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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孤山这一歇 ...

  •   孤山这一歇一直歇了整整五日,等到第五日之后终于能够化成人形,一身伤势也算好了大半。这几日一直忙着花土翻新一事,因为前一日忙了大半宿,第二日难得晚起片刻,待到辰时刚过,到了优昙婆罗花海时,花海之中早已经一片雪白,整个婆娑境都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片片雪花洁白无瑕翩翩飞舞。在这一条宽广平坦的洁净雪毯之上,有一棵盘根错节的风铃树亭亭玉立在优昙花之中,树木葳蕤挺括、枝干粗壮,在一枝较为平坦的枝干上,孤山猝不及防见到了好几日徘徊在脑子里的身影,云清帝君今日换了一件青衫躺卧在风铃树之上,风铃花被冬风吹过,摇出细微清脆的铃铛声,穿上雪衣的风铃树下斜斜歪歪躺着几坛子空酒坛。
      孤山不经意往前走了几步,眼角闪过一片红羽,往上仔细看去,原来云清帝君脑袋旁竟然还卧着一只赤羽的凤凰,原本这鲜艳的颜色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格外引人注目,可刚刚被一团团簇拥的风铃花层层挡住,孤山竟然没能看到。那样的颜色,那样的模样,整个三十六重天上都能够认出来——元阳山的丹昭殿下。
      此刻因为花影遮挡,丹昭并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孤山,但是孤山却能够将他的一干举动统统看个清楚。丹昭伸出纤长的凤颈摩挲着云清帝君如雪一般颜色的脸,那双凤凰眼中燃烧着如同身上的火焰一般炙热的恋慕,丹昭缓缓靠近醉倒的云清帝君,每每靠近一分,眼中的狂热就更深一分,当他的嘴就要亲吻上云清帝君的嘴角时,一根雪翎箭羽从身后飞过来,打断了丹昭胆大妄为的动作,也惊动了树上的云清帝君。
      丹昭猛地回头,透过绵密的雪影盯着不远处的孤山,恶狠狠道:“孤山你敢坏我好事!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说完,化作一团红影跑了。
      孤山收起手中幻出的冰弓,神色不动:“我等着。”
      风铃树上的云清被被树上突然掉落的冰凌子惊醒,他缓缓支起身体,今早难得起得早,去了月老府上不问自取了几坛红绳酒,正准备寻个寂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喝一顿,又突然想到自己答应了学堂一位学生的邀请。那名学生叫什么他倒是没记住,只听见他说要重新培养出优昙婆罗花海,问及原因,却又听见了孤山的名字,原来被罚的人中竟也有孤山啊,他回忆起赊月宫中的小狐狸,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他脚下拐了个弯,便朝着婆娑境而来。将婆娑境原本的春朝换了冬雪,看着天地寂静、银白粼粼的婆娑境,倒也生出些几分雅致,所以就拿出从月老那里顺出来的红绳酒,躺在梵音阵阵的风铃树上喝了起来。风铃轻响,优昙花开,云清帝君渐渐便醉了。他也不知醉了多久,被冰凌子惊醒的时候,其实并不大清醒,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朦朦胧胧一片雪白,看不分明。
      云清恍惚着看过去,只模模糊糊瞅见树下站着个身影,那身影体型,相貌,连着那双凛厉锋锐的眼眸都似极了印象中的那个人。他素来极善忘,约莫是年龄大了,也有可能是曾经拿着孟婆汤当水喝的缘故,对于久远的一些人与事都记不大起来。
      可是,可是这个人,这双望之亲切的眼睛,却让醉着的云清瞬间忆起来一个人。那人曾尽全力善待着他,呵护着他,避免红尘浊世的摩搓,庇佑在那人稚嫩的双翼之下,抵挡着一切的风霜雨雪。
      可是这一切再重新细细观来,那人又何尝不是狼子野心、满腹谋算,将年幼无知的他圈禁在无人可以触碰的角落,打着兄长的幌子将他拉下高高在上的神坛,把他教导成那副满口胡言、诡谲狡辩的可恨模样。
      他越想越气愤,欲翻身下树,可不料脚下虚乏,竟直直坠下去。树下的人影飞奔过来,一转身,将云清抱在怀里。醉眼朦胧中,这人一袭玄衣深沉,语音淡漠含温,轻轻抵在他的耳畔:“小心些。”
      瞧瞧,瞧瞧,连着声音也这么像那个人,关怀呵护滴水不漏。可是云清知晓,他所记着的那个人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因而他也明白眼前这个人影不过是一场梦影,可是这一刻,他借着酒意痴痴叫着幻影,如同许久许久以前的每一次,“哥哥,你又找到我了。”
      他抓着哥哥的衣领,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哥哥的怀里。有细微的热意在他眼中升腾,他如此无助、如此弱小,这是这个人总是漫不经心玩弄着他,云清越想越气,张开嘴狠狠咬在哥哥的脖子上,可他又怕咬痛了,又不肯轻易放过此人。酒意上涌,他借着酒意做起了荒唐事,他按着哥哥的肩膀不肯将他放开,一下又一下啃咬哥哥的脖颈,轻轻地,更像是吻。
      “我想你了,哥哥。”他在梦中呢喃着。
      孤山僵硬着身子站在风铃树下,怀里抱着醉酒的云清帝君,恨不得站成一座雕塑。这情景……这怎么会,孤山一向清醒理智的脑子乱成一团乱麻,如今什么情况!云清帝君要从树上栽下来的时候,他本能的跑过去接住了,可没想到云清帝君拉着他的衣领不准松开,还在……还在他的脖子上胡乱作为。那些细细碎碎落在脖子上的亲吻,如同一点点火星,恨不得将他燎原烧个干净。
      孤山向来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来,脖子后面确实通红一片,耳垂上似乎挂着两粒红珠,带着滚烫。
      孤山看着怀里蹙眉的云清帝君略微有些转醒之态,再一看二人现在的模样,待到帝君醒过来看见,当真是十张嘴也说不清。遂将云清帝君轻轻放在树下,一转身,幻化成一朵风铃花微微颤动着。
      云清揉着脑袋醒过来时,四周空无一人,漫天的雪花将一地的踪迹全部掩盖,他浑浑噩噩回了玄极宫,正遇上前来寻他的斐泽帝君。
      斐泽帝君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云清抖了抖衣袖上残留的雪花,目光沉沉似寒潭,经久不答。
      他接过仙侍奉上来的新茶,许久,叹了口气:“斐泽,我好像又看到他了。他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向我走来,眉目清雅,全是当年模样。”
      斐泽帝君听了这话,一怔,却立刻明白过来,安慰他:“想这么多做什么,当年你遇见他也不过是你我二人的一场赌,多思无益。”
      斐泽说着,话语中多有唏嘘:“当年那场问心局,他误打误撞做了你哥哥,我原意是想让你认清自己,谁知最后你却再陷入另一段是非之中,这么些年过去,你竟然还没有忘记他。不过,你也的确是这么个长情的性子,一如当年你不相信你师父就那样湮灭,故而抛出半颗心做炉鼎盛了你师父零碎魂魄,又用了许多年将他魂魄缝缝补补。后来你不小心将那颗半心弄丢了,却一口咬定他是转世投胎去了。云清我问你,当年你与你师父那桩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当真算得分明吗?”
      云清心里想到儿时常陪伴在他身旁的师父,心里一阵抽痛,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师父……我有何颜面来提他,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他。我还没能找到他弄个明白、问个清楚。”他喝了口茶水,自嘲一笑,“也是,我与他之间区区十几年又如何比得了我与师父?当年遇见那个人不过是一场赌。你素来对于缘由因果看得分明,这一点,我不如你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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