,虽然不是庄主,但有数位皇亲贵戚作为后台,庄主轻易也不敢惹他。

      戚家鸿名义上是少庄主,听起来唬人,但实际上只要遇到这种事,无论谁对谁错,最后都要向路有余赔不是。

      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路有余打完十几下,重新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转着手腕对戚家鸿不屑道:“我还以为你来了能有什么用,也不过是大窝囊废带个小窝囊废。”

      他摇头晃脑,讥笑连连,招呼着跟班们要打道回府。

      戚家衡本来想着息事宁人,但一听到“大窝囊废”几个字,心里像是滚油煎过一样,身体比脑子快,拽过刚要抬脚的路有余,照着他眼眶,铆足了力就是一拳。

      路有余被打地一个踉跄,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一只眼抬头,见戚家衡咬紧牙关,拧紧眉,整个人像一只暴怒的小狮子,猛然抬脚,用力向他肋下踢去。

      月上柳梢,蝉鸣不休。

      “肆意妄为!就为了争一匹马!”

      路堂把光正厅的桌子拍的山响,“我门下弟子全都受了伤,鸿儿,你跟家衡越来越没规矩!”

      他身形魁梧,声似洪钟,戚家衡被绑着跪在戚家鸿旁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而戚家鸿不亏是一条好汉,五花大绑也绝不屈服。

      他死命朝厅里呐喊:“路小鱼先要打小衡的!他们六个人!都!拿着!兵器!”

      他活像一只濒死的螃蟹,满嘴喷着泡泡,“路师伯!就是!偏!心!罢了!你就仗着!我爹!不好意思说你!”

      他挤着眼睛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嚷嚷,效果非凡,大半个明月庄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堂败气的脸色发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连看向坐在正座上的戚庄主。

      戚家衡扭头望着这位横将军,感觉他浑身都散发着金光,英勇伟岸。

      “我们先的动手?”路有余绑在戚家鸿另一边,鼻青脸肿,不可思议地说:“那苏师弟的鼻子是谁打断的!”

      “反正不是小衡!”戚家鸿转头喷了路有余一脸泡泡,“都是你们做的局!谁打了他谁变个大麻子脸娶不着媳妇!”

      金光忽然就消失了。

      “闭嘴吧你!”戚庄主截断了他不着四六的赌咒发誓,“少狡辩了,我猜都能猜出来。”

      他拉着脸走到院里,吩咐道:“小鱼跟你爹回去吧,小苏的医药费师叔来出。你们两个,每人笞五十,打完在这跪一宿不许睡觉。”

      戚家鸿气势不减,继续跟他爹犟:“打就打!反正我们不服,叫他们打痛快些才好呢!”

      戚家衡面色悲戚。

      啊,求你快些闭嘴吧。

      戚庄主走到跟前低头瞧着大儿子,怒极反笑,“好样的,等会不许叫出声,出一声多打一下。”

      戚家衡闭紧双眼,看看,你作的孽。

      戚家鸿势如破竹,“我一声都不会吭的!”

      一个时辰后。

      “我挨了六十三下。”戚家鸿跪在地上,臊眉耷眼地抱怨,“掌刑师兄太狠了,我感觉都出血了。”

      “打那么重,肯定出血了。”戚家衡看了一下他的屁股,“不然也交代不过去。这次又没你的事,干嘛跑来背这个黑锅。”

      “咱俩一块,爹罚的就没那么重。”戚家鸿跟他撞了撞肩,“况且以前你太老实了,早就应该这样。”

      “其实我有点后悔,毕竟再过几年我就离开明月庄了,”

      院墙外有脚步声,戚家衡分了一下神,“跟他们争高低,实在没多大意思。”

      戚家鸿一脸诧异,问道:“你真要走?跟爹说过了吗?你走了要去哪?”

      “庄主没说不让走,八成是同意了。那些收留来的师兄弟们,加了冠,就去留随意了,等到了年龄,我是一定要走的。”戚家衡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在明月庄不高兴,离开也应该,”戚家鸿长叹一口气说:“以后去到哪都给我来个信,大哥惦记着你。”

      戚家衡没接他的话,反而对着院外大声说:“谁在那,赶紧出来!”

      一阵细微的响动过后,一个瘦小苍白的男孩子提着个食盒,从角门外挪了进来,对戚家鸿说:“大哥。”

      戚家鸿松了口气,笑着招手,“是小和来送吃的了,快拿过来,看看都有什么?”

      戚家和紧抿着嘴走了过来,放下食盒就要走。

      戚家鸿揭开一看,将够他一个人吃,不尴不尬地看向戚家和:“怎么就给这么点啊?跟大哥这么小气。”

      戚家和没好气地转过来道:“我跟亲兄弟从来不小气。”

      戚家鸿沉下了脸,“谁教给你这么说话!含沙射影的,哪像个男子汉。”

      “你是男子汉,专给外人背黑锅。”戚家和小声嘟囔,“给个野种当大哥,我都恶心。”

      “你恶心什么,小和,”戚家衡冷声冷气,“我又不当你是兄弟,也只领戚家鸿的情,再说了,”

      他轻飘飘地看着那个食盒,“十二岁了,连一本完整的剑谱也背不下来,一进演武堂就挨打,我还嫌你丢人呢。”

      戚家和霎时像个被人吹鼓了的糖人,眼睛瞪得溜圆,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怜戚家鸿操碎了一颗猛男之心,左右都不是,劝和道:“二位小爷都少说几句吧,都怨我太能吃了。”

      他拍拍戚家和的小腿,赶小猫似的说:“小和快回去吧,等会娘出来找你了。”

      戚家和听到这话,白了他们一眼,气鼓鼓地离开了光正厅。

      剩下二人对视一眼,两脸尴尬,互相也没心思再搭话,光正厅就此彻底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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