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镇》mintcoin

4、语文课和柔虎希 （四）

　　没想到级部要研学旅行，果然语文老师最好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研学的古镇遗地，一阵眩晕后，我出现在人群中。
　　“周颜宁，你也来了。”我们班的一个男同学朝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问他几句遗地的事，然后发觉，这是鱼镇。
　　鱼镇有遗地？
　　那男生不觉得我在敷衍他，反而更加兴致勃勃，提出要带我去走走看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就感觉到后背碰到了人，我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二十岁左右，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满。
　　更为奇怪的是，我被他看见和我同学说话，居然感到心虚。虽然他很好看（就是神情冷冰冰的），但我总不能第一面就喜欢上他了吧。
　　他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正好梁妗格来找我了，我也就趁机脱身，陪着梁妗格找人。
　　“诶那男生是不是喜欢你啊，老围着你转，你可别说你没注意到。”梁妗格一边走一边笑我。
　　“啊算了吧，单身多好。”我义正辞严的反驳。
　　然后我又看到了那个陌生男人，心虚再次出现：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我把这想法晃出脑袋，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我跟着梁妗格找到了女生聚集地。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我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哨声，以及被喇叭放大的人声：“同学们，我们这次研学活动分成两组游览，一组是一到十班，二组是十一到二十班。分别跟着两位老师，一组金老师，二组慕老师。现在大家找到自己的组，活动要开始了。”
　　慕老师在哪？我和梁妗格，和我们班女生走散了，困在一群一组同学中，一脸茫然。
　　我的手突然被抓住了，梁妗格找到组织了？我回头，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男的。
　　“我叫柔虎希。”他冷淡的说道。
　　他拽着我不知道要去哪，我只来得及抓住他旁边站着的梁妗格，就被他拽走了。
　　柔虎希最后把我带到了二组的地方。
　　然后我才知道，柔虎希是当地镇民，是慕老师专门请来介绍遗地的。
　　原来柔虎希是去找走丢的学生再领回来。
　　我了然，跟他道谢，然后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着不放，更可怕的是，我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梁妗格的眼神落在我俩紧握的手上，柔虎希的眼神落在我另一只手紧抓的梁妗格的袖子。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在我身上蔓延，我总觉得，如果我继续“脚踏两条船”，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我想松开的松不开，不想松开的抓不紧，这是天要绝我。
　　我被迫选择了松开梁妗格，然后在她眼中看到了明晃晃“你看你看”四个大字，要不是我还被抓着，我已经扑上去挠她痒了。
　　慕老师再一次回来了，带着两个学生。
　　“人齐了。”慕老师对柔虎希说道。
　　柔虎希点点头。
　　慕老师把人聚到一块，说道：“咱们和一组是竞争关系。我们要比谁先看完遗地和谁更了解遗地文化，虽然我们组集合的慢，一组已经出发了，但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我在来的路上碰到的本地镇民，柔先生。有柔先生在，我们就不会像一组一样瞎逛。啊，当然，公平起见，一组拿了一张地图，但没有领路人，光有地图不足为惧，同学们，我们要加油了，现在，出发！”
　　慕老师介绍到柔虎希的时候，十一到二十班的同学们将目光投向柔虎希以及和柔虎希牵着手的我。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尤其是在我看到慕老师眼中的戏谑之后，有没有人救救我啊！
　　没有人。
　　虽然他们都是班里前十，品德优良，但没有人试图拯救我。
　　或许他们觉得是我献祭了自己换来了领路人。
　　总之，我被柔虎希牵着，走在队伍最前面，接受公开处刑。
　　柔虎希领着他们弯弯绕绕，到了一个水看上去黑魆魆的湖旁。
　　“你有喜欢的人吗？”正当我往湖里看的时候，柔虎希冷不丁问了我一句。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顿时更奇怪了，这眼神属于曾经的我，是一种想吃狗粮又怕被虐的眼神。
　　“啊，没有吧。”我这么回答，潜意识里却感觉我是有喜欢的人的，他的姓好像和柔虎希很像，柔？刘？李？陆？我想不明白，干脆当做错觉了。
　　柔虎希表情没变，我却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失落。
　　“这是龙鱼湖。”柔虎希好像下定决心不理我了，虽然还抓着我的手，但一眼也不看我，“墨水平如镜，浮雕神似迎，说的是龙鱼湖和上浮楼。龙鱼湖来自于鱼镇的创造者余姀的契，龙，以及契的伴龙，鱼。他们在此地生活，后来这也是鱼镇的契龙鱼的发源地。现在龙鱼已经迁往鱼镇中心居住，这里只有些普通青红花鲤。”
　　他不知从哪拿出个鱼叉，往水里一掷，又抬手拿来，鱼叉上一条青花鲤，流的血绽开了红花。
　　人群里有短促的惊呼。
　　倒不是害怕，毕竟生物课都被逼着解剖过鱼，我们纯粹被他漫不经心随意一掷却叉到鱼的技术镇住了。
　　他把鱼给我，我用空着的手接过来，却看见慕老师给我使眼色。
　　他看我接了鱼，急得用手语冲我比划。
　　我学的正经中国手语，但他可能是哪个地方的方言，我也看不大明白，求婚？鱼？等等，我看着手里的鱼，又抬头，看到柔虎希的嘴角翘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柔虎希把鱼叉收起来，领着我们继续往桥上走，到了湖中间的断桥边。桥底下是黑色的泥沙，偶尔黑水也会流过。
　　我的脑子懵懵的，以致于柔虎希松开我的手，将我抱起来后我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我在全组人祝福的眼神中，被柔虎希抱着跳过桥，他抱着我，我抱着鱼。
　　其实这场面挺和谐的，如果没有无关群众的围观。
　　我乱七八糟的想着，反正节操已经没了，干脆没的彻底点，就一把揽住柔虎希的脖子，不打算下地了。
　　走路多累。我想。
　　柔虎希不动声色的紧了紧胳膊，我感觉到了他的快乐，而且他抱的很规矩，也让我放心了些。
　　同学们陆陆续续跳过来了，或许公开处刑多了就习惯了，我已经可以面不改色接受他们的注目礼了。柔虎希等他们都跳过来了，继续漫长的旅程。
　　我真的庆幸选择了赖在柔虎希怀里。
　　看着宛若丧家之犬的同学们以及面色苍白的慕老师，红光满面的我得意极了，也显眼极了。
　　我们已经逛了半天，终于逛完了龙鱼湖，柔虎希扔给我的那条疑似危险品的鱼被当做了午餐，说实话，我觉得我烤的比柔虎希烤的略略好吃一点，慕老师却只夸柔虎希的鱼。
　　他没看出来柔虎希企图拐他学生吗？说好不让早恋，虽然我马上成年了但高中还没上完啊喂。
　　吃完饭后，我没理由被柔虎希抱着了，总不能去告诉人家我想你抱我，不被想歪了，我觉得和他留个联系方式慢慢来就挺好。
　　唉，我居然要破例留联系方式了。我想。
　　我们徒步都到上浮楼里我才明白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看着楼里哀嚎着乱飞的同学，我决定拒绝参与上浮活动。
　　代价是，我被柔虎希拎着，从楼外爬到了楼顶。
　　“柔先生，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问他。
　　他瞧我一眼：“嗯。”
　　他拿着我的电话号码和我给的手机（学校发的），摆弄了一会才明白怎么使用。
　　“你呢？”
　　“我有手机，那是学校发的备用机，质量好。”
　　他把手机收好，轻车熟路牵着我到出口看底下痛苦的学生们。
　　柔虎希是宝藏。我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人再次到齐，我们踏空到对面的楼上（挺好玩的，就是高度稍微有些吓人），柔虎希挨个介绍了楼的历史。他话挺少，只有讲故事略多一点。
　　原来是使用了巫术。我看着精致的浮雕，心里唏嘘。
　　逛完上浮楼群，我们从下落楼下来（我还是跟着柔虎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天黑前在鱼镇的酒铺（学校和酒铺有交易）前集合。
　　现在离天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我想找梁妗格，却被柔虎希往鱼镇上拽。
　　我屈服于柔虎希委屈的神情，跟着他到镇上，柔虎希要带我去看青石桥，我听过这个地方，据说这是核与壳的交汇处，就跟着他走，连鱼镇都没怎么仔细看。
　　我们走在厚实的青石板上，绕过下鱼籽棋的两个斑发老人，越过妙语连珠的骂街妇女，正在水渠边洗衣服的年轻女子，哼着歌在街上转的泼皮，丢石子的顽孩儿，随身带着鱼叉鱼篓的男人，带着龙鱼契的少年。
　　又拐了个弯，我走上了青石桥。
　　“阿籍。”
　　“想起来了？给柔先生联系方式？”楼籍严肃极了。
　　“虽然我主观上不记得你了，但我客观上记得啊，我没了记忆，但肯定能感觉到，你换几个名字都是你，样子都没变，我肯定被你拐了嘛。”我经过这几次也能感觉到自己沦陷的越来越快，“你还趁机占我便宜，说，抱我的时候是不是又醋又高兴。”
　　楼籍叹口气，抱住我：“嗯。”
　　“阿籍，我和我们班男同学几乎没有说过话，当然主动和我搭话的除外，而且我和他们都是保持距离的，我同桌是女生，你放心。”看他还没释然，我决定先解决一开始的问题。
　　“可你出去就不记得我了，而且，你说单身真好，还说没有喜欢的人。”楼籍开始算账了。
　　“因为我曾经有段很傻的暗恋历史啊。”我说道。
　　“你喜欢过别人。”
　　“嗯。”我看他一脸醋样，“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的那种吧，而且我也没说，后来感觉这么做挺傻的，就决定单身了，你应该庆幸诶，我要是没做一直单身的决定，万一忘了你之后，追我那个还行，我没准就答应了呢，到时候你是不是更难受？”
　　看楼籍一副喜也不是忧也不是的表情，我才说道：“逗你的，就算没有那段暗恋经历，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哪会喜欢别人呢。”
　　楼籍听了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不敢说。“颜宁，”他终于开口了，“我能亲你吗？”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啊，亲吧。”
　　“不是，”楼籍的脸更红了，“是亲嘴。”
　　我们俩安静了三秒钟。
　　“谁教你的？”我问他。
　　他的耳尖也红了，在我的再三询问下，小声说道：“余琚。”
　　“这哥俩都被你折腾的不轻啊。”看楼籍局促的样，我想笑，“行啊。”
　　楼籍相当小心蜻蜓点水一下，接着把头埋到了我的肩上，这次脖子也红了。
　　“诶，楼项羽，我们就能待一块两个小时不到，你不要把时间都用在害羞上。”虽然我的脸也在烧，我还是顽强的把他从装睡中唤醒。
　　“颜宁。”他小声叫我，“我下回叫柳集。”
　　“知道了，你先起来，我饿了，我要吃鱼。”借饿了的借口，他终于从我肩上起来，脸红红的，想想他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我感觉到有一丝微妙。
　　楼籍领着我下了桥，在桥上时周围模糊的一切变得清晰，刚刚被楼籍拽着，我也没好好逛逛，现在有楼籍兜底，我也就随意到处看。
　　楼籍当了一次佐景后龙语说的越发标准，用鱼镇的话说就是行话说得溜溜的，因而鱼镇虽然排外，对他也没他刚来时那么排挤嫌恶了，只单纯当做没看见，毕竟楼籍是半个鱼镇人，现在再对楼籍动手，是不允许使巫术的，至于拿鱼叉打，在楼籍面前就是老寿星上吊，楼籍的安全有了保障，我也才敢光明正大和楼籍逛街的。
　　我先去余珒的酒铺，骗了余珒两瓶子红果酒，楼籍只让我喝这个，又去余琚家，向余琚借些鱼骨金（楼籍还）买吃的，晃晃悠悠过了一下午。
　　“我要走了。”我对楼籍说。
　　楼籍恋恋不舍看着我，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会想你的。”
　　可惜我没法想楼籍。我这么想着，失去了意识。
　　“周颜宁，醒醒，到地方了。”梁妗格把我叫醒。
　　我居然睡了一路，我这么想着和梁妗格一块下了车，跟上语文老师带领的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