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八五 在你眼中不过是个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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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还是个男孩时，曾在破落花店门口捡到一支废弃的娇嫩玫瑰，他顶着大雨小心翼翼将它护在手心，在回家的路上奔跑。
未曾修剪过的荆棘刺破男孩掌心，热意与疼痛混合不那么舒适，但他想，这应该就是拥有某种东西的感觉。
他认为自己非常讨人喜欢，谁会厌恶一个热情的人呢？阿卡姆的医生们私心里都偏爱亚瑟，只有亚瑟能让他们寥寥无几的业绩达标，同样只有他甚至能帮上狱警们的“小忙”，当然没人能发现那些让他们无法应对的“小麻烦”都出自谁手。
亚瑟不记得他在阿卡姆待了多长时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遇到了想要成为朋友的对象！
他不会真正对所有人热心，但布鲁斯·韦恩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这份不同不在于他是个怎样声名远播的富豪或为众人所知的花花公子，而在于他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这世上只有傻瓜才看不透布鲁斯的身份，而世上的傻瓜比亚瑟想的还要多的多。
他的朋友想要保持神秘感，没有任何问题，亚瑟当然愿意配合他，他心甘情愿帮助布鲁斯从阿卡姆脱身，虽然他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探望过亚瑟……但这同样也没有关系，他完全可以自己出去找他，向布鲁斯证明他的用处。
亚瑟在卢修斯的追悼会上找到布鲁斯，送上他费尽心思写的贺卡，布鲁斯勉强看完后脸色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他写得不够精彩，但谁都有第一次，亚瑟也是第一次想要和谁成为最好的朋友，布鲁斯一定会原谅他。
【你是个聪明的男孩，亚瑟。】阿卡姆的心理医生总是这样称赞他。
布鲁斯果然主动开始接触亚瑟，打听他的生活，问及他身边的朋友……医生说正确的友谊和爱情一般，都是双向付出的，布鲁斯好奇与亚瑟相关的事情，说明他也想和自己成为朋友，于是亚瑟越发兴高采烈的为布鲁斯介绍他的一切，当然也同意带他加入组织。
哪怕哈莉时不时对布鲁斯投以过多关注，让亚瑟暗中颇为吃味，他也时常因布鲁斯与哈莉意见相左而左右为难，也为帮助布鲁斯行事后挨过毒打，但布鲁斯对他道歉了，作为朋友，亚瑟当然愿意原谅布鲁斯。
白天的布鲁斯与夜晚的他迥然不同，亚瑟独自守在哥谭警局楼顶蹲守他的踪迹，在那盏硕大的蝙蝠灯旁，如愿以偿等来了他的朋友。
亚瑟懂得游戏规则，在每个哥谭的夜晚都应当称呼他蝙蝠侠，蝙蝠侠永远态度冷漠，拒人千里之外，与人近距离接触的唯一方式恐怕是他的铁拳。亚瑟想很早前就要一张与蝙蝠侠的合影，久到他还没有在阿卡姆里与布鲁斯相遇，他如往常般凑近蝙蝠侠，想讨一张合照，蝙蝠侠毫不留情推开他，装作不认识面前的人，但亚瑟仍旧留下了照片。
隐晦的结论足够说明蝙蝠侠如何看待这份“友谊”了，亚瑟当然不是傻瓜，傻瓜会从阿卡姆少有的电视新闻里，透过蝙蝠侠一闪而过的漆黑身影而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吗？
听信布鲁斯的诱导导致被贝恩狠揍、实施了他如何追求心爱女孩的方式而被戏弄、因支持他的行动而被哈莉厌恶、甚至是背叛协约组织与哈莉翻脸，或是听从布鲁斯的话毁掉最后一支药剂……都是亚瑟在尽力维持这段来之不易的珍惜“友谊”。
亚瑟清楚自己的“不正常”，常人不会出现在哥谭恶名昭彰的阿卡姆疯人院，这是疯子的地盘，他偶尔会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地方，睁开双眼却根本想不起为什么来到这里，脚边只剩下死去多时的尸体，‘犯人’将凶器塞到他手中，随后逃之夭夭，让亚瑟代替他成为犯下罪案的杀人犯。
他从没有杀过人，空气里几乎能淹没亚瑟的浓重血腥味让他手脚发麻，恐惧不已，‘犯人’留有余温的共情氛围让亚瑟下意识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夸张可怖的弧度，他在一堆尸体里瑟瑟发抖，慌张将手里的凶器飞快丢去角落，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他自己，无法找到自我的极致迷惘让亚瑟痛苦万分。
直到最近一次的噩梦里，亚瑟再度令双手沾满温热的鲜血，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死状凄惨的天眼会成员。掌心是尚有余温的枪膛，他恐慌地摊坐在血色中，惶恐地发现布鲁斯急匆匆推门而入。
【我、不是我……布鲁斯！】他慌忙冲来人解释：【我拿着枪，我瞄准了他们，告诉他们别靠近我－－不然我就会开枪……】
－－但是他们靠近我了！
【但是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
－－他们让我举起双手，转过身去。
【我听了他们的话！我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有做，布鲁斯！】
－－但是他们开枪了！
【他们想杀了我……他们想杀了我！】
－－所以我开枪了。
【……所以我开枪了。】
布鲁斯脸色铁青的去检查他们的呼吸，那双锐利的钢蓝眼眸如同利刃般锋利，冷然的视线看得亚瑟控制不住直发抖：【你开枪了，你杀了他们。】
【不是、不是我！】亚瑟想解释，但他解释不清楚，脑子混乱得像搅和后的颜料瓶，混合了太多色彩后演变为一种难看的灰色调，他疯癫得又哭又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布鲁斯，我……你相信我吗？布鲁斯，我真的没有做这些。】
布鲁斯的沉默在暗示某些糟糕事情的发生，亚瑟无力地用断断续续又没有条理的解释祈求他信任自己。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布鲁斯冰冷地质问。
－－他不相信你！
－－亚瑟，你就是个傻瓜，你早知道他在利用你！
－－只有你想跟他做朋友，你自己也清楚，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
【闭嘴！闭嘴！！】亚瑟疯癫着大喊，愤怒统治了他的大脑，绝望迫不及待从眼眶涌出，他分不清自己嘶哑的声音是要阻止布鲁斯或是脑海里的声音说更多：【闭嘴－－】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布鲁斯？
我要报复他，亚瑟想，我要让他感受痛苦，与我这般相差无几的痛楚。
于是他威胁戈登诱蝙蝠侠出现，用大量人力活捉布鲁斯，将他和他的所爱放进亚瑟构造的游乐场，让布鲁斯艰难的做每一个选择，不管是他视作亲夫的管家，对他若即若离的猫女或是卢修斯的女儿；他让布鲁斯回到梦魇般的小巷，撕扯他从未愈合的伤疤。
亚瑟孤零零坐在斯里奥的轮椅上，等待布鲁斯从“游乐园”里脱身，或是轮椅的主人找到他。
他不是个傻瓜，哈莉也用少见的温柔态度称赞过亚瑟的头脑。
亚瑟当然知道布鲁斯或是斯里奥如何看待他－－他当然知道何为“利用”，亚瑟只是没有和人成为朋友的经验，他远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
等斯里奥寻着蛛丝马迹找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亚瑟的武力远不如布鲁斯，哪怕他出手异常狠厉，仿佛之前一旦会威胁到布鲁斯性命便会陡然心软的人不是他一般。
激烈的缠斗后，布鲁斯气喘吁吁半靠在墙壁边，亚瑟被他拷住手腕锁在铁栏上，斯里奥的轮椅没被战斗波及，被孤零零打翻在一旁。
“我就知道，斯里奥，你站的起来，你只是在隐瞒它。”亚瑟看上去像要流泪，他的双眼与嘴角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冲着风尘仆仆的斯里奥嘶哑大笑：“你和他一样，你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他觉得我疯疯癫癫，只是利用我－－而你自始至终都认为我是个坏人，我展现给你的一面都另有所图。”亚瑟远比所有人预料得还要聪明，他凄然问道：“为什么？”
比起质问更像不知所措的哭泣。
“因为我不那么‘正常’吗？”
“因为我总是神经质？？”
“因为我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真的想和你们成为朋友……我也想成为你们一样的人！”铁栏在亚瑟的挣动下簌簌作响，“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斯里奥！你总给别人机会！为什么不给我？”
“就因为……你知道我以后将成为怎样的人？”他终于露出了一副与斯里奥记忆里相差无几的“小丑”神色：“嗯？未来的‘布鲁斯？’”
散落的珠子终于被细线串起，斯里奥想通了亚瑟所有诡异的行为。
他在压抑自己极恶的一面，天生的神经质和聪慧，让亚瑟生来就合适做一个犯罪大师，但亚瑟更向往成为蝙蝠侠一样的人，他在某方面判断是非对错比布鲁斯要更加决断和黑白分明。
“我们多像啊，斯里奥。”亚瑟似哭似笑，他回想起自己突兀出现在“家”门口，眼前只有一个死去多时的男人和溅了满墙的鲜血，终于不再否认所谓‘犯人’的身份，“我们同为第二人格，我们同样在压抑邪恶的自己。”
死去的男人是个底层小警官，曾经在亚瑟被人围殴时挥舞起警棒赶走一群胆小的混混，他有个怀孕的美丽妻子，他的妻子不能在这种时刻失去她的丈夫。
于是亚瑟决定来成为她的“丈夫”。
“我想成为你们！”
亚瑟痛苦得蜷缩起来，疯狂与恨意在眼底肆意疯长，逐渐演变出斯里奥熟悉的一角来。
“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我天生就很坏！我天生做不到那些！我努力、我拼尽全力想朝你们靠近……而你们根本没有当真！你们把我当做玩弄的对象！你们将我踩在脚底－－”
“把我视为所有被蝙蝠侠揍倒的罪犯一样，你们眼底根本就没有我－－”
他始终在自我欺骗，仅仅为了维持与布鲁斯这段脆弱的‘友谊’。
“你有很多东西、你光芒万丈，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是溅在你裤腿的泥水，没人愿意忍受脏东西。”亚瑟哑着嗓子怒吼：“你从不把亚瑟当朋友！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小丑！我想千方百计想让你高兴，想让你认同我，哪怕是一点！而你只是把我当作逗乐的存在－－”
“我知道、我都知道！”魔鬼怨恨上将他从海中捞起的渔夫：“我要让你感受痛苦，小丑要让你承受同样的痛苦！你拥有的都会失去！你这个骗子，布鲁斯，当你一无所有，就会和我一样！”
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亚瑟再度出现在主卧，他已经学会了接纳另一个自我，不再感到恐惧和害怕，不再畏惧布鲁斯和斯里奥得知真相的那天到来。
那时他的“妻子”正在酣睡，他为次卧里迷晕的斯里奥盖好了厚实的棉被，亚瑟细长的黑影被客厅的灯光拉扯成张牙舞爪的狰狞怪物。
他漠然注视地板上的黑影，从那扭曲的色块里看清了自己夸张的笑颜。
嘴角不受控制高高扬起，他无声地大笑，整个人笑得颤抖不已。
“你将回到阿卡姆去，亚瑟。”布鲁斯疲惫地开口，蝙蝠侠也许并不是无动于衷。
斯里奥想起深蓝封面的童话书里，亚瑟就着台灯的暖光念出那串不那么适合当睡前故事的文字。
「为了防止你再去伤害别人，我一定要把你扔回海里，让你待到世界末日。」
渔夫把装着魔鬼的瓶子用力地扔进了大海：「对待你这种魔鬼，不该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八五 在你眼中不过是个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