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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美梦 我正在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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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自己被骗了,冯元淮立刻竖起眉毛,喝道:“怎么说?”
李经回道:“老师,顾相与他女婿沈常懋,表面上是一个犯错,一个替他说情,实则一明一暗,配合着给您把罪名坐实了。”
冯元淮眉头拧得更紧了。
其他门上听他如此说,也不讨论,都做好,听他说。
李经接着说道:“顾相先直言,要陛下下诏,若陛下首肯,下一步自然矛头直指老师。然而陛下未必会同意,下诏罪己,史书上是要留污名的。所以他接着冒犯您,把自己当做台阶,推他女婿上去。以替他请罪为由头,引出民意,有民意便有民怨。而民怨何来?自奸臣祸国来。这又绕回到您身上,将祸国奸臣之恶名推到老师头上。若陛下认可他,您首当其冲,民怨沸天,不杀不能平;若陛下不认可他,便索性把顾相与您一同拉下水,如他所言,顾相之罪尔尔,您的过错可不小,陛下要么投鼠忌器,法不责众,大家一起平安无事,要么陛下一视同仁,受害严重的仍旧是您。”
“可是”一旁的一位书生模样的人疑惑问道,“若是陛下选择法不责众,那他们不就白忙活了吗?”
“真是,所以沈常懋故意不回答陛下的问题,就是等着陛下问他呢!那是他的后招。一旦陛下决定谁都不处罚,他便将话题引到那夫妻身上,用温情脉脉的百姓打动陛下,陛下纵然仍旧不会处罚大人,但是陛下心中风向必定转变。大人也说了,陛下最后非但没有怪罪他翁婿,之前说的杖四十不也不了了之了吗?反而还很是欣赏沈常懋,可见一切皆如其愿。大人不但吃了明亏,也中了暗算。”
“好一窝子狐狸变的!”冯元淮怒不可遏,大骂道。
“不对!”另一个青衣门客忽然说道。
“陈伽,哪里不对?”冯元淮问道。
陈伽说道:“其一,陛下召见,事出突然,他二人难不成早有预料,或者早就排好了这一出,只是在静待时机?否则如何能配合的这样默契!其二,陛下喜怒难测,他们如何就能这样恰到好处的揣摩上意?”
冯元淮眼睛里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透出冷冷的杀意来,他被愤怒冲昏的政治头脑,终于重新清醒了。“自然是预谋在先,只不过预谋的,不是我。怕是顾老狐狸要将自己手中的力量逐步移交给下一辈的接班人了。”
“恩师的意思是,顾相选择女婿作为接班人?”陈伽问道。
“接班人未见得是一个人。”李经说道,“为保未来无忧,顾相说不定会培养多个接班人,他的儿子、女婿、门生都有可能。此次拿老师开刀,说不定是为了立威!”
冯元淮摇了摇头,“不会是立威,我虽然现在不如他顾脩,却也不是一次就能搬动的。他顾脩只是在向自己的势力,说不定也在向陛下,展示沈常懋这位接班人的实力。”
“那便都说得通了。”李经说道:“既然展示实力,必定筹备已久,借题发挥,便不稀奇。能够摸准陛下的意思,也就更不意外了。”
“摸准陛下的意思?”冯元淮面带笑意,看着李经,“陛下的意思,可不是你我看到的这些。”
“大人的意思是?”陈伽试探的问道。
“陛下从头到尾除了问了句话,摔了点东西,可是一个准主意都没有定啊。”冯元淮意味深长的说道。
“陛下莫非也在观察顾相接班人的实力?难道陛下知晓顾相欲移交权柄之事?”另一位坐在角落里的门生忽然问道。
闻言,冯元淮抬眼认真看了那说话的门生一眼,却觉得眼生,将目光转向李经。
李经忙说道:“老师,这位是王政大人门下首徒,许芳兴。与上月的诗会上,我与许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对老师向往已久。”
许芳兴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衫,走至冯元淮正前方五步的位置上,执儒生礼,口中说道:“学生丹州许芳兴,师从前国子监祭酒王政大人,见过大人。”
冯元淮微笑着打量了许芳兴一番,赞叹道:“不愧是王大人门下,不俗不俗。”
许芳兴忙揖下去,说道:“大人谬赞。”
“请上座。冯元淮含笑说道。
许芳兴道了谢,度至末座坐下。
“方才许兄说陛下也在观察沈大人?”陈伽问道。
许芳兴又站了起来,说道:“只是学生的猜测罢了。”
一旁的另一位门生皱着眉头要训斥他,却被李经抬手拦住了。
李经转身对冯元淮说道:“老师,四方以为许兄说的有些道理。”
冯元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见地独到。”
许芳兴忙行礼。
冯元淮又笑着说道:“天色已晚,诸位不如在我这里随意吃些吧。厨下备好了”
一众人忙站起来,说道:“谢冯相赐宴。”
冯元淮忙摆了摆手,“什么赐宴,这样严肃,不过是些日常酒菜,请不要嫌弃才好。我那花厅,现在蔷薇花开的正好,便在那里吃吧。我还有些小事,请诸位先一步前往花厅。南香,你路熟,领着各位去吧。”
陈伽应声道了声“是”,便带着满屋子的人出了书房。
李经却没有走,他走到书房的一角,倒了杯水,端给冯元淮。
“老师。”
冯元淮接过杯子,也不喝,只是端着,沉思不语。
李经只低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好半天,冯元淮才喝了一口水,李经往前走了一步,垂首凑到冯元淮跟前,似乎等着他吩咐。
“四方,你说,陛下今日到底何意?”
“老师,学生以为许芳兴说的或许是真的。”
“陛下果然还是看重顾老狐狸。”冯元淮叹了口气,叹息道:“到底是咱们的力量还不够。”
“老师,来日方长。”
“你继续盯着那几家子。”
“是。”
“走吧。”
顾左相府上,今日很热闹。正房饭厅摆了两桌席面,男子一桌,在外间,女子一桌,在内间。因为是家宴,中间也没屏风之类的隔着,两下里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沈常懋素日里常在各家亲朋处蹭吃蹭喝,唯有这岳家不常来。今日来一遭,便被顾家的年轻人逮住了,好一顿灌酒,还没几轮,便红了脸。
“夫人,夫人,快来救救我!”沈常懋捡着个众人吃菜的空子,笑嘻嘻的朝里间求救。
顾娘子稳坐在内间,一面剥虾,一面头也不抬的说到:“二郎,二郎,你还是自救吧,妾身这手脚都占着呢,没空!”
沈常懋仍旧笑嘻嘻的说:“夫人好狠心啊!那便让我醉了吧!”
顾娘子仰头说道:“好呀!”
一桌的女眷都嗤嗤的笑了起来。
顾潜之大笑着摁住沈常懋,抬手给他酒杯斟满,“姐夫,喝。”
顾脩有些不高兴的看着他小儿子,说道:“一点子文人风流都没有?喝酒如何能没有酒词?”说完,他自己端起酒杯,还未张口,就被顾潜之给驳了。
“父亲,自己人吃饭,要什么风流?痛快才是真!父亲你只说喝不喝?”
顾脩更加不高兴了,骂道:“不肖子,难道我还喝不过你!”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顾潜之立刻竖起大拇指。
“姐夫,你看……”他对沈常懋说。
沈常懋仰头也干了。
顾潜之便要鼓掌。
沈常懋咣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顾潜之立刻便鼓掌为招手,对这里间大喊:“二姐姐,沈大人醉了!”
顾娘子依旧一面剥虾,一面头也不抬的说:“那罚你三大碗。”
“好嘞!”顾潜之随手拿了一只不知装什么的碗,倒上酒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只是才喝了这一碗,他也趴下了。
外间一桌子的人都大笑起来。
顾老夫人在里间笑骂:“这群坏东西,见人醉了,还不抬进去,只管笑。”
“娘,先别管他们,谁知道一会子醉倒多少个?等都醉的差不多了,一趟抬进去才省力气。”顾大娘子说道。
“姐姐说的有理。”顾娘子笑道。
“罢了,随你们吧!”顾老夫人笑着说。
夜色如墨,清平庄里灯火已熄,沈棠懋进了屋子,看见床上的那半个自己睡的正香。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个自己,两个人瞬间合为一个。
沈棠懋从床上坐起来,说了声:“来人!”
值夜的苦竹推门进来,“公子?”
“点灯。”
“是。”
屋子里亮了起来。
沈棠懋将手伸到自己枕头底下,掏出一本书来,说道:“将这两书拿走,好生放起来,等明日延美来了,在拿过来。”
苦竹问道:“这书怎么了?”
“许是今日延美讲的故事结局太不圆满了,心中总觉得有些遗憾,忽然梦见了那个故事。”
“弄玉公主那个吗?”苦竹接过书,说道。
沈棠懋点了点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白日里罗公子讲的太精彩了闹得。”
沈棠懋笑了起来,他想起了这两日里,罗青曼在另一个自己面前手舞足蹈、声情并茂讲故事的样子,说道:“确实太精彩了。给我拿一本笑话书来吧。”
“公子要看吗?”
“不看,放在枕下,做个喜庆梦。”
沈棠懋接过苦竹递过来的《笑林广记》,塞好,躺下安心睡了。
苦竹见他睡了,熄了灯出去了。
苦竹才出去,一只黑狐狸从屋梁上跳下来,正落在沈棠懋的肚子上。
“下去。”沈棠懋闭着眼睛说道。
黑狐狸挪了挪,坐在了床边上。
“怀州出事了。”黑狐狸说道,“澄月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沈棠懋闭着眼睛,说道:“槐江山塌了。”
狐狸眯起眼睛,问道:“勃皇?”
沈棠懋点了点头,仍旧不睁眼,“他杀了英招。你猜他如何做到的?”
狐狸伸了个懒腰,说道:“有人帮忙呗!”他打了个哈欠,“三十六天的手是越来越长了。”
沈棠懋闭着眼睛不说话。
“你能睁开眼睛吗?”狐狸把毛脑袋凑到他面前。
“我正在做一个极好极欢喜的梦,不能睁开眼睛。”沈棠懋说道。
“三十六天都察觉到你给罗曼曼喝神血的事情了,你还有心情做梦?再说,你会做梦?”狐狸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闭上眼睛就行了。这梦里比梦外让人欢喜。”
“那你要如何?”
“他们既怕养虎遗患,又担心夜长梦多,大概会不停的唆使山海中那些可以为他所用的神灵,故而以后这种尺布斗粟祸起萧墙的事情,有的是。”
“那你的后手该怎么办?”
“他们不过是想逼我快一些做事情罢了。让他们自己闹吧,最近我要歇一歇。”
黑狐狸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你这个老树,黑了心的,这是等他们求上门来么?”
“总有些至关重要的老神,是他们动不了。”沈棠懋脸上忽然带了一丝明快的笑容,似乎真的做了什么好梦,“对了,你明日在不在?”
“不在,做什么?”狐狸扭着脸,舔着自己前爪上的毛。
“今日晌午,静安长公主送了名帖来,点名邀请了我和延美去她家别院赴宴。”
“哦,是要给她闺女选婿吗?”狐狸随口说道。
“是给黄河灾区募资。”
“难道不是一回事吗?”狐狸说道:“请的男子都是未婚的,请的女子都是已婚的。”
“所以啊,请二哥去找一下龙吉公主、月华真君,问一问云宁郡主的婚姻。”
狐狸忽然趴下了,说道“你自己不能去?”
“月华真君和太阴真君有些亲戚关系。”
“你和太阴真君有矛盾?”
沈棠懋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柏璇曾经去偷看过十二月沐浴,回来和别人说,十二月便像是锅里煮的汤团子。为此,一月到昆仑之丘闹过一阵子。太阴真君是十二月分而化出的,我怕她记仇。”
狐狸想了想那个场景,一下子笑得趴下了床上,笑着笑着,就消失了。
沈棠懋也不管,依旧在做他自己那个闭眼就能做的梦。
梦里,是昆仑之丘长长久久的岁月,是柏璇无声却灿烂的笑颜,是他永远也再也看不见的喜悦。
这梦真好!沈棠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