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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此生有变,常变常看 你这是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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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敢这么直接闯进去,当着延美的面直接嚷出来!”沈棠懋声音一沉,厉声问道。
三鼓扑通一声跪下。
“你是外书房伺候的,这种官场上的沟坎、厉害,你是最清楚的。说吧,平常不进内院,也不多说一句话的人,怎么就顶头儿进来了?”沈棠懋阴恻恻问道。
“回公子,这是二公子吩咐的。”三鼓叩头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沈棠懋又追问道。
“送书信来的小厮,是关大人的心腹,和他一起来的,是二公子手下的陌柳。他拿了二公子的印信来的,说此事务必说在罗公子面前说给公子听。”说着,他卷起右侧的袖口,“公子问起,便将此印,给公子看。”
他的右手腕内侧,盖着一枚印鉴,却不是沈常懋或者涂绰的印。
青黑色的印泥,印着笔墨书册——那是南斗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的印记。
沈棠懋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暗下来,“去厨房,用白醋将印记洗了吧。二哥传话的事情,不必让其他人知道。”
三鼓应了声,起身出去了。
“来人,”沈棠懋叫了人进来,“告诉良姜,去把屋子后头薄荷草底下的酒挖出来,晚上我要和延美喝酒。”见那人去了,沈棠懋起身来到书架前,自《晋书》后头掏出一只桃木的小盒子,打开,里头一柄琥珀钥匙。
他拿了钥匙,口中打了个呼哨,不多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外头奔进来,攀着凳子,利落地上了桌子,又窜上了沈棠懋的肩膀。
沈棠懋将钥匙递给离珠,离珠一口衔了钥匙,那钥匙竟然直接在他口中化了,离珠也不惊讶,直起脖子吞了下去。沈棠懋眼见着离珠吞了钥匙,等离珠的眼睛绿了黄,黄了绿,如此两遍,才将桃木小盒子放回原处。他肩膀上托着离珠,走到门口,抱起门口架子上一盆挂了几个小小果子的海棠盆栽。
打发掉要替他抱花抗狐狸的仆人,走到他与罗青曼卧室中间的小过堂处。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沈棠懋才将手中的花盆放到他心仪的地方——罗青曼房门的左侧,他抬手将离珠抱下来,放在自己房门的右侧,让离珠与海棠花正好对角相向。
“离珠在我那吃了许多东西,今天不要给他喂吃的了。也不要动他。”沈棠懋说道。
一旁的丫头小厮们纷纷小声说了声“知道了。”
沈棠懋蹲下来,摸了摸离珠的头,说道:“呆在这儿。”离珠舔了舔他的手心,朝他亮出了牙。沈棠懋笑着说道:“对的。”说完,他起身推门进屋。
一只巴掌大的红顶白鹤从他袖中飞出,满屋子盘旋,正飞得开心,沈棠懋朝它招招手,那白鹤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冲到沈棠懋面前,嘭的一声炸成一片白烟,烟雾中,一条细长的台阶扶摇而上,通向他东墙上的一幅山水图中,图中云雾缭绕,一条水墨的小路出现在云雾之后。
沈棠懋绕过台阶,摘下墙上的画,那相连的台阶和小路,也随着画的挪动扭转蜿蜒。他将画铺在桌子上,抽出画轴,取下画轴中间琥珀色的部分,抬手将之高高抛起。那琥色的轴心在空中融化成一片琥珀色的光,顷刻间便穿透屋墙,将他二人的卧室罩住。
门口处,以离珠为中心,一个堪堪覆盖住他二人卧室的避灾攘祸护宅的阵铺展开来,海棠花,恰恰是另一个阵眼。
沈棠懋见阵成了,伸手挽住台阶,拉着它拖到窗边,抬手把它甩了出去。台阶长长的延伸到院门口的葫芦篱笆门处,定住不动了。
他挥了挥手,桌上的山水,山水里蜿蜒而出的小路,小路连接的穿墙而出、直达门口的台阶,看不见了。他收起剩下的画轴,打开了门。
“重帘,羽弓,跟我出去,买些零嘴回来,等会给我和你家公子下酒!”
罗青曼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迷迷瞪瞪坐起来,也不下床,叫了声“松墨”,便闭着眼睛坐着,等着人来。很快,便听见门响和脚步声,罗青曼闭着眼睛,黏黏糊糊问道:“松墨,什么时候了?我饿了!”
“到了吃完饭的时候了!”
罗青曼闻声,扭头睁眼,看着来人笑:“你如何来了?”
沈棠懋笑着说道:“自然是等你吃饭,久候不至,我自然就来催催。谁知还没有进门,就听见延美说饿了,可见我来的正好。”他说笑着,走至床前,亲自点亮了灯,取了衣物来,“今日我发现了些好东西,想与延美分享。”
“好东西?”罗青曼眼睛一亮,忽而想到什么,笑着问道,“可是沈二哥的私藏?”
沈棠懋笑着点了点头。
罗青曼一骨碌爬起来,自己草草穿了衣服,拉着沈棠懋往外走,沈棠懋反手把他拉回来,“外头热的很,今日蚊虫也多的很,咱们在屋里吃吧。”
“好呀!”罗青曼从善如流,顺着沈棠懋的力道,自然回身,正好坐在桌边,也把沈棠懋拉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沈棠懋松开罗青曼的手,复又站了起来。
罗青曼看着他,有些不解。
沈棠懋走到窗前,就着窗外不甚明亮的天色,取了一把小小的角梳,回到罗青曼身后站定,单手拆开了罗青曼睡的歪斜了的发髻,“头发睡成这样,如何见人?到时候丫头小子们笑话你,你可别恼!”
“那又怎么了?不拘小节,也是风流!”罗青曼老老实实坐着,任由沈棠懋给他梳头,嘴里倒是很不老实,“我罗延美,难道现在不是风流倜傥少年郎?”
“当然是!”沈棠懋回答的干脆利落,“头发且这样吧,左右一会子还得沐浴,不梳起来了。”沈棠懋将罗青曼的头发松松的绾在头顶上,用发带系住。罗青曼头发极厚,却很是细软,服帖的在头顶盘成一团,露出一节雪白细长的脖颈,随着罗青曼低头整理衣衫,鼓出一路玲珑的骨节,沿着脖子,伸到衣领里去了。
沈棠懋放下梳子,朝着外头喊了声“拿来吧!”
门开了,良姜带着几个丫头,鱼贯而入,点灯的点灯,摆盘的摆盘,紧跟着,黄柏领着四个小子进来,每人手中抱着一个极大的酒坛,放在桌子不远处,黄柏将自己怀中的那坛子搬到他二人跟前,开封,用里头自带的沉香木的酒勺,舀出里头碧盈盈如同浓阴的酒来。
“好香!好凉!”罗青曼自黄柏开封,便闻到一股奇异的凉香,香气冲进鼻子里,随即游走四肢百骸。黄柏给他斟了一碗,罗青曼喝了一口,凉意从喉间直冲囟门,香气随凉而至,侵髓透骨的凉意之后,便是由内而外透出的香气,那是兰花、薄荷、牛乳、沉香混杂在一起的香气。“啊哈!这是什么酒!”他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欣喜的问道。
“这是二哥自己酿的。名字,约莫是叫什么‘碧雪’‘绿冰’之类的,我也没细问。”见他喝的开心,示意黄柏继续盛酒。
“这名字有些俗了,不大配这酒。”罗青曼又喝了一杯,“再来!”朝着黄柏推碗,黄柏瞧着沈棠懋的脸色,见他全无违逆之意,于是再次续了一杯。
“吃些菜。二哥的酒,一向后劲儿很大。”沈棠懋夹了一些菜放进他碗里。罗青曼全然不理他,只一杯又一杯的喝酒。沈棠懋挥手让黄柏离开,自己亲手为罗青曼斟酒。
满屋子的冷香里,罗青曼很快便醺然欲醉。他面上的酡红,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眼神已然涣散,罗青曼犹自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要黄柏再来一杯。
沈棠懋从头到尾滴酒未沾,只时不时往罗青曼嘴里塞一两口菜,任由罗青曼喝干了一整坛子酒,醉倒在桌上。他抱起罗青曼,好生将他安置在床上,转身又拍开一坛子,任由香气充盈。他推门出来,瞧见月色朦胧之下,松墨等人闻着酒香气,也都睡着了。
“花影烛光相动荡,抱持春色入金觞。”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下碧绿的酒液,说道,“醉魂冷香,还真是名不虚传。”他走上前去,轻轻拍拍唯一清醒的离珠,“我有事,要离开几日,你和桃欹只管守着阵法。若是真的有人避过了,进入园中,到了门口,只管吃了就是。”说罢,他伸手弹出几道绿光到外头睡着的仆婢额头上,那几个人晃悠悠站了起来。
“罗公子喝醉了,要好好睡几日,你们好生伺候着。以主人中暑为由,闭门谢客。”
那几人懵懵懂懂地应了,摇摇晃晃各司其职去了。
沈棠懋走出阵法范围,转身便消失了。
“我看看怎么了?”沈常懋恢复了涂绰的样貌,正满身酒气的坐在司命星君门口的狮子头上,半壶酒都撒在石像了。
“这关系到凡人气数,哪能随便看呢?涂巫大人不要难为小神了!”司命星君府上的几位星官,齐齐站在命簿册房门前,试图拦住涂绰。
“嘁!说得好像你们不让我看,我就不知道是的!我难道不会自己算?就算要改命,我是不会改吗?”涂绰大着舌头,从狮子头上跳下来,拎着酒壶往里闯,“我就要看,就是要看!”
司命星君不在,其他星官,既不敢放涂绰进去,也不敢驱赶涂绰,只能一边拦着,一边不断派人去找司命星君回来。然而,打发了七八波人去,都是音讯全无。
小星官们不明所以,涂绰却心中有数,那司命星君就是来了,也是挡不住他的,索性不回来。若是将来上头真有问责追究的一日,还带自己还有个借口。司命星君自己都这样,其他神官更不会插手了。就是知道会这样,涂绰有恃无恐,闹腾得越发开心。正当他试图把酒壶砸在门上的时候,沈棠懋到了。涂绰咧嘴大笑起来,他一把将酒壶摔在其中一个小星官的脚边,叉着腰,大笑起来,“让你们不开门!我的帮手来了!现在别说是你们,就是二十八星宿、四斗星君全都来了,也不是个儿!哈哈哈哈哈!快,栾珅,赶紧的!我这等你半天了!”
栾珅,也就是沈棠懋,冷着一张脸,走上前来,说道:“时间这样紧张,和他们玩什么!”说着,扯了涂绰的袖子,直接推开诸位星官,开门进去了。
这些小星官,无一不是从悬圃叩仙庭九井升仙而来,便是没见过栾珅神的本来面目,也都记得悬圃园主的气息和神光,见他来了,连挡不敢挡了。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两位拔脚朝外飞奔而去,剩下的便只在门口瞧着。
栾珅熟门熟路,在满屋子的竹简书册布帛中抽出一卷红缎袋装着的卷轴,展开,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你知道?”栾珅问道。
“猜的。”涂绰回答,“你动了这么多手脚,若是不变,那怎么续的下去?赶紧看,看好了新的剧本,咱们才好掺和。”
“咱们上来多久了?”
“我来了小一个时辰了!你出来怎么也有半个时辰了吧!你来的太慢了。”涂绰抱怨道。
“那头一项,怕是来不及了。”栾珅说道。
“哎!”涂绰听了,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叹道“这是司命编排的么?过分了呦!怪不得不敢过来呢?我本以为他知道自己来了也白来,索性就不来了。合着是因为怕你动手!”
“回去吧!”栾珅说道。
“你记住了?”
“没有。”栾珅将命簿放回红缎袋中,“既然总是会变的,那就带走,随变随看。”
涂绰笑着点头,说道:“你若是早点想到这个主意,咱们也不用这一趟又一趟的上来,怪累的。”
“我的错。走吧。”
“等等,二位尊神,这个是真的不能带走哇!”一众小星官再次拦在门口,其中几位的脸色是真的变了——若是丢失命簿,一个失职之罪是免不了的,这可是要剥夺神籍,打下凡间的重罪!
“替我传话给司命星君,食言而肥,并不是做神的道德。”说着,他二人不知如何就穿过了围堵的星官们,眨眼间消失在门口。
几位星官这才明白栾珅那个“玩”的意思,涂绰方才那一番折腾,的的确确是等人的时候闲着没事,逗他们玩笑呢!人家并非不敢进去,也不是不能进去,只是人没凑齐,进去没意思!
“快,快去禀告星君,命簿被拿走了!”一群星官,闹哄哄,惊慌慌,跑走了。
沈氏兄弟二人一落地,瞄的准极了,堪堪落在葫芦园正房的篱笆院墙门口。在大热天穿了一身玄色单衣的沈常懋,除却一张白月般的脸,几乎与黎明的夜色相融。他亮晶晶的眼睛,饶有兴味的端详着门口,仿佛他弟弟趁他不在家,换了个新门一般。
“你这是怕他们调虎离山啊!”沈常懋揶揄道,“这是被蛇咬了多少次,才能这么小心提防!山河图连上囚灵阵,再套上驱邪攘灾阵,阵眼是离珠和一位生于玉山灵树的神,如临大敌,也就是这般了。”
“你只当我是小家子气就是了。”
“这有什么?毕竟你现在也算是金屋藏娇。走,去看看咱们走的这几日,是不是真有惦记美人的贼来!”沈常懋说着,推着沈棠懋,让他当先,自己扯着他袖子,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沈棠懋蹲下身子,摸了摸离珠的红狐狸头,“等一会。”他起身说着,二人推门便进了屋子。
“呦!,不但有贼,还不少呢!”沈常懋一进门,便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