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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机场的风有些冷,他紧了紧衣服,仍是觉得没有用,十二月份室外的寒冷已经不能用衣物抵御。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男子起身走向接机口。
      桐滢与他自幼相识,已许久未联系。自从桐滢的父母在十五年前去世,就被亲戚接到了国外。
      前段时间联系男人,说自己将要回国。让男人想起往日种种。
      记忆中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软软糯糯,被父母养的白白胖胖,却又不显臃肿,恰到好处。幼时在农村生活,路归的性子好动,人又开朗,常常带着孩子们在这家的塘中撒泼,那家的田间欢闹,让许多大人头疼。那个小女孩却永远跟在他身后,路归坏虫上头,有一回将那女孩关在了一间老柴房,本想戏弄戏弄女孩,没想女孩怯懦,漆黑老旧的柴房吓坏了女孩,被路归带出来时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路归自知理亏,在女孩的边上,搂着她轻声安慰,可女孩哪里听得进去,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无助和绝望。
      当时正值阳春三月,南方的桃花开得烂漫,男孩折下一支,在女孩哭的不知能否看清的眼前晃了晃,说,你和这桃花般配,若是再哭,就要变成李伯伯家的苦瓜了,哭成苦瓜脸,桃花精灵就看不上你了,你可要越来越丑了。
      女孩闻言,虽一知半解,却也被唬到了,不想再哭泣,可还是止不住的抽抽。
      男孩看着努力想要把泪水憋回去的女孩,他从小便喜欢可爱的人,眼前的人粉雕玉琢,刚哭泣完的眼睛蒙上一圈红色的雾,霎时心都化了。
      女孩比他矮了半个头,路归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说,好妹妹,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往后在荷塘里摘的莲花,都给你。春天的风筝,夏天的西瓜,秋天的柿子,冬天的腊梅,路归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把他能想到的美好的东西,尽数说了一遍。
      女孩拿过路归手中的桃花枝脸一红,咬着牙,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她说,长大后想要嫁给路归。
      路归有模有样地把耳朵贴到桃花枝上,笑了,开口道,桃花精灵说好。
      三月的风带来桃花淡淡的香气,阳光打在路归的脸上,桐滢渐渐地止住哭泣,一头栽进路归小小的胸膛,抱住他。
      路归说到做到,这件事过后,两人的关系从桐滢单方面跟在路归的身后变成了两人并肩,时不时说笑的场景,桐滢被路归惯着,路归总能包容她时不时的任性。
      此后桐滢见过许多许多的男子,却再也没有路归那样能让她的心像三月里的桃花那样烂漫的男子。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女子曾说长大后要嫁给自己,可如今男子已有家室,与妻子七年之痒。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许久未见儿时的玩伴,男子已快记不得桐滢的长相。许多行色匆匆的女子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位女子驻足。
      桐滢一身红色连衣裙,像一朵反季节的牡丹。
      女子走上前来向男子伸出手,笑着说好久不见,路归。
      路归笑着脱下外套为桐滢穿上,他是不想笑的,觉得女子没有照顾好自己。但总觉得刚见面就板着一张脸会吓到女子。
      桐滢穿上外套感觉自己的体温回上来了一点,国外与国内的季节相反,飞机上有空调。她不知道国内已经这样寒冷。
      她没有同男人讲,博得男人的同情是女人的天性。
      桐滢喜欢男人为自己套上大衣的样子,喜欢男人的体温。
      机场偏远,难免比城市更加冷,两人加快步伐,赶到了停车场。

      在车上路归收到了君悦的微信,让他早些归家。
      路归开车不能回消息,看了一眼,回了一条语音。
      你已结婚?桐滢问他,有些吃惊。
      是,我已有妻室。男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这是没法装出来的,路归很珍惜他的妻子。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她早已想到这种结果,可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忽视自己的情愫。
      小时候路归拿着树枝当作佩剑,装着童话故事里的王子说要娶她。如今已经王子已是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再也不会说那些幼稚话了,可能只有自己还把那些幼稚话当真,桐滢想。
      桐滢曾经把自己对男人的情绪封入坛中,如今再把盖子掀开,已是一坛好酒。

      到了桐滢暂住的酒店,路归帮她把行李搬进了房间。转身便要离去。
      桐滢叫住他,她不想他离开,她说她想他多年,不想再受相思之苦。
      男人失笑,说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任性,叫她不要再闹,自己已是个有妻室的男子,她该去寻找更好的。
      可桐滢觉得,路归就是那个最好的。
      她见过许许多多的男子。奇形怪状,有的擅长打扮,出手大方,与人态度暧昧,周转灵活,交友广泛,有的皮囊精美,脾气怪异,或是左右逢源,潇洒快活,可那些都不是她心许的男子。
      唯有路归身上的成熟稳重令她动心。他没有其他男子身上浮躁的气息,这样干净的男子,桐滢觉得再难遇到第二个了。
      就像王子变成了国王。他的魅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衰弱,而是慢慢地发酵,如今越发浓厚。

      桐滢的热情像一朵盛放在路归心头的红牡丹,男人禁不住诱惑摘下了花朵,花朵因男人的滋润而开的愈发热烈。

      男人起身抽烟,桐滢已经睡去。
      看着远处大厦的霓虹灯由白变红,最终又变回白色。
      冬夜太冷了,男子掐了烟,回身走进房中睡觉。
      楼下大朵大朵的腊梅开放,散发着令人愉悦的香气。

      次日早晨桐滢起身时,路归已经离去。
      这时她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路归已经经营起一家公司,这其中的心酸与苦楚,桐滢不得而知,亦没有与他共同分担。
      桐滢不想打破这份平静,她甘心屈于他的妻子之下,做他的情人。
      她为这个男人执着多年,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她在年前回国,她和路归的关系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来年开春。
      两人之间是赤诚的,相处自然,并没有忌讳什么。
      有时窗外下起雪,两人甚至还会沏一壶茶,开始对诗。她喜爱他的才华横溢,不露声色。他心动于她的灵气十足,活泼明艳。
      这样的相处模式,就真像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路归向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
      他这样的男子,可靠而良善,必然不会长期活在负罪感下。
      她笑的有些勉强,路归,路归,你竟找不到自己的归路,分明是我陪的你最久,我才是你的归路。
      路归心如明镜,我并非找不到归路,只不过这归路不是你罢了。男人句句清亮,打在她心头。
      君悦伴我多年,同我经历种种,你不在我身边。
      婚约并非过家家,今日是你,明日是她。
      这件事我们都有错,对不起。

      桐滢麻木地喝着酒,已听不清男人在讲什么,连酒吧嘈杂的歌声呼喊声,都像是剥离了她的□□。
      她知道事至此,已无法挽回。
      忽然意识到路归早已不似当年,就算将誓言刻在石头上,也会被海水磨平。
      女人让男人最后陪她喝一次酒。

      翌日从宾馆的大床中醒来,宿醉感充斥着每个细胞,又躺下睡觉。

      几天之后,接到秘书的电话,说姑姑因肺癌去世。
      人的生命如此短暂,自己不过离开数月。
      在电话里问秘书,为何没有早些通知她。
      秘书说姑姑怕她担心,一直没有通知她。这几个月来病情还算稳定,只是昨晚病情突然恶化,若是赶着急回来,还能赶得上葬礼。
      桐滢看了看两个小时之后的航班,好在自己没有多少行李,即刻便可出发。

      坐在机场等航班的时候,不知为何哭了起来,毫无掩饰的,像一个失去了糖的孩子,过路的男子被她吓到,询问她需不需要纸巾,被她拒绝。
      姑姑对她向来温柔,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她便把桐滢当作自己的亲女儿。姑姑是个事业的女子,一生未嫁,可待人亲厚,在生意上也帮助她许多。也许只是未遇到合适的男子,桐滢从未过问姑姑的婚事。

      急急忙忙地回到国外的别墅。
      为姑姑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张合照,是年轻时的姑姑与一个俊秀的男子,笑面温润。
      秘书告诉她姑姑在生前就已经定好了墓地,与一个叫禾木的男子合葬。
      桐滢哑然,姑姑竟为了一个男子终生未嫁。

      几日后,桐滢出席了姑姑的葬礼,按照遗嘱,将姑姑的大部分资产捐助给了慈善机构,由自己继承姑姑名下的公司。
      心力交瘁之际,秘书帮她很多。

      她时常觉得自己渐渐与世界远离,被生活夺去了所有温暖的支柱,将她置身于黑暗之中。

      找来律师,将自己名下的所有公司交由秘书打理,自己仍是负责人,不过挂上虚名。
      收益也大部分归于秘书。
      秘书跟着姑姑干了十几年,身后事也是由她帮助处理,是个纯良的女子,她尚且信得过。一切交由律师安排。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桐滢只身飞往中国西南,租了辆越野车,驶入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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