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八六 I'm Superm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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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予地球无限生机的黄太阳让氪星人拥有无尽的力量，阳光温柔抚过卡尔的背脊，洒落在茂密繁荣的玉米地，本是个阳光明媚的大好天气，他的内心却犹如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
半小时前，卡尔来到陌生的世界，眼前浮现出临走前卢瑟似笑非笑的嘲讽神色，令他预感到追寻斯里奥的路途不会一帆风顺。
二十分钟后，一架破损严重的外星飞船从宇宙深处驶来，它很快将在这颗蓝色星球降落，飞速坠落至卡尔附近。超人没有抬头观察它下堕的轨迹，他对此早有预料。
十五分钟后，外星飞船以堪比爆炸般剧烈的动静砸进玉米地，瞬间移平了附近茂密的植株，焦黑枯糙的植物散发出常人难以忍受的刺鼻焦味，只余下满目疮痍。
十分钟后，原本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挪动步伐，没去顾及散落满地的致命矿物碎片，赤手空拳轻松撕开了高等文明制造的外星科技。
这艘扛过宇宙层层危险，成功抵达地球的飞行器在卡尔手中如薄纸般不堪一击，透过坚硬的壁壳依稀能看清其中被保护得很好的幼儿。
卡尔掌心有几道被氪石割伤的痕迹，已经被阳光迅速修复，但阳光无法治愈体内散成碎片甚至是粉末的氪石，同样无法治愈深藏内心遮天蔽日的黑影。
超人向来徒手战斗，不需要使用武器或是借用任何外物，氪星人体质强悍，他的双手、双目、甚至是呼吸，都能轻松夺走他人性命，黄太阳下所向披靡的强大、与神比肩的力量是他天然的武器。
此刻，那只手安静停留在婴儿脆弱的脖颈处，贴在对方肌肤上的指腹清晰可闻那微弱又切实存在的心跳。
卡尔捧起一朵残缺的野花都会小心翼翼放轻力量，但他面对一个幼小的生命时，内心却如死地般毫无波澜。
他缓缓收拢犹如钢筋铁骨铸成的指节，幼儿拼尽全力挣扎犹如螳臂当车，撼不动超人分毫，那孩子嘶哑着嗓子哭泣，不知道自己离开了故乡，不知道他的家乡同时走向了灭亡，也不知道他的父母临死前拼尽全力为他留下一线生机。
他还不了解生死，不曾为自己的力量感到迷惘，没有爱过谁，没有体验过极致的痛楚与疯癫，也不懂何为善与正义。
他尚未将地球视为自己第二个家乡，对它投注感情，不曾渴望普通，也没打算守护这颗蔚蓝星球，将保护人类视为己任，愿为世界的和平竭尽全力。
初临世间的懵懂生命，面对危机的潜意识只是活下来。
世上所有生命都在奋力扎根于地球的土壤，在狂风暴雨中摇摆不定，追求生命之上更重要的东西。
幼儿比云与海更澄澈的蓝眸里，映射出卡尔面无表情的面容，他与克拉克相同的双眼再也燃不起光明之子拥有的热忱微光。
他不再悲怜、不再热情和包容；同时不会再为对错迷惘，不必背负人们的指责，时刻平衡自身与地球的矛盾……他得到了一些东西，失去的更多。
濒临绝境的婴儿是卡尔·艾尔，善良和蔼的农场夫妇尚未察觉到不对劲而来到此处，他还没有被取名为克拉克·肯特，也许再也等不来那对深爱他的人类父母。
世上将不会有超人出现，这颗蔚蓝星球不需要一个堪比上帝、纯粹用力量便足以颠覆世界的角色，他从人群里走出来也许从头到尾是个彻底的错误。
乔纳森曾在一个普通的傍晚问过卡尔：你想清楚未来将会承受什么吗？你为此做好准备了吗？
当时还是克拉克的卡尔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他拥有力量，足以解决很多事情，那么空握着这份神力，对世间的一切熟视无睹，便是在眼睁睁见证罪恶发生，袖手旁观也是错误。
你们担心我做不好吗？克拉克问。
乔纳森摇摇头：你很好，克拉克……但这世界并不简单，我担心人们没做好准备。
玛莎只是浅浅微笑：但我们支持你的一切，孩子，你想帮助他人，这不是坏事，我以你为豪。
尚未冠名为超人的年轻男孩因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踌躇：如果我做错了事……会产生很糟糕的结果吗？
也许是的，克拉克。乔纳森长叹一声，微哑的声线里隐含自豪的意味：成为英雄的路会非常困难，但是我的孩子，你会走在正途上的，唯有这一点，我和玛莎永远信任你。
五分钟，掌心的动静渐渐弱了。
如果不是在烈日当空的玉米地里，年幼的超人根本抵抗不住未来自己的力量，阳光透过云层倾倒时从不厚此薄彼，它既修复卡尔表面的伤势，加深他体内氪石碎片带来的折磨，又给予来自外星的幼小生命活下去的微渺希望。
只是他才来到新环境，黄太阳光束带来得以喘息时间远抵不过长久生活在地球的卡尔。
三分钟，卡尔被携带着暖意的微风吹醒。他陡然意识到那份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迟疑，杀死幼小的自己不用花费这样长的时间－－他在等待。
万念俱灰的逃避者在死亡的深渊边摇摇欲坠，他迈向归途的步伐很是缓慢，不是以为被湿腻难缠的泥沼拖住脚步，而是有人牵引住了他的心。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活着降临地球。】
“对不起，玛莎。”他呢喃道。
【世界很美好，克拉克，你看它是美好的……它也会回赠你美好。】
“它没有……乔纳森。”卡尔自言自语。
【卡尔。】又有人在虚空里喊他。
那是被卡尔用力雕刻在骨骼的声线，是地球成千上万的生灵里他总能轻易分辨出的、独有的那一份特殊。
他没对卡尔说我爱你，也不说我恨你，没说他们能否在一起，也不说他们是否可以有未来。斯里奥只是在普通的早晨，用含带睡意朦胧的声线呼唤他的名字。
始终笼罩着卡尔的浓郁铁锈味里，他终于嗅出一丝热牛奶香醇的气味，小甜饼缕缕馥郁的香甜，还有蝙蝠侠胸膛里沉稳的心跳。
他回到对蝙蝠侠告白失败的黄昏，布鲁斯走得匆忙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剩下克拉克独自傻坐在原地，呆呆凝视远方绚丽的夕阳，任由丝丝缕缕的空气从胸膛中溜走，直至它不可挽回地彻底沉入地平线，如超人一寸寸沉重下去的内心。
他又想起在复联大厦度过的每个夜晚，斯里奥总是斜靠在沙发间，电视节目在播报最新资讯，沙发上的人偶尔陷入长时间的静默，更少的时间里会不由自主凝视身侧的卡尔，不饱含剧烈情绪的无声举动令拥有钢铁之躯的超人几乎颤栗。
一分钟后，卡尔弯下腰半蹲在残破的飞行器边，紧握在闸门处的手早将那处捏成一团废铁，他松开扼住婴儿脖颈的手，任由他发出越发大声的哭嚎，惊得附近的鸟雀阵阵飞起。
……
卡尔因胸膛涌动不止的酸楚而想逃离熟悉的陌生环境，他瞬息间冲上云霄，直达在太阳面前，热浪迅速令他身上的布料泯灭，灰烬化为虚无，如抹去了陈旧器物上积累的灰尘，展露出里层特殊材质的超人制服。
体内毫不停歇散发着氪星人难以抵御的剧痛，额间的汗水在形成的那一刻同时被蒸发，卡尔以剧痛令自我清醒，以此按捺下几欲毁灭脚下宇宙的疯狂念头。
【听着，这身制服只是顺带做给你的。】钢铁侠面无表情的交待他：【我对你没有丝毫好感，但是既然斯里奥有他的打算，而你们的关系……啧，总之它以太阳蓄能，我按另一个钢铁侠的制服改进后做出来，具有一定风险，但短期内足以应付穿梭世界。】
【算我自作主张，他想独自应对‘过去’，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托尼·斯塔克私下对卡尔的态度只比对敌好上那么一丝：【不管最终是否有个好结果，都该是你们共同面对和承担的未来，你该跟着他去。】
【我无所谓你遵不遵循蝙蝠侠的原则，但你最好别穿着我做的制服滥杀无辜。】他警告道：【我有研究反超人盔甲。】
杀死曾经的自己，大约算不上滥杀无辜。
卡尔垂首望去，毫无波澜的蓝眸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轻易看见了那对姗姗来迟的农场夫妇。
他想起过去的自己秉承的爱，由这对善良的老夫妇言传身教的感情。
爱是付出和给予、是不计回报期望对方能生活得更加幸福，哪怕与他共度余生的人不是自己－－如今卡尔哪条都做不到。
知晓斯里奥死亡真相不是让超人愤怒的真正原因，蝙蝠侠总是考虑良多，卡尔从不指望他能真正满心盛满爱意、眼中只有自己，更何况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如果他需要一个对超人百依百顺的蝙蝠‘玩具’，彻底的洗脑足以做到这点。
他不是要击溃斯里奥的灵魂，不是要将他彻底摧毁……卡尔渴求一个有他的未来，无论这个未来是好是坏，无论经历了一切的蝙蝠侠对他是爱是恨。
斯里奥为了改变过去而想抹消未来，让“卡尔”和“斯里奥”从未存在于超人与蝙蝠侠之间，他要独自去面对险境，同时完全否定了这段感情的存在。
抹消存在远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
我仍旧抓不住他的手吗？卡尔绝望的想，超人可以屡次救下性命，但永远难以拯救他人求死的心。
卡尔的制服没有钢铁侠悉心研制的轮椅般功能齐全，他无法判断随机落脚的新世界是否是不义世界，但这不影响他从一切尚未发生前解决所有争端的打算。
既然最终没能杀死年幼的自己，他打算率先解决哥谭最大的恶。
如果说在斯里奥尚未对小丑开枪前，卡尔还能因蝙蝠侠而忍耐对罪魁祸首的杀意，那么在蝙蝠侠最终用自己最厌恶的方式了解了小丑的性命后，卡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它们不再铺天盖地叫嚣着撕裂一切，反而沉淀为极寒之地的冰凌。
卡尔决意要杀了小丑，他没能在斯里奥动手前解决亚瑟，那么在这个尚未诞生蝙蝠侠的未知世界，他要将一切从一开始截断。
夜幕降临后，卡尔突兀出现在哥谭最高大厦的顶楼处，用可以看穿所有屏障的双目寻找，用足以得知所有隐秘的双耳倾听，收寻所有与小丑有关的消息。
鞋底与水泥地摩擦而过，圆润饱满的珍珠间轻轻碰撞，钥匙串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布鲁斯……’
细小清晰的声音被敏锐的听觉捕捉，卡尔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他突然忘了原本做的事，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处。
这让他花了些时间反应，不知道是一两秒、几分钟……还是更长的时间。
咯嗒。
有人将枪上膛。
‘……生日……电影……’
丝毫不知道即将面临险境的三口之家仍然说说笑笑，男孩牵着父母的手一同穿越小巷，良好的家教告诉他应当得体的行走，但在场的只有他的父母，世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于是此刻的男孩不再是富豪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而是一对父母宠爱无比的独子，况且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他恃宠而骄地让步伐变得蹦蹦跳跳。
溺爱着他性格温柔的母亲，富有责任心而略为严厉的父亲不约而同放纵了儿子……直到陌生男人从黑暗中走出，冲他们扬起手里的枪。
美好的画面被突兀撕开，布鲁斯被父母挡在身后，昏暗的视野被母亲遮挡了大半，他下意识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看见试图交涉的父亲上前几步，将他的妻子护在身后。
奢华低调的西装因他的动作隆起微小的褶皱，男孩迟钝地去望黑黝黝的枪口，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破碎成无数块如雨滴般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刹那的火光映在布鲁斯眼底，他反应过来那声响是散落满地的珍珠。
－－枪响了。
画面在此处截然而止。
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在耳畔回荡，布鲁斯终于察觉到它源自自己口中，始终紧拽着父母的手心里不知道是谁的冷汗，但父亲收拢了掌心，母亲也立刻蹲下身抱紧了他，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人倒下。
有人强行介入其中，将飞速旋转的子弹纳入掌心捏成废铁，夜风吹动他身后的大红披风，柔软细腻的布料温柔扑打在男孩脸颊，布鲁斯依赖得将头倚靠在母亲肩窝，伸手抓住那块在眼前不停鼓动着的披风一角。
微弱的动静引走了陌生人注意力，男人拥有远比电影明星还要俊朗的面庞和完全不输于虚构人物的强大力量。
布鲁斯认真与那双蓝眸对视，超人脸上凝聚着仍未散去的冷凝杀意，眉眼间尽是碾压蝼蚁般令人不适的漠然，让托马斯和玛莎感激他的同时仍旧怀有几分警惕与担忧。
只有胆大的男孩毫不畏惧，无视掉父亲隐晦的暗示，抓紧了掌心的红色布料。
“Are you Zorro？”布鲁斯好奇的问。
对方看了他一会：“I'mSuperman.”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八六 I'm Superm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