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圆满 不圆满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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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我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我确信，她回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她的旧衣服全部宽松了，只能重新买。刚开始的时候，她吃多少东西都会吐，连胃酸都吐出来，但是渐渐的，她可以吃得多了，脸色也渐渐红润了。我不知道她在离开的两年里到底做了什么，她只字不提，我也不多问。
那天我见天气还好，就让她带我去踏青。至今我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如果我没有提出要踏青，如果我没有让她带我出去，那么一切都不可能发生，然而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有的只是让人痛彻心扉的结果。
我们骑摩托车去的，路上正巧遇上大暴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下雨，只是山体滑坡了，我们连人带车一起摔了下去。她一直抱着我的头，紧紧地，紧紧地。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了。医生说是她打电话叫的车，可是她到现在还在加护病房里，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医生都是混蛋，说什么她有可能醒来也有可能醒不来的废话。我要什么可能，我什么可能性都不要，我要确信的一句话，她死或者不死。
医生说她脊椎受了伤，大脑也受到了冲击，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拨打电话叫救护车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一个月，她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只能靠氧气罩和打营养液维持那微薄的生命。
“瑞，医生说你3个月前做过脑瘤切除的手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连尼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呢！”我坐在她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看着她。锋利的刀子划破左手食指，仿佛没有感觉。鲜红的血液流出来，那血一离开身体就骤然冷却。将手指放到唇边，吸了吸，很浓重的腥味弥漫在自己的鼻腔和口腔，依依不去。
“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才做过手术的，我们应该好好在家调养。等你醒了，我做好多好吃的给你，你不可以再吐了哦。你知道吗，看见你吧我做辛苦做的菜吃下去又吐出来，我都在心痛呢。”心痛我辛苦为你准备的饭菜，也心痛你竟然吃那么一点都会尽数吐出来。
“瑞，如果知道你回来了会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你不回来，我宁愿我一直恨着一个活着的你，也不要深爱着一个永远躺在床上的你。”冰冷的仪器显示着她的生命力，很微弱，心跳速度很慢，慢到我会以为它会就此停止了跳动，我不要这样担惊受怕，我不要。
“瑞，你醒来好不好？我想听了，我想问了，问你这两年里到底过得怎么样，问你到底受了多少苦，问你是不是即使躺在手术台上也时刻想着我，你是否会为了我而努力？”你醒来告诉我好不好，无论说什么都好，只要你醒来了。
“菲菲，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就好。”我抬头看见刚推门进来的尼诺，他看我的目光里藏满了担心。可是我怎么敢休息？我只要一休息了，我就会胡思乱想，想着若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覃瑞死掉了怎么办？想着如果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不是我怎么办？想着万一她又出了什么事，而我不在身边怎么办。我摇头，轻轻摇头拒绝了尼诺的好意。
“菲菲，你这样更让人担心，如果覃瑞还没有醒来你先垮下了怎么办？谁来照顾覃瑞？”
“我不会垮下的。”
“菲菲你听我说，如果你先出了什么事，覃瑞醒来见不到你，怎么办？”
“所以我不能离开呀，如果覃瑞醒来见不到我怎么办？”我依然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
尼诺见说服不了我，只能问一下情况，然后离开。
覃瑞，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把我从那个地狱里面拉出来，你又要把我扔进另一个地狱，你何其忍心？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身边，在我呼唤你的时候你没有办法醒来给我任何响应，你对我的爱，只有如此吗？覃瑞，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我爱上你。
但是我现在爱上你了。我不后悔。所以覃瑞，我还是会继续爱你。我手指轻抚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刻画她的轮廓，我想要记住她此刻的睡颜。覃瑞，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
我坐在她床边，两手撑在她两侧，拿下她的氧气罩，靠近她沉睡的脸。你说，你要我怎样你才肯醒来？如果你醒来了，而我却不在你身边你会如何？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你又会如何？我无声地问着她，不期许她的回答。
尼诺说的对，我不会让你醒来的时候看不见我。但是我亦不想看见你如此沉睡。我好不容易又得到了你，再一次失去你的滋味，我不想承受，瑞，你知道的，如果再让我失去你一次，那我也不要我自己了，我宁愿失去我自己。
瑞，你知道，当年我们相遇的那间茶屋，没了。我们可以回忆的地方也没了。我要再到哪里寻找一个我爱的你？
瑞，有些事情，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就像有些问题，你永远也得不到答案……我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脖子，我感觉到了她的血液在流动，一点一滴，那是她生命的证据。我慢慢收拢手，那种血液流动的感觉越是强烈，我的心就越坚决。
“菲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尼诺冲上来，想要掰开我的手，却掰不开。“菲菲，她会死的，会死的。”
“就让她死在我手上好了！我不要看着她就这样一直沉睡，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有感觉的，我会难过的，你知道我现在痛不欲生吗？”
病房里警报响起，尼诺好不容易拉开了我的手，医生冲了进来。他们做了一下检查，可是那个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睁开了，她的嘴唇动了，她想要对我说话，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她也对我笑了，笑的嫣然，像是那一抹灿烂的阳光，温暖却虚无。
医生站起来，轻轻对我摇了摇头。
“她醒来了，我刚才明明看见她醒来了，她还想要对我说话的，你没看见吗？”
医生看了看那冰凉的仪表，然后说：“她刚才的确是有意识的，可是那并不代表她醒了。或者我们可以有另外一个你能理解的解释，回光返照。”医生想尽量将自己的面无表情演绎得悲痛一点，多么虚假，我真想撕开这医生的脸，死的不是你的谁，你永远不知道有多心痛。
我看见了，我听不见她说话，可是我看见了，她想说：“我知道。”她说她知道我有多心痛。
“菲菲，你知道吗？你杀人了，是你杀了她！”尼诺在我身边吼。
对了，我掐了她的脖子，然后医生来了，医生还说了一句，缺氧，她是缺氧死的，大脑缺氧。是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她，可是我不想她死，我不想她死。“瑞，你回来好不好，你再回来，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无所谓，你回来，让我重新来过，我这次一定不会掐你脖子了，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直到，一直到奇迹出现的那一天，你醒来，然后对我说‘菲，我回来了’。”
我抚摸着她脖子上那几个浅浅的手印，那是我烙印上去的，是我让它们成了覃瑞的死亡之手，是我亲手杀了覃瑞，我杀了覃瑞。
她的身体还是柔软的，皮肤还是有温度的，那温度渐渐散开，我赶紧扯了被子盖住。“瑞，你是不是觉得冷了？”我隔着被子抱住她。瑞，你不要原来我，你下辈子再来找我报仇好不好？你千万不要原谅我这个杀人凶手。
然后，警察来了，想要分开覃瑞和龙菲，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他们都奇怪，为什么龙菲一点反应都没有。后来他们才发现，龙菲死了，确切的死亡时间为2007年10月18日下午13：00，她的猝死让整个医院都弥漫着悲伤与恐怖的气息。
后来，我征得同意，将她们两人的尸体领回去，一同下葬。葬礼那天，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让路面变得异常难行。不知道是谁滑了一下，棺材翻了，从里面飞出两只漂亮的蝴蝶，依依而行。
那一年的夏天，每当下雨，我都会看见一对漂亮的蝴蝶停歇在我的窗台上。我在想，她们是不是真的去了天国，她们在天国还好吗。她们相遇相识相爱甚至是那让人痛心的相守，都是在一个奇妙的雨天。她们就这样，一起消失在南方的雨季。至今我都无法忘记与她们在一起的任何时光，每当午夜梦回，阴雨连绵，我都会落着看不见的泪。我想要祝福她们，我总是来不及祝福她们。当初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她们复合的时候，我也没有，现在她们都走了，至少我也要祝福她们在天堂过得愉快。
（只是我知道这祝福让她们收到的机会有多么渺茫，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对她们的祝福，是对自己的安慰，在她们都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会那么快离开，一直后悔没有好好待她们，现在她们走了，没有给我任何补救的机会。生与死的差别，其中有一种就是，活着的人知道你再为她心痛，死了的人不知道你在为她流泪。来世，是否也可以预定？从来不相信有来世，却在此刻无比的期待来生，如果来生，如果还有如果，那么再让我遇见她们一次，不需要与她们深交，只要好好对她们说一声，请你幸福。来生，我期待和她们有的来生，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话。）
菲：瑞，你千万不要原谅我啊~
瑞：我才不会原谅你的，我要追着你讨债，一辈子，十辈子，百辈子……
——2009年8月22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圆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