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爱·燕之恋》我是三三

44、第 44 章

　　夜晚，灯红酒绿的滨海市街头，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热闹繁华。
　　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这座新兴的沿海城市最先掀起了娱乐饮食和文化产业的发展高潮。太阳宫□□是彼时滨海市最大、最豪华和最气派的娱乐场所。华灯初上，挂满水晶吊灯的大厅里乐声靡靡，灯光迷离，一大早已经陆续有客人前来。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一个身着制服，面容秀丽的女服务员端着盘子，正在一桌客人前低头询问着。只见她身材苗条，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非常标致，却素面朝天，穿着很普通的工作服，满头秀发也盘在脑后，被严严实实地塞进阔大的工作帽。看上去，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滨海市成千上万的打工妹。没有人知道，平静的外表下她曾经经历过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另外一座小城市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这人便是离家出门两年的沈燕红。
　　记得初到滨海市，下了火车，站在陌生的人潮拥挤的街头，沈燕红开始茫然失去了方向。丢下幼小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从家乡远远地出来，原本她只想从那段破碎的感情里走出来，只想用自己的努力给小小燕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然而此刻，身处异乡，她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了。在找工作的打工盲流大军里挤来挤去好几天后，沈燕红终于在一个电子厂安顿了下来。电子厂流水线工人工资也不高，一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有时候赶工要加班到凌晨。只有多加班多做点，拼死拼活地干，才能多赚几十块钱寄回去。虽然辛苦，沈燕红却没有抱怨，她想：只要能有一个地方供我安静地工作，吃饭就行，哪怕是再苦再累也没有关系。甚至越忙越好，忙，就没有时间去回想从前的事情了。做为一个母亲，最难熬的还是对女儿的思念。每当夜晚下班后思念女儿的时候，她便会躲在被窝里闭上眼偷偷地流眼泪。
　　日子就这么悄悄地流逝着。一个周末的午后，前一天刚加完通宵班的沈燕红忍不住一觉睡到吃中饭才起床。对面床的四川妹已经逛了一上午街回来了，一边提着满满一袋零食喊她吃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吐槽：“天天加班，还老熬通宵，你是要钱不要命了吗？”
　　沈燕红苦笑了一下，转身出门去吃东西。午饭后，趁着难得的有点时间，她破天荒地去外面的大街上逛了逛。在离工厂不远的一个大商场里逛着逛着，就忘了时间。她正在一个童装部流连，为女儿精心地挑选一些可爱的小衣服。忽然，从楼上女装部的手扶电梯上，款款下来一个头戴大墨镜，身穿一条漂亮的红色连衣裙，烫着一头时尚大卷发的摩登姑娘。沈燕红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灰不溜秋的蓝工装，不禁自惭形秽，连忙转过脸去不瞧人家。
　　没想到那个姑娘却一眼瞧见了她，本来已经往外面走的脚步竟然停了下来。端详了半天，姑娘迟迟疑疑地摘下了墨镜：“沈燕红？是你吗？”沈燕红惊疑地看着眼前这个时髦女郎，这才发现，竟然是久未谋面的同窗好友小青。想当初，在艺校求学的时候，她们两可是同住一个寝室的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几年没见面了，没想到她也竟来到了广州，并且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想到这些，沈燕红情不自禁地和左小青紧紧拥抱在一起。半响，左小青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会沈燕红，眼眶湿润了。做为好朋友，对于沈燕红和唐玉衡，还有沈之彬之间的纠葛，她是一清二楚的。她知道沈燕红离开了唐老师，跟沈之彬同居了，听说后来还有了孩子。却因着唐玉衡的原因，沈燕红和她们都渐渐失去了联系。却没想到，能够在滨海市的街头重逢，而且还是在这么一种境况下。看样子，沈燕红完全没有了从前的仙气，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靠出卖自己劳动的打工者。一想到这些，左小青就不由地一阵心酸。她紧紧地拉着沈燕红的手，就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坐了下来。两人点了一杯咖啡，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沈燕红轻描淡写地述说着跟沈之彬在一起之后发生的事情。沈之彬外遇，自己怀孕，沈之彬出事，坐牢，自己产女。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在她口里浅浅道来，仿佛已经云淡风轻。左小青一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时轻轻地拍一拍她，以表示安慰。她心里的震动不亚于在这异乡的街头初次碰到沈燕红时的惊讶。然而，对于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还能说什么？两人从过去一直聊到现在，眼看，沈燕红又要上晚班了。她站起身来准备走。左小青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不肯松手，她想了想，打开包，翻开钱包，掏出一叠百元大钞票，数也不数就塞给沈燕红：“燕燕，这就权当我这个阿姨给小燕子买一些衣服和零食的见面礼了，请你一定要收下，替我买些东西寄回去！”
　　沈燕红挣扎着，说什么也不肯收。左小青生气地说：“沈燕红，你再跟我客气就是见外了！我们是谁跟谁呀！再说我好歹现在条件比你好一点吧！我这个做姨的给外甥女买点东西怎么了？”
　　沈燕红知道左小青的脾性，虽然看起来柔和，却其实柔中有刚，是一个极其有主意的人，只得勉强收下。
　　原来，当年，沈燕红怀孕退学以后，李若雨又落选了，最终小青出乎意料地进入保送上大学的名单。而后大学里成绩优异的小青被省歌舞团从学校直接要走了。在省歌舞团工作了两年以后，她感觉到收入太低，钱不够花，又听人说广东沿海这一带的经济特别发展，文化产业也很发达，便辞了职，来到广东。目前，在广州一家歌舞团当台柱子，也算是三四线的小明星了。闲暇的时候也会去一些晚会，娱乐场所走走穴，挣点外快，生活过得也还算舒适安逸。
　　听说沈燕红这些年来的遭遇，左小青唏嘘不已。说到不平处，她倒忍不住先哭了起来.想当初，沈燕红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孩子，为了个男人，竟然流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可气可恨。临分别之时，左小青对沈燕红说：“燕燕，那个破电子厂的工作就别干了。你瞧你这辛苦的样子。我得给你另找一活，再不济，搬我那去，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沈燕红笑着点头，又摇头，挥手目送左小青扭着小腰往前走去。忽然，走出几步外的左小青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神秘地在沈燕红耳边说：“你知道吗？唐老师现在也在滨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他你在这里。”说完，她静静地看着沈燕红的脸。
　　沈燕红脸色大震，却只轻轻地说了句：“还是算了吧，我也没脸见他呢！”
　　打那以后，左小青又来过两次，硬是要沈燕红从电子厂出来搬去跟她一起住。沈燕红自然是不愿意搬到小青那去白吃白住的。即使小青不介意自己白吃白喝，家里也还有父母孩子要养活呀。她不能像没结婚的女孩那般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有挑剔工作和居住条件的资格。
　　见劝不动沈燕红，左小青又开始张罗给她找另外的工作。她平日里走穴认识的人倒是还多，不出一两天，左小青便介绍沈燕红去一家大的娱乐场所唱歌跳舞，这样来的钱轻松容易一些，再说也是没丢掉艺校学的老本行。可是小青自己不愿意。经过了沈之彬那一茬，她已经对那些染缸般的娱乐场所望而生畏了。她宁可守着流水线挣几个辛苦钱。在左小青的左右保证和思想开解之下，她总算愿意去那里上班，但仅仅是做一名服务员，而不是当什么表演的舞者歌者。因着是左小青介绍，工资底薪都从优。一个月算下来，也比电子厂要高出许多，最重要的还是终于从那种三班倒的流水线解放出来了。于是，沈燕红便开始正式在滨海市最大的太阳宫□□上班。
　　沈燕红吃得苦，工作比一般人都要努力。每天，还没到上班的点便开始到岗打扫收拾，忙这忙那，直到所有的人都下班了，她才最后一个收拾东西回家。除了工作勤勉以外，她还细心地留心客人的需求，每天都改进一点，做得更好一点。上完班以后，除了偶尔和小青一起吃个饭，逛个街，就呆在自己的小宿舍里，寸步不出。沈燕红的工作主要是女侍者，为了减少麻烦，她总是穿得朴素得很，也不怎么化妆。除了给客人端盘上酒上菜，其余时间都在服务员们呆的工作间忙个没停。忙碌之余，偶尔被乐声感染了，会抬起头来，看一眼台上正在表演的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歌者们。这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从前在学校的青春时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