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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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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来到婆娑境也并不怎么如意,当真如同南天门外那对八卦男女所言,那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红鸟与他倒是极不对付。
学堂听课,红鸟必定要坐在孤山的前面,将板书挡的严严实实。夫子叫人回答问题,红鸟必定在一番高谈阔论之后来一句“不知孤山兄可有何见解”。
先生教导仙法道术,红鸟必定要站在孤山身旁,将自己的仙法施得炫目多彩、如花似锦,然后来一句“不知孤山兄可施得出来否”。仙将教导箭术,红鸟站在桫椤崖畔,玄弓弯如满月,一箭射穿对岸崖畔正在优昙婆罗花见飞舞的彩蝶,彩蝶悠悠落下崖底,红鸟转身轻蔑看着孤山,“不知孤山兄能射中玄蝶否”。
孤山嗤笑,他生来仙胎,三百年修得无上仙法,一千年一剑挑了他那自称一剑霜寒四海的三哥,他爹道他是万年来难得一见的仙根仙姿。
孤山不曾将他放在眼里,每每被红鸟挑衅都轻飘飘避了过去,久而久之,学堂中就传出“孤山不敌丹昭,自惭形秽,不敢一比”,种种言语。终究有人为孤山抱不平。
一日天庭承影元帅教导仙剑御练之法时,红鸟舞了一套惊鸿掠影的扶桑剑法,例行惯例向孤山请教,孤山不答,身旁总是跟着他的银衣小童看不下去,小童是云清帝君宫中仙使尾生,尾生瞪着红衣张扬的丹昭殿下,梗着脖子道:“丹昭你欺人太甚,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出风头,你要是在这么欺负同门,我就……我就……”
丹昭看着放狠话都放不囫囵的尾生,冷冷一哼,道:“你就……你就如何?呵,你这小屁孩儿还不是仗着帝君的疼爱,整日在学堂里面作威作福。本殿下早看你不顺眼,要不是看在帝君的面子上,早就出手教训你了!”
丹昭从来唤斐泽帝君老师,因而他口中的帝君只会是那位云清帝君。
尾生被丹昭一番话呛住,如同吞下一口火辣椒,脸上辣得通红,两只大大的眼睛中包着一泡要掉不掉的眼泪,他指着丹昭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楞楞挤出,“你……你……你这只八哥鸟欺负人,我要告诉帝君。”
孤山原本想这是个愿意仗义执言的小孩儿,保留些纯真热血。后来发现原来是一个会告状的小孩子,倒是难得有些可爱。他其实有几分猜测观察,这穿着银白色飞鱼服的小童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对着陌生人倒是害怕的紧,可是对着熟悉仙友那都是憨爽秉直,在斐泽帝君面前也多是嬉皮笑脸全无正经。孤山不知怎的,突然很想笑,他生下来性子很冷,狐宫都说他是个冷面玉人,因而不曾有很想笑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轻轻勾起嘴角,掀起薄唇之类,这一刻却是抿嘴一笑,连眼中都侵染些许笑意。
孤山拎了拎手中的长剑,天庭未开锋的仙剑,应该杀不死人。于是他便将手指顺着长剑一侧一捻,白光乍现,长剑一侧展现出锋利的光亮,已然是被开了锋。孤山拎起尾生,将他扔到远远的一处,道:“离远些,小心伤着。”
他回过头,眯眼看着丹昭,沉声道:“今日就给你几分见解。”
说完,拎着自个儿擅自开锋的长剑三招之内将丹昭凤凰儿打下了桫椤崖底,如同那断翼的彩蝶。
尾生看得呆呆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一张白净的脸傻傻的问孤山:“哇~你原来这么厉害。”
孤山又笑了笑,扭头看着身后。
身后静立着的斐泽帝君不知道站了多久,皱眉看着孤山道:“还不过去,等着天雷下来将本君养的仙鹤都劈成肉渣吗?”
斐泽帝君抬起青衫云袖,云雾翻滚之间,将孤山挥去桫椤崖对岸的优昙婆罗花海。
天雷已至。
斐泽帝君本来与云清帝君施着清辉水月术,隔着水镜聊天,突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乖乖三千岁的天纵英才——青丘九尾白狐孤山,今日竟要飞升上仙,这在天才遍地走的三十六重天上少有所闻,在众多仙族之中那也是绝无仅有的啊。便是仙法卓绝的斐泽帝君当年也是三千七百岁飞升的上仙,孤山却整整提前了七百年。若说孤山侍女湘君是青丘资质愚钝之人,那么孤山便是青丘顶聪慧的人物,这对主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九道紫青带着闪电的天雷轰隆作响,优昙婆罗花海上空黑云密布,电闪雷鸣。远处的天雷霹雳造足了声势,惊得桫椤崖下停鹤台上斐泽帝君细心照顾的七只玄鹤撕心裂肺地仰颈长鸣,平日里体态静逸雅致、超凡脱俗的玄鹤们再不复蹁跹飞舞之态,扑棱着雪白染墨的羽翅,用着比丹昭殿下的长箭还要迅猛快捷的速度,咻的跑没了影子。
斐泽帝君抬手托出天罡罩,护住了学堂诸位学子,眼角一扫了无踪迹的玄鹤,气不打一处来,白皙俊雅的面孔硬生生憋成青紫色。
就在这时,从崖底扶摇而上一只浑身燃着火焰,翎羽赤金带红的一只凤凰。那只凤凰正是丹昭的原形。丹昭性烈,今日孤山不过三两下将他打趴下,让他在众人面前过不去,他又如何能忍下这口气,所以在掉落山崖下之后立刻卷土重来。
丹昭高昂着凤头,看着优昙婆罗花海的孤山,眼中闪过冰冷的阴森狠毒,他直冲冲飞到孤山面前,张开长喙,喷出一股粗壮滚热的火柱。孤山正忙于应付着第五道天雷,他本来拿着开锋的仙剑,雷劫来时,用仙剑斩下三道雷劫后,剑身崩裂散成碎片。孤山翻身而起,险险躲过两道雷劫,此刻一时不察,被火柱喷个正着。丹昭来势凶猛,口中烈火喷吐不停,孤山被火焰逼出原形,九道白色狐尾迎风摆动,孤山原形暴涨,瞬间变成山岳般大小,与红羽凤凰在雷阵之中厮打起来。
斐泽帝君原本青紫的脸色又瞬间黑了下去。正准备出手将作乱的丹昭截回来,却听见身旁尾生嘶声裂肺地吼着:“孤山哥哥!”
下一刻,不待斐泽帝君出手,尾生已经头也不回的飞进雷阵,随着孤山变成一只庞大的雪白色鲈鱼,游弋在云海之中,口中喷吐出一股水流,向丹昭的火焰覆盖过去。可是无论尾生怎么努力,水流喷出去的再多,那火焰也不见稍稍减弱一点。尾生力有不及,庞大的鱼身伏在云海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远方斐泽帝君的脸色已是黑得像三年不曾刮过的锅底,那丹昭凤凰儿的天生神火却是红莲业火,普通的水如何能够泼灭,他头痛道:“尾生,回来!雪花鲈一族天生碰不得红莲业火,触之即焚!”
此话一出,尾生立刻倒吸一口冷云,摆着笨重的鱼尾准备回头,可是为时已晚。孤山原形将凤凰扑倒在雷阵之中,眼看第六道雷劫已至,孤山却还不放开丹昭,已经是存了让他也尝一尝雷劫的滋味,心中又惊又恨,口中火球一个接一个向着孤山飞过去,九尾狐的雪白狐尾统统被点燃,其中一颗火球被天雷一劈,火光噼啪,一颗火星被雷阵煞风一吹,竟是向着尾生射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尾生的白至透明的鱼鳍上,突然,一道白中透金的柔光浅浅覆盖在尾生身上,白色柔光之中,生出一道挺立光影,光影正是本该静坐在玄极宫中品茶的云清帝君。
云清帝君一下又一下敲着雪花鲈硕大的脑壳,“小尾生啊,本君在你随身佩戴的琉璃珠中存下一缕神息,拥有本君的神力,等到你遇见危险,就能够化成本君的样子保护你。”说着,云清帝君无奈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咬着牙道:“本君想过很多关于你生死存亡的场景,独独没想到,在这九重天上,在斐泽的身边,你都能这么不经用。
尾生变回小童模样,瘫坐在云上,一手拿袖子抹眼泪,一手拽着云清的袍底,哑着哭腔唤道:“帝君你可来了,帝君你救救孤山哥哥吧,他被红莲业火烧了,身上受了好多伤,还不晓得渡不渡得过九道天雷。”
“晚了,”云清帝君一手抓起尾生,将他抛到斐泽帝君的怀里,低低的声音里似乎裹着三十六重天的冷风,缥缈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散去,“本君放在琉璃珠中的神力用尽,怕是来不及……”
话未说完,神息变幻的帝君就随风化成万千光点,瞬间消散。
尾生:“……”
尾生:“哇啊啊啊啊啊!!!!”
尾生猛地嚎哭起来,哭声震得斐泽帝君眼皮子跳了跳,他没好气道:“有什么好哭的,本君不是还在这里吗?孤山死不了!”
尾生颠颠儿止住了哭声,睁着水光闪烁的眼睛,催促:“那帝君老师还不快去……”
“去哪儿?”斐泽神色复杂地看了尾生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尾生的下巴朝着孤山的方向扭过去,淡淡道:“他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