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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天空上飞过 ...

  •   天空上飞过来一个人影,青裳白衣的云清帝君脚踩着一柄泛着青光,仙气跟戾气一样浓郁的长剑,如光似电转瞬而至,速度之快,在云层之上划出一道笔直白痕。
      “那是……那是……”斐泽帝君身后的承影元帅——今日的教剑先生痴痴看着云清帝君脚下的仙剑,激动万分道:“那竟是位列仙族十大神器之五的神剑踏影!帝君……帝君已经许久没将这柄杀得魔族心肝儿颤的神剑祭出来了。老夫还以为此生再也无望瞻仰帝君持剑的英姿,今日得此一览,死而无憾矣。”
      传说中,这把神兵利器曾伴着云清帝君杀去魔族,魔族十万魔众与三位修得大能的魔君皆是死在此剑之下,神剑踏影本来是能与排名第一的神剑择风并列第二,可后来因为此剑的冤魂戾气实在太重,故而硬生生拉下了三个排名,位列第五。
      此刻,云清帝君持剑在手,在雷阵猖獗的狂风之中,四平八稳立着,伸手一劈,击散又一道天雷。云清随手一挑,一剑将燃着火的丹昭挑出雷阵之外。他将踏影插在地上,双手翻飞结出繁杂的手印,刹间,四周被煞风雷电击的翻滚不息的优昙婆罗花海攸地平静下来,无数洁白纤薄的花瓣如同柳絮般飞起,飘向正中心的云清帝君。云清站在风卷云涌的仙阵之中,神色温和地看着不断变小的九尾白狐。
      孤山小小的狐身之上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痕,有雷击也有丹昭的缘故,一身白毛早就变得黑不溜秋。他试图变回人形,却发现丹昭的一场红莲业火不仅烧毁了他的一身狐狸皮毛,更将他的一身仙法修为竟似都被燃尽一般,竟然变不成人形。凤族的红莲业火一向被众仙族最为忌惮,一旦沾染上红莲业火,那就是怎么扑也扑不灭,一身修为也会被封禁消磨,没有三五日孤山是决计变不成人身的。
      孤山有气无力的抬头,一向沉稳镇定如他在这一刻也难得生出几分茫然与恐慌,这微末不值得提起的慌乱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抬头看向花海仙阵之中的云清帝君,数以亿万记的优昙婆罗花瓣如烟如雾缠绵凝聚在他身畔,愈发将云清衬托得仙气飘飘、高不可攀。花云旋转着,在云清身畔重新凝集成一瓣一瓣新的花朵,被优昙婆罗花瓣凝聚出的花瓣组合在一起,形成一朵巨大洁净的莲盏,静静地绽放在雷阵之中,将孤山与云清帝君托在莲花之上。
      莲盏之上的云清帝君青裳白衣似竹清飒,他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肤如凝脂,那双眼睛幽幽润亮地看着被烧成黑毛的孤山。那是孤山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云清帝君,他怔怔看着白衣身影,胸腔里那颗心剧烈的跳动着,眼中酸涩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是这感觉又是如此的强烈清晰,就好像他在这世间踽踽独行,走了许久也找了许久,时至今日,他终于看到了这一抹熟悉的身影,于是停下了疲惫的脚步。
      当第七道天雷来临时,莲盏花瓣开始缓缓闭合。轰隆隆,第七道天雷劈下,莲苞中的云清帝君变出一颗明亮的夜明珠,夜明珠自他白皙修长的手掌上缓缓升起,在黑漆漆的莲苞中微微发亮。云清帝君踱步上前,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托起九尾狐,将他抱在怀中,感受到气息微弱的九尾狐身体僵硬,那双清润的眼睛中透着笑意,低声温柔道:“怎么?害怕?尾生胆小,上次打雷,他也是这样被本君抱在怀里。”
      听闻他的怀里还抱过别人,孤山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别扭的酸涩,他口中低低呜咽叫了一声,在心里暗暗道:“那是他没用。”孤山又想起尾生睁着大眼睛怯生生的,却偏偏挡在他的面前与丹昭顶嘴的样子,心中又道:“虽然他没用,但是性格颇有几分可爱,唔,听说你就是因为他这几分可爱,将他做自己亲儿子养着。”
      第八道天雷轰隆,云清帝君用骨节分明的手一根一根将孤山身上的火星点点全部捻灭。云清摁熄最后一撮红莲业火,问怀里的小狐狸:“你当真是青丘的孤山?有人说你生了一副不安分的好容貌,本君在你儿时也见你生得眉清目秀,如今倒有些好奇你长得到底有多么不安分了。”孤山又呜咽一声,心中好奇:尾生竟然在背后这样说我?他昏沉沉想到此时,终究是渡雷劫费了力气精神,昏沉过去。
      第九道天雷劈下时,斐泽帝君转头交代仙侍:“去太上老君那里取一些九转金璃丹送到玄极宫里去。”
      尾生微诧,不解:“是孤山哥哥受了伤,为何要送到玄极宫?要送也该是送到孤山哥哥在婆娑境的学舍中呀。”
      斐泽帝君转过头瞥了眼尾生,没理他。
      斐泽帝君身后的承影元帅这时候开了口,对着尾生道:“你这小孩,一看就没有好好修习我们仙族的仙籍术册。我们仙族渡天劫升为上仙、上神之时,是万万不能由他人代为渡过的,如若要他人代了,那么帮助渡劫的人就要遭受到天劫的反噬之苦,轻则损失些修为,重则……”
      “重则如何?”尾生小脸吓得煞白一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渐渐红了起来,“上一次……上一次我渡劫化为人形的时候,也是帝君帮我渡劫的。”
      承影元帅听了此话,倒吸一口冷气,捻着胡子的手被惊得硬生生拽掉几根,“重则被震散神魂,昏迷不醒。听闻当年广虚元君为了心爱的女子不过挡了四道雷劫,最后倒在床榻昏睡过去三百年,差点没能醒过来。”承影深深看了几眼尾生,感慨道:“不愧是云清帝君,遥想当年帝君只身仗剑杀入魔族,真真是风采依旧啊。”
      第九道天雷劈下后,优昙婆罗花海中巨大的莲苞又重新缓缓绽放,当莲花大盛之时,云清帝君怀里抱着化为小狐狸的孤山,御剑朝着广虚元君的府邸径直而去。
      广虚元君为了心爱女子挡天雷最后竟然没有死,主要是因为广虚元君府上有一座赊月宫,赊月宫中生了一池三清水,三清水色白质清,对于仙族料理身体、修复伤势,尤其是渡过天劫之后留下来的创伤最是有裨益,故而广虚元君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此时,广虚元君正在府中与美娇妻踢毽子,听闻云清帝君大驾,连忙迎了出来,瞧见云清帝君法身略有些黯淡,大惊:“帝君,哎呀,您这三天两头又是给谁渡了雷劫?!您虽是不灭之身,可也抵不住这样消磨呀,您上次刚刚帮您那宫中的小鱼儿渡劫,一身伤势还未好全,这怎么又给伤着了!您说您这帮帮这个帮帮那个,这啥时候是个头呀,可不是我说,帝君你这……”
      广虚元君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若是任着他说,指不定得说到什么时候。
      云清帝君忍无可忍打断他:“广虚,你有这说话的功夫,还不如使着仙婢去药伯处寻些灵药过来,还不快去!”
      云清拢了拢怀里焉巴耷脑的狐狸,朝着赊月宫走了过去。赊月宫种着一棵有年头的桂花树,三清池就在桂花树根脚之下,虽说是在赊月宫之中,但是并非是什么玉石青砖铺就的奢华宫殿,实则三清池早先是一处天生天长的池水,后来被圈了起来,做成了赊月宫,不过赊月宫历代主人都没有改过三清池的规制,因而三清池颇有一番野趣。
      孤山就在这一池子温热潮湿的水中清醒过来。彼时他正以一种肚皮贴肚皮的姿势趴在云清帝君的胸膛之上,岸边的桂花零零洒洒被三清池中的热气熏了下来,洒在云清帝君的发间。云清帝君浸泡在清澈无比的湖水里,顺着微微涟漪的水线,可以看见水面下朦胧的玉色。
      细窄紧实的小腹埋在水里,腰侧浅淡浓抹勾勒出诱人的身线,虽看不到更加往下,但却留下无边遐想。就好像一幅徐徐打开的画卷,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创造展开一半,激动交加更加希望看到另一半。孤山的九条尾巴铺洒开来,搭在云清帝君紧实笔直的长腿之中。
      他往上看去,豆大的水珠从云清帝君白皙的锁骨上滚落,胸前却似梅花轻点,红的嫣然。桂花笼罩下,玉白皮肤像是莹莹的发着浅淡的光芒,湿漉漉的墨色长发一路从宽阔的的肩滑入水中,浮水散开,正正好挡着胸膛花开。
      这……这是什么……什么场景?!真是……真是荒唐!他虽然到如今仅有三千岁,按照仙族五千岁成年的规定,他现在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是好歹三千年的饭没有白吃,也是生得八尺男儿,怎么能……怎么能与这人在池中赤裸相对!!这玄极宫的帝君既然也知道他就是青丘孤山,又怎可与他一同泡在这里,纵然云清可以称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当……不当如此。
      孤山开始挣扎起来,可是又突然想起自己如今爪子在外,害怕自己的狐爪慌乱间抓坏了云清,便挣扎得不是很用力,还略有些软绵。他这一挣扎,云清帝君自然也想着要按着孤山,所以在这一挣一按之间,孤山心中所思虑的事情不幸发生了,他不仅抓了云清帝君一爪子,还正好将云清帝君胸膛上那一点红梅勾得正着,云清吃痛,低低“咝”了口冷气。孤山身体僵硬着,头颅极缓慢极缓慢抬起来,看着云清帝君。
      云清却也没有生气,他抬起瞬间泄了气的狐狸一只爪子,假意威胁道:“你这爪子长得有些长了,本君此处正好有把剪子,待会儿给你剪了这尖爪子,看你还怎么挠人。”
      孤山呜呼一声:你错了帝君,我平素从没挠过他人,您这是独一份。
      孤山声音有气无力,听在云清帝君的耳中,再配合他那沾水耷拉下来的耳朵,倒像是在讨饶扮可怜。他心下好笑,用手几捧水,泼在狐狸烧焦结块的毛坯上,淡淡道:“安静一点,都是男人慌什么?!这剪子备着要剪这被烧毁的毛发,虽然剪完之后会必不可少有一些参差,可若不剪掉,这烧得焦漆漆的小结会更难看,待会儿你就忍耐些。男子汉大丈夫,不就一些毛嘛,一剪子咔嚓,完事儿。”
      云清摇了摇狐狸爪,“你说怎么样?”可烧焦的衰狐狸不吭声。
      云清又摇了摇狐狸的爪子,约莫是孤山这个不能幻形、口不能言的狐狸样子让他忘记了孤山是一个血气正刚的八尺男儿,居然把手放在狐狸的肚皮腋下,挠着孤山的痒痒,想要狐狸应一声。
      孤山已经不想理云清帝君。可这坦荡荡的云清帝君偏不放过他,非得指着她再嚎一嗓子,才肯放过他。孤山没法子,继而不能招待这随处惹火的爪子,无可奈何的“呜”了一声。
      啧啧,试想孤山直到少年那都是何等一副孤清冷傲的样子,也只有到了云清帝君的手里,只有如今,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狐狸叫了一声之后,心满意足地云清正准备大干一场,突然他浑身一颤,急忙拿过池岸托盘上的白巾捂住嘴,一滩血迹渗在白巾上,血红刺目。
      孤山抬头看过去,云清帝君随手放下白巾转头又是一副嬉笑模样,唯独嘴边一抹嫣红暴露了他片刻之前的模样。仙族典训之中就有那么一条,仙族不得互相顶替渡劫,违者必定要遭遇天劫的反噬。孤山原本看云清帝君一副生气十足的模样,应该不会有大碍,没想到他竟然也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孤山原本微不足道的反抗更加微不足道了,孤山抬起爪子,翘着爪尖,用软绵绵的肉垫轻轻揩去云清帝君唇边的血渍,他摊开爪子,那红艳艳的血迹就那样呈现在他的面前。
      云清低头看去,低低“哦”了一声,“还有没擦干净的?洗了吧。”
      孤山怔怔地看着眼前为他洗爪子的云清帝君,轻轻“呜呜”一声,慢慢将自己的狐狸头靠在云清帝君的脖颈之中,听着云清帝君细腻的皮肤下缓慢镇定的心跳声,又难受的“唔”了一声。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但是这三千年来,他平静地心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样,掀起了轩然大波,是从来没有的感动与细微的难受。就这样在不可名状的感情之中,孤山慢慢睡去,待他醒来,已经是在自己婆娑境学舍之中,湘君红着眼睛看着孤山醒来,“哇”地哭出来:“哇啊,吓死我了,孤山你要吓死我了。”
      孤山恍惚着,看着哭红了眼眶的湘君,淡淡调侃:“我还以为你更乐意我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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