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草》败酱是草

20、第 20 章 抄袭

　　《金莺》的第一本单行本终于发售了。这次发行耗费了许多精力在宣传上，签售、书展一一安排上，动画改编也在谈了，要不是单车奋力拒绝，还有个综艺在联系洽谈，编辑部势要趁着它高涨的名气打造出一个小高峰来。
　　季桉趁机忙了个头重脚轻。
　　单行本正式发售的第二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季桉请了半天的假，想着心满意足睡个懒觉，没想到九点就被疯狂的电话逼了起来。
　　“别睡了！单车被人说抄袭，对比图有模有样的，已经万转了！”
　　季桉悚然惊醒，连忙打开发过来的链接。
　　链接是某热心读者昨晚发的一个帖，他表示自己常年涉猎多国漫画，早就看出单车抄袭了某某漫画的分镜，没想到最近看另一漫画，原来单车连背景图也是抄的，然后他甩出一堆对比图来，很是不齿地表示这种“抄抄乐”不配被称为国漫之光。
　　这个帖子发出后一段时间，有了几百评论转发，又有别的网友冒出来表示一点也不吃惊，《金莺》的某某情节十分有某某小说的既视感，十有八九是抄的。在这条评论下又再汇聚了一撮网友，开始讨论《金莺》里的一众人物命名是不是有碰瓷嫌疑。
　　事态一发酵，所谓“证据”越来越多，终于被《绘漫》编辑部注意到了，季桉打开那个帖子的时候两眼一黑，差点要被满屏对比图骗过去。
　　她匆匆看完，把链接反手就转发给了单车，然后立刻联系组长：“现在要怎么办？”
　　组长也正上火，一条语音发过来，开口就爆了一堆粗口，骂完爆料人再顺口骂了对家杂志社，这才给季桉下指示：“我们这边在开会，技术人员已经到位了，你快去找单车，搞清楚什么情况，真抄假抄，我们再看从哪里下手。”
　　季桉立刻爬起来往单车工作室冲。

　　单车看过那个帖子后反应和季桉如出一辙：“什么玩意儿？？”
　　季桉和她说自己马上过去，单车没和平时一样发一堆表情包吐槽，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
　　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污蔑事件。单车是《绘漫》力捧的漫画家，《金莺》的宣发可谓是下了血本，奔着在市场下掀起波澜去的，高涨的名气经不起反噬。
　　单车脸色煞白，皱着眉，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角度，有些气愤又很是有些愁：“我没抄，百分之八十没抄。”
　　谢小妹贡献了一个很时髦的词来形容这个状况：“空口鉴抄。”
　　季桉拿出平日里百分之五十的散漫来强装镇定：“进去仔细说，不要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发言，也不要喊口号。”
　　单车被指责抄袭的作品主要是《金莺》，但她前期的短篇也有几篇遭了难，指控的罪名有分镜抄袭、背景抄袭、情节抄袭、名字抄袭等，乍一听十分唬人，像是整篇漫画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单车就是一个可耻的“抄抄乐”。但季桉几乎参与了单车所有作品的创作过程，知道她抄袭的可能微乎其微。
　　季桉：“我相信你没抄，白的不能颠倒成黑的，捋清楚写个声明，这件事就能解决。”
　　单车表示：“这可能有点难。”
　　一项一项捋过去，季桉发现确实有点难。
　　单车：“他说我抄分镜的那个作品，我确实看过，是个很好的作品，我也收了一套单行本，就在书架上放着，”单车指了指某个书架，“但那个分镜，也确实是我空手画出来的，这种算抄袭吗？”
　　季桉：“……”
　　单车：“说抄袭的那个背景，参照的资料是我们一起找的照片。”她打开电脑随手一搜，季桉就看到好几张眼熟的照片，然后单车一点开来源，“我刚刚才发现，原来这是人家特地去取景拍的照片。”
　　季桉：“……情节抄袭呢？”
　　单车：“这个就有点搞笑了，被指抄袭的情节有三两处，但都不是什么我原创的梗，撞梗频率也没高到能拿出来撕的地步，论文查重怕都是查不出来。还有我刚刚找过去看了，两边的相似性最多百分之六十吧，那边小说里男主为了女主做掉了权臣，《金莺》公主殿下为了国王杀了谋反的大臣，可是故事逻辑完全不一样。”
　　季桉合上了笔记本：“然后还有人物命名，这不就是倒了血霉吗？”
　　单车举双手发誓：“那篇同人文我没看过，但它是在《绘漫》刊载的漫画的同人文，还一堆人信誓旦旦说它红的发紫，说出去我都不知道谁会信。”
　　季桉：“啧，开这个贴的人真的是缺了大德。”
　　单车把后背靠在沙发上，耷拉着眼皮，说到这里，气愤已经不气了，愁也变了个味道，麻木地说：“澄清要怎么写？我都想不出来靠谱的说辞。”
　　还是半个新人的季桉更不知道，她连给组长的报告怎么打都要不知道了。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多说不清的道理。
　　季桉胸口像是堵了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恶气，堵得她坐不住，摸起手机，咬着牙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组长，把情况胡乱说了一通。
　　组长没有回复，季桉知道那边正在开会，杂志社是绝对不可能放弃单车的。想到这里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胸口的恶气顺了顺，再次打开笔记本：“不管怎样，声明必须得发，这件事不及时处理，一定会影响后续的连载。”
　　单车苦笑：“要死，连载作者这么惨的吗。”
　　真实情况当然不能就这么往外抖，这份声明必然要根据需要进行一点艺术加工。分镜和背景可能只能往借鉴上靠，撞梗和撞名倒是可以通过公开设计思路进行澄清，但观众未免会买账，势必要在措辞语气上下足功夫。季桉和单车一起改了三四版，才挑出一版看得过去、中规中矩的发给组长，没办法，底气不太足。
　　好不容易休个半天假，反倒成了季桉工作以来最难熬的一个上午。
　　两人改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痛，脸色发白，中途单车抄起手机就想发微博，被季桉手忙脚乱按住了。
　　季桉：“别冲动！开小号骂！”
　　安抚漫画家也是编辑的艰巨任务之一。
　　实在想不出文案来，季桉就可劲儿换着花样哄单车，单车的情绪十分不好。她也是从未想到有这么一天，这个有点神神经经、总是迫害别人的单车被别人迫害了，像朵暴躁的小白花一样需要她的安慰。
　　这种状态太耗心神，两人很快都显了疲色。组长让季桉在这等着，她也不敢走，陪单车吃了个简单的午饭，单车一边把土豆往嘴里塞一边说：“我好久没有吃饭的时候不对着电脑了，真好。”
　　吓得季桉不太好了，又想了许多好话哄她，隔一阵就要看一下手机，盼着那边的会快点开完。

　　就在季桉快坐不住了，一遍遍确认单车状态，犹豫着要不要去编辑部看一眼的时候，电话来了。
　　“冷处理，澄清不用写了。”
　　季桉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冷处理？这样不是白白被人污蔑吗？”
　　组长的语气听起来也不是太好：“总编的意思，就这么办吧。”说完，挂了电话。
　　单车看着季桉变幻莫测的神色，似乎明白了几分：“怎么说？”
　　季桉迟疑着转述：“冷处理，不发声明了。”
　　单车闭了闭眼，出乎意料地冷静：“哦，这是当作扩大知名度了。”
　　季桉很是难以置信：“那就这样让你被他们说抄袭？这、这真的好吗？”
　　单车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垂着遮了半边眼睛，嘴唇平平地抿着，看起来和单泗有了七八分像：“不是写不出可信的澄清吗，就算发了也没用，想信的信，不信的不信，都是别人说了算。单行本刚发，趁着这波热度说不定会好卖。”
　　会好卖吗？
　　季桉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凉了一些，单车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转身坐回工位，唤醒待机的电脑，拿起笔开始画稿。
　　工作室沉寂下来。
　　季桉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无论说什么，仿佛都是徒增伤害。再多的利弊权衡，又有谁会心甘情愿让自己名誉受损呢？都是……不得已。
　　季桉看着电脑里草草写就的澄清声明，恍然大悟，开这么久的会原来不是纠结于怎么写这份声明，她们傻傻地纠结了半天，不知道上头考虑的是怎么做公关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这份恍然像盆浇在头上的冰水，让季桉也彻底冷静下来。不冷静又能怎样，这回她连一时冲动都没有立场了，主编说不发，单车也说不发，她凭什么发呢。
　　单车一笔一划勾着线，下巴抵在膝盖上，像块烂在那里几百年的石头。
　　季桉如鲠在喉，不敢再看她，操控着鼠标把文件放进回收站，到底没彻底删除。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一句安抚的话也想不出。
　　“我……那我先走了。”
　　单车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季桉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