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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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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烨下手又轻又快,沾了碘伏的棉球在伤口处一点点把血污清理干净。
剥开一层厚厚的血痂,方看见藏在里面的烧伤。
估计是很长时间没来得及处理,周围皮肤有些发白,但也不严重。
棉球在皮肤上划过,感觉又凉又痒。
平时训练强度大,摔伤擦伤都有,身上每块肉都是磕着碰着练硬的。每种伤都有它自己的疼法,火的辣的钝的涩的还有钻心的,他都挨过去了,所以林瑁早习惯了疼痛。
他最遭不住的是痒,尤其是现在这种痒法,连皮带肉都起痱来。
林瑁忍不住偏过头,刚好对上医生白口罩上一双眼。
内双,眼褶藏在眼窝里,最后在眼角晕开舒展,睫毛不长但很密。
江烨也不做下一步动作,他看着面前这人眼里的红血丝,眨了眨眼问道:“怎么,疼吗?”
对方又一言不发地将头别了过去。
江烨换了根棉球,手上力道又轻了些。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特警有这么怕疼的?
眼见他又有转头的迹象,江医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脖颈:“别动,快好了。”
指腹熨着皮肤传来凉意,雪白的病房,墙壁上挂着钟。分针的针脚慢吞吞挪向下一个刻度,江医生丢了棉签站起身:“好了,三天别碰水,按时敷烫伤膏就行。”
“谢谢医生。”
“不用谢,”江烨抬眼看着病床上那人吊针滴漏的速度,道:“记得看针水,快没了的时候就按床头紧急呼叫,还有三组呢,不找个人换着看吗?”
“不用。”
江烨点点头,走了出去。
夜色浓重,林瑁看着病床上裹着纱布面色苍白的陈顺言,看着一点都不顺眼。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盯针水,一夜无眠。
期间外面也总是动静不断,今晚上突发事件殃及的太多,估计现在警方都还忙得焦头烂额。
不久陈顺言旁边就来了个病患,看起来也是刚做完手术,管子都插满了全身,纱布一直从头缠到脖颈然后没入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凌晨四点,天边透着红光,已经过了一天当中最黑的时候。
江烨好多次来查看病人情况,就能看见林瑁站在窗子边,如同站军姿一样。
“歇会儿吧?”
林瑁转头,道:“你也歇会,忙了一晚上了。”
江烨见手头上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于是拉了两根凳子过来,两人并排坐下,背靠着窗台。
“你们特警,平常很辛苦吧?应该遇到过不少事故案件什么的。”
“那你得问问队里的前辈。我刚来没多久,赶上太平的时候呢,还没见过什么险情……像这次这样的。”
“我也是,火灾烧伤或者平常事故伤的我倒是见过不少,大面积爆炸事故也是头一回。”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呼吸器和心率仪的微弱亮光伴着轻微声响。
江烨这会儿大概是真的有点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静夜里聊了好一会儿天,他歪着头就在窗台上靠着冲盹睡着了,身上还有股很淡的烟味。
林瑁本想把衣服给人披上的,但怕烟火血腥气太重,又熏醒他,正思忖着哪找毯子被子,江医生头一歪,就撞到了玻璃窗的小锁上。
他皱了皱眉,头歪到另一边,但还没醒。
眼见第二轮就要冲窗子上怼了,林瑁遍用手托住。
有了着力点,靠起来也分外得心应手些,于是江医生的脑袋,倚到了林特警略宽阔的肩膀上。
醒过来的时候,林瑁也靠着窗睡着了,但坐姿依旧端正,呼吸声也很轻。江烨从医多年以来第一次靠着患者睡着,有点尴尬。但看着林瑁的睡相也释怀了,于是扒开他颈间的纱布看看有没有发炎,便轻手轻脚走了。
天色尚且昏沉,灰蒙蒙的天光给窗边装睡的特警身上,落了层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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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顺言醒了,第三天能吃饭能说话,就是直不起身来躺在病床上让人服侍,活像个半瘫痪。
林瑁边给他嘴里塞盒饭,边被迫和他唠嗑。
“你说,我这回,能不能立个二等功啥的?”
“能能能,回头再给送你面锦旗,行吧?”
“我看成,就是背上伤好了估计丑啦吧唧的,也不知道以后还找不着的到老婆。”
“是,那个时候就没命似的非要火堆里扑,扑完了还后悔了是吧。”
“诶,你这话,怎么会后悔呢,至少没烧着我这张帅脸。搞不好以后传出去,我就是当代邱少云了吧?”
“……”
“你这表情,怎么,就给你是街头靓仔,不准我当邱少云?”
“邱你妹的少云,读没读过小学,人邱少云是给这样烧出来的吗?”
陈顺言在脑子里想了想,就笑起来,这时突然发现怎么林瑁耳边也贴着块巴掌大的纱布呢,愣了愣,又道:
“哎哟,哎哟哎哟,我林哥,毁容了啊。”
林瑁白他一眼,好歹也是警察,轻伤不下火线的人,怎么就被这种说得小白脸儿似的。刚想开口给自己正名,就有人说话了:
“放心,毁不了容,也找得到老婆。”
江医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双手揣兜里门边站着了,不打扰他俩说话。
现在走过来,也是看病号针水快没了,他边放下吊瓶边问道:“精神挺好啊,伤口还很疼吗?有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不疼不疼,多亏医生你,好的可快了,什么时候我能回岗,也全靠您嘞。”
江烨笑起来:“是你们身体素质好,但是回岗执勤估计还有些天呢,也别忙着急着谢我。”
今天大晴,病房是有点闷,但采光极好。厚厚的玻璃窗并不妨碍光线在房间里四处撺掇,一室的明亮温暖。
江医生没戴口罩,仰起脸来看挂针水的时候,下颚轮廓分明,喉结滚动,袖口下露出来的手腕被光线映得晶莹。
江烨换完针水,林瑁也就收回了目光。
对方却张了张口:“嗯……怎么称呼?”
“林瑁。”
“啊,林警官。你这儿,得换纱布了。”说着,他侧过头指了指耳下的颈部。
“麻烦医生。”
冰凉的触感又爬上来,这回江烨如同捏七寸似的轻车熟路地按住他要动的脖颈,“别动别动,还疼啊?”
林瑁本来想解释几句,但余光扫到扣在自己皮肤上的手指,登时就不作声了。
只有陈顺言憋笑憋得辛苦,稍不留神笑抽了还会扯到背上的伤。
笑死了,林瑁要是怕疼,队长能连他头盖骨都给掀开了。还怕他不知道,这个大兄弟,心里面在想什么呢。
林瑁才不管陈顺言口风把得紧不紧,他此时就专心地盯着江烨近在咫尺的脸庞看。
齐排排密不透风的睫毛,给眼睛添了道不画自黑的眼线,略略勾勒出眼睛的轮廓来,像平铺在墨纸上沾了水的狼毫,画一笔就漾出点细毛似的纹来,清晰又模糊。
这双眼睛如果不笑起来,看着是十分冷清孤傲的。特别是专注做事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仁里只容一物,旁的谁也走不进去。
昨晚的情形浮现在脑海里,一想到这双眼睛每天都要盯着那些骇人的触目惊心的场面,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还来不及把视线转移到别处打量琢磨呢,转眼江医生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了。
江烨走后,陈顺言才贼兮兮地道:“不是吧林哥,你这相的也太随意了。”
“放屁。”
“你别骂我,你这回可是被我揪小辫了,别狡辩不认账,当我瞎呢?”
“没不认账,你管这也叫随意?”
“……艹。”不随意不随意,你林瑁也就嘴上得意,有本事就去追。
林瑁没管什么追不追的,反正给他处理伤口这个医生,是越看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