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是韦不是月

3、第 3 章 那年我刚刚

　　那年我刚刚参加工作，分配在一个高中教语文，我丈夫就是我教的班上的学生，那时候他也就十七岁，是个温柔又优秀的小伙子，笑起来暖暖的，爱起来是炽热的。因为我们恋爱的事，我被学校辞退。他家庭条件不错，父母根本就看不上我，不光让我俩分手，甚至跑到我家里辱骂我，找人殴打我。家里人每天都哭哭啼啼的求我分手。
　　但是，我不。
　　我们的爱情没有错，除非他不再爱我，否则我会和任何反对的人战斗到底。
　　所以当他提出一起私奔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我们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学生，没有流言蜚语。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他说他会努力工作挣钱，他会爱我一辈子。
　　我们到了现在这个城市，和当初畅想的一样，结婚，工作，爱彼此。
　　在我生日的那天晚上雷雨交加，我们原本约好下班后都早点回家一起庆祝，可是我却被临时安排的工作耽误。他带着伞到单位接我，有几个八卦的同事围上来问我那小帅哥是你对象？看起来比你小好多哦........
　　我的脸刷的就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恼怒。曾经所经历的流言蜚语和嘲笑欺辱似乎从来没有离开，我承认是我太过敏感，他们也许只是随口调侃，但是一句“比你小好多哦”足以将我所有负面感受调动出来。
　　于是我懦弱的以自己工作还没完成为由让他不要等我，自己先回家。他似乎看出来我的异常，轻轻地拉过我的手问我是不是自己擅自来我单位打扰到我工作了。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敷衍了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让他回家先把菜洗了切好，等我回去炒。他见我不想说什么，也不再追问，识趣的笑了笑，然后把伞塞到我手里，叮嘱我早点回家。
　　他冒着雨跑向附近的公交站，淋湿的背影一点点包裹在浓浓的夜色里。就在我要转身回单位时，他突然回头叫了我一声，他说“瑟瑟，我爱你，会永远爱你！生日快乐！”
　　闪电带着雷声照亮夜空，雨中他笑的温暖灿烂，亦如初见。
　　雨水将他的轮廓勾画的太过模糊，到现在我都分不清那一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
　　我有些害羞扭捏的低头，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爱你，也是一辈子。”
　　到了晚上10点多我才回到家里，却没有看到我丈夫，直到11点他才回来，浑身都湿透了。他看到已经做了一桌子菜在等他的我后惊讶的问：“你怎么比我还早到家呀？”
　　我有些生气的质问他去干什么了，为什么那么晚才到家。他看了看表，十分奇怪的看着我说：“没有啊，这趟车本来就要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看都几点了！”
　　他顺着我的方向看了过去，更加的疑惑，“才8点多！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那么奇怪？”
　　我难以置信的又看了一遍挂钟，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朝他大吼：“这都11点了！回来晚不愿意解释也就算了，现在还开玩笑逗我，好玩吗？这生日不过了，你去换衣服吧！”
　　面对我突然的暴跳如雷，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衣服湿淋淋的贴着身体确实难受，于是先进浴室打算冲洗一下再出来吵架。
　　然后，我再也没有等到他出来..........他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当天半夜我跑到派出所报案，却遇上好多人在派出所报案大厅里哭闹，一问才知道他们的亲人乘坐的一辆公交车在路上失踪了！
　　而我的丈夫就在那辆失踪的公交车上！
　　我像有健忘症一样一遍又一遍向警察确认公交车的发车时间，总抱着侥幸心理期盼着他坐上的不是同一辆，我也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其他人，那些失踪的人有没有谁是回家后又不见的，他们说我遇鬼了，说我精神受刺激发疯了。
　　如果还能见到他，我很乐意发疯。
　　三天后，公交车失踪事件和车上的乘客名单就上了报纸头条。已经断了联系好几年的亲戚家人相继赶过来了解情况。他的妈妈哭晕过好几次，她咒骂我害了她的儿子。我的妈妈也哭的肝肠寸断，她说嘴上说我自作自受，却把养老钱都塞给我让我以后也要好好过。
　　警察在努力了三个月后终于放弃搜寻，由于我坚称那晚我的丈夫确实回家了，而被怀疑是精神病，要被送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我曾试过自杀，但没有成功，在医院被抢救过来的时候，我的老母亲扑通一声给我跪下，求我好好活着。
　　我俩抱头痛哭，她摸着我的头用苍老的声音一直说“我闺女怎么这么命苦，老天爷，她的苦让我替她受吧！”
　　当时我觉得我忒活着，至少活到亲人百年以后，把养育之恩还了。
　　我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甚至不再提我的丈夫，一夜之间我变得冷静的近乎冷血，他们不在要求我去精神病院，也尊重我的意愿让我留在现在的家里。
　　装的太像了会连自己的欺骗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怀疑那个雨夜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或者世界上真的有鬼，他舍不得我，回家来见我最后一面，可我还和他闹别扭。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下班回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还是那天的模样，衣服头发都湿了，看到我后露出温暖的笑容，一边习以为常的接过我手里的滴水的伞，一边抱怨说钥匙丢在公交上了，差点进不去家。
　　我好像灵魂出窍一样呆滞的跟着他进了家门，他把伞挂好，一边拖鞋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本来答应先回家把菜切好等你炒的，没想到现在才进来。你去休息吧，我把衣服换一下去做饭。”
　　“老公........你回来了........”我终于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大哭弄懵了，走过来伸手想揽我进怀抱一抱，突然意识到自己衣服是湿的，便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我不顾他的衣服湿不湿，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圈的牢牢地，抽噎道；“你回来了就好，不管是人是鬼，回来了就好！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啊！”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满头雾水的问：“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只一会没见而已啊！”
　　“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我哭着把公交车失踪，他在浴室消失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原本想从他那里得到正确的解答，没想到他却以为我在开玩笑：“瑟瑟，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幽默的？失踪什么的怎么可能！我就是从公交车下车回家的，失踪了的话我怎么回来的！你是故意恶作剧编鬼故事整我是不是，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快，让我去换衣服，不然一会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我松开抱着他的手，控制住眼泪，无比艰难的说：“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所以，他还在一年前的雨夜里，心有所觉，但又不是很清楚，我陪着他换了衣服，又和他一起做了饭，就假装是我的生日，我以为他能留下，可在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再次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期盼着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期盼着哪天他又回来了。不负所望，在这几十年里他回来过七次，每次回来的都是那个公交车失踪雨夜的他。
　　他回来的事我谁也没说过，自己偷偷找了很多资料研究，我知道他不是鬼，但他也不能算正常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不管他是什么我都爱他，等他。这么多年我不敢搬家，怕哪天他回来找不到我，我也尽量不和外面的人过多联系，怕他们知道了蛛丝马迹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其实我更怕我真的有精神病，他是我幻想出来的，一旦被别人知道戳破，这个幻想也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