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七十 糟糕又最棒的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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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被置办成马戏团的游轮老旧到无法使用，供以行驶的燃油全部被小丑用来“游戏”，这个庞然大物正被海底的鱼群簇拥前行，亚瑟坐在破了个大洞的船栏边，任由海风呼啸而过，来势猛烈的雨水扑在脸颊。
汹涌的海浪在他脚边翻滚，时不时有人们少见的海洋生物在海王身边冒头，拍打尾鳍或者发出欢悦的声音。
海王用余光打量船舱内部的情况，人们劫后重生，大部分人欢欣鼓舞，四肢受损严重的人并排躺在地面奄奄一息，伤况好些的人与亲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有人围着身份彻底暴露的超级英雄交谈，小丑准备的观众们全员被控制住，压在了角落。
场间只有两处真空区域，是两个蝙蝠侠所在的地方。
斯里奥面前是卡尔·艾尔，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超人站在蝙蝠侠的视线范围内，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几乎是好笑的狼狈姿态，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阿尔弗雷德伤势严重，海王暗自示意船下的小家伙们加把劲，超英们联系了最近的港口，警察和医疗人员都会在那里等待这满船的伤员。
鉴于政府与超英濒临断裂的关系，这大概是正联和复联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为了应对他们也许还会有武装军队出现。亚瑟百无聊赖的想，会出动他们的反超英计划吗？或者做好对他们发射导弹的准备？
海王是人类和亚特兰蒂斯人共同孕育出的生命，他的命运生来与海洋和土地紧密相连。在拿到三叉戟之前，亚瑟向来有在各大海域去救落水人类的习惯，同时也不会原谅在海上做尽坏事的海盗；他不如奥姆及大部分典型的亚特兰蒂斯人一般敌视人类，却也不会过分偏袒人类，他对两者一视同仁。
亚瑟厌恶战争，不论是海底发生的或是岸上的交战，抑或是亚特兰蒂斯人意图与人类开启的生存之战。海面占这整个星球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作为手握三叉戟的海洋霸主，他也没有占领人类陆地的想法。
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已经足够，他甚至不奢求双方可以达成合作，互相往来……人与人之间都无法互相理解，更谈何其他种族？
神奇女侠的故乡天堂岛一直处于隐世的状态，亚马逊人显然对人类没什么好印象，只是她们遗世独立，不愿意插手世间的事情，也抵触人类进入她们的领地。
亚瑟这边民众敌意更加强烈，他一面压下海里发起的进攻人类的主战派言论，一面又要应付日益严重的海洋污染和人类捕杀海洋生物的严峻事实。最近竟然发现人类拿他的子民做人造氪石的实验，污染了大片的海域，不计其数的海洋生物尸体飘在海面上……如今又揭穿有人甚至在圈养海沟族，计划更大的阴谋，海王为此感到异常的愤怒。
有海豚亲昵凑近，想要讨他抚摸，让亚瑟游魂天外的思绪收了回来，他随手摸了摸船侧小家伙的脑袋，引得那只海豚发出欢快的啸声。
他的父母双双健在，恩爱如初，亚瑟无法想象如若有一天因为阴谋失去他们，自己会变成怎样，而蝙蝠侠总在失去。
在这场惨烈的事件收尾之际，他多想回到以前常去的陈旧老酒馆，在昏暗的灯光下叫上一杯常点的烈酒，剔透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绚丽夺目颜色不输给深海中的风景。
亚瑟收回视线，无由来的希望眉拉出现在他身边，哪怕是坐在一旁什么话都不说也行。
钢骨在处理正义联盟收尾的事情，没有跟着一起来营救行动，巴里蹲在彼得身旁，和中诚高中的学生老师将蜘蛛侠围在一起，梅牵着布兰妮的手，一脸愧色的德尔法先生也在其中。
娜塔莎在和托尼说些什么，让钢铁侠的视线落在慰问受伤人群的史蒂夫身上，片刻又收了回去。
克拉克试图将怀特主编从笼中救出来，但对方十分抵触，超人无奈之下选择退步，戴安娜拍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去看看布鲁斯，自己则一剑劈开了铁笼。
超人顺着她的视线去看独自站在铁架边的布鲁斯，却没有选择上前。
杰森和迪克守在阿尔弗雷德身边，杰森克制住查看斯里奥状况的想法，发现迪克的视线一直落在布鲁斯身上：“怎么了，迪克？偶然知晓自己已经死去，是什么感受？”
迪克的蝙蝠天线准确的从这微嘲的言论中收到杰森隐晦的关心，他不以为然地耸肩：“感觉有些新颖？我是说，挺没有真实感的。”
“达米安·奥古……”杰森若有所思的提起这个名字：“那个新领回家的小崽子。”
“是‘达米安·韦恩’。”迪克搬出首任罗宾的气势来，不管在任何地方，第一任总是特殊的，他执着去纠正杰森：“我想他不会的，你也听他说了，那是个误会。”
“可你死了，迪克·格雷森。”杰森隐晦注意布鲁斯那边的动静，回想起蝙蝠侠日复一日去往墓地的习惯，蝙蝠洞钟表上从无变化的死亡时间，强调道：“你知道死亡对他来说多难承受吧？”
他没提话中的人是谁，但迪克显然能心领神会。
“我知道。”迪克答得很笃定，这句毫不犹豫的肯定带着足以煽动人心的情感。
他冲自己的兄弟露出个灿烂的微笑，眼罩遮挡住了夜翼的双眼，但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温度，迪克用信服的语调告知他：“我见过，杰森，他将你的罗宾制服一直挂在蝙蝠洞；我也亲眼见过验证你的死亡后，蝙蝠侠身上的巨变，小丑差点得逞了。”
迪克天生拥有这种感染力，他从小就会在阴雨天里兴高采烈的期待雨后的彩虹，总能在一件糟糕的事情里看到与别人与众不同的一面。
微酸的暖意让红头罩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们也许还需要点时间，迪克想，不过没关系，和好一定是迟早的事情。
“还好达米安没有跟来，他为了跟上我耍了不少小计谋，不过大多数在我还是罗宾时都用过，我把他交给提姆了，希望他们没把蝙蝠洞闹翻。”迪克庆幸的嘀嘀咕咕。
“……提姆·德雷克治不住他的，那个小恶魔。”杰森微顿，随后嗤笑出声。
“你了解得还挺多的，小翅膀。”迪克并不意外地眨了眨眼，痛快的捅破了红头罩一直关注蝙蝠侠动向的事实：“所以我把他们锁在蝙蝠洞里了。”
杰森假装自己没有被拆穿，他无视掉迪克的打趣，分析道：“他总会知道的，老……蝙蝠侠什么都不说，但他对那小崽子的态度一定会有改变，而小崽子也不是个傻的……他会发现的，到时候可有趣了。”
“我想没有那么严重，不是吗？我可好生生在你眼前呢。”迪克态度非常乐观，他不愿意为一件没有发生的事情影响蝙蝠一家的关系：“世界与世界不同，每一个迪克·格雷森也是不同的，就像每个世界的蝙蝠侠，他们也不一样。”
“你看上去见鬼的庆幸。”杰森不可置信地喃喃。
“当然，阿尔弗雷德受伤了，可是处理得及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更担心B一些。”迪克低声道。
杰森双手环肩：“那你过去和他聊几句，你待在原地，总不可能打算等他走过来？我们都知道，他什么都习惯死扛。”
“我不是在等他来，我是在等超人过去，而且我想他B也需要时间冷静。”
迪克扭头去看不远处的克拉克，超人背对着这边，还在安慰受伤群众，以两人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大红披风。
克拉克怎么会不想去到布鲁斯身边？是布鲁斯将他隔绝开了而已，正如斯里奥那边，当他表现出拒绝的意味时，卡尔·艾尔也不会靠近。
杰森被超人和蝙蝠侠分去几分注意力：“我看没那么容易。”
“那么只好我来了。”迪克轻叹。
……
小丑死了。
当斯里奥扣下扳机后，痛苦与绝望都随之消散，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施加在灵魂上得到升华的快/感笼罩了他，心头隐约萦绕的、始终被煎熬着的难耐感散去了。
他好像理所当然夺走他人性命似的，就像花朵需要阳光，猛兽生来食肉，而这双手、这幅身体渴求鲜血与生命一样。
斯里奥对这个按捺不住冒出的念头由衷反感，同时躯体却极端地在渴求，一股隐晦又无法忽略的瘾在骨髓里扭动，他几乎克制不住的想去寻求血腥味的来源。
理智上的抵抗让他倍感焦躁，这些复杂的情绪斯里奥藏得很好，人们只会看见他绷紧了下颚，不会猜出这位刚刚结束小丑性命的蝙蝠侠多想在船舱里大开杀戒。
好几个超英背对着他，人们大部分处于放松的姿态，斯里奥的余光扫过他们，脑海中自动浮现起如何杀死他们的方案，像是在心中演变过千百次似的，根本不需要去计算。
直到他对上卡尔·艾尔的双眼，看透斯里奥一切伪装，场间唯一清楚他此刻最渴望杀戮的人。
那双无与伦比的蓝眸沉痛得快要疯魔，斯里奥被那伤心欲绝的眼神激醒了。
始终与蝙蝠侠保持距离的卡尔缓慢上前几步，他垂着眼帘，细致地为斯里奥擦去脸上的血渍，深沉的色彩印在他眼帘，和因疼痛而生的冷汗混合在一起，让卡尔的举动不那么顺利。
斯里奥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安静地让超人作为，如同一件毫无声息、任人摆布的人偶。
“下雨了，斯里奥。”
卡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将人揽进怀里，“等到了目的地，我就去准备热水，泡完澡之后给你按摩关节……”
斯里奥没有推开这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阴雨天气给身体带来的疼痛已经不值一提，他闭着双眼，陷入这个唯一有温度的来源。
他在满目黑暗的泥沼里下坠，不停的下坠，这是个无止境的空间，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被迫维持下坠的状态，脚下踩不到地面，双手只能握住空气，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
他突然想对卡尔说些什么。
斯里奥想起那片金灿的玉米地，夕阳西下，暖光给这场景渡上温和的色调。
卡尔穿了件普通的T恤坐在木椅上，那暖光让他额前微卷的刘海更加有趣，斯里奥的注意力被它吸引了一刻，卡尔趁机突然凑近了他。
两人间呼吸可闻，清晰能嗅到厨房里飘来玉米卷的酥香，斯里奥饶有兴致收回视线，想看看超人要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的举动并不惊天动地，那只是一个希冀到小心翼翼的吻，超人双眼里荡起的明亮涟漪是蝙蝠侠此生见过最弥足珍贵的美景。
等斯里奥回忆完这短暂的记忆后，迟钝地察觉到卡尔回以他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他下意识想起走神的时间里，有些话已经脱口而出，只是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
在过去的时间里，卡尔被仇恨蒙蔽双眼，因痛苦变得疯魔，他千方百计逼迫蝙蝠侠，煎熬斯里奥的灵魂，到后来这衍生成一种没有目的的偏执。
他无数次希望蝙蝠侠在事情发现前彻底解决小丑，或是在小丑成功后能比自己先出手。
超人和蝙蝠侠感情深厚，如果小丑如此对待了蝙蝠侠，卡尔会比他本人更加痛苦。
为什么蝙蝠侠不行呢？
为什么他永远这么理智冷静？
超人在他眼中是否也跟其他人一样，无法动摇他的本心？
是否他永远付出最热忱的全部，都无法融化蝙蝠侠内心的坚冰？
－－你为什么能保持冷静？如果是你失去了自己的城市和妻儿，我也不会比此刻的自己好受去哪里。
－－如果小丑这般对待了你，我一样也会杀了小丑。
战事停歇后，卡尔有更多的时间和蝙蝠侠待在一起，他从细微之处察觉到斯里奥的精神问题。
蝙蝠侠时有时无的变化都被超人看在眼中，他心中甚至有一丝隐秘是窃喜的－－他因他改变了，超人在他眼中不是随处可见的物品，他非同一般。
伴随着这丝卑劣情感的是汹涌澎湃涌来的恐惧，卡尔当时没有想明白这份未卜先知恐惧的来源，但当小丑的血溅落满地，当小丑脸上疯狂的笑容凝固成一张死气沉沉的假面，而斯里奥缓缓松开了指间的手枪。
它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面，砸醒了卡尔·艾尔。
当怀里的人说“对不起，卡尔，我应该更早做到的”时，卡尔浑身发冷，寒意顺着脊骨蔓延，冰雪笼罩住心脏，发出碎裂的脆响。
他终于明白当时突如其来的预感。
是还未完全消失的那份“克拉克”对他最后的警告，他不是没有意识到继续下去对蝙蝠侠造成的伤害，不是没有体会到这恐惧未来的征兆。
但那是布鲁斯，他是蝙蝠侠；他是他的斯里奥，他那样强大坚韧。
他多次对蝙蝠侠叫嚣：【你后悔没有杀了小丑吗？】
当斯里奥手刃了小丑，却带给了卡尔无限的痛楚，在卡尔犯下大错之后，认为痛苦将与他永生相伴，但他没料到斯里奥能带给他如此大的伤害，蝙蝠侠如他所愿杀了小丑，却仿佛把多年来超人对他的折磨一股脑尽数还给了卡尔。
－－我手刃小丑时，也给你带来如此痛苦吗？
蝙蝠侠坚守原则，但卡尔已经控制他杀了无数人，斯里奥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小丑，但为什么当他对上自己双眼后，那些澎湃的弑杀欲/望尽数被忍下了。
为什么呢？
他的杀意仍旧笼罩在场间，他应该很难停下来了。
卡尔迟钝的察觉到那份如夜空中高悬的皎皎明月般，安静又漫长的感情。
超人终于明白，他也深爱他，这份爱从不比自己的少，他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是仇恨遮挡了他发现蝙蝠侠心意的视线。
“斯里奥，听我说。”
卡尔止不住的颤抖，但他在斯里奥耳畔的低喃却没有任何停顿，带着一股笃定的信念：“从今往后我会看着你，氪星人的寿命很长，足够到你死去的那天，在你夺走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前，我会杀了你。”
如果斯里奥没有办法坚守自己的底线，卡尔来成为他的底线。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无法继续忍耐这份杀意，让我死在你手里。”
如果他无法战胜这份破笼而出的恶兽、如果蝙蝠侠非要杀人，那这世间最需要付出生命的人，只有他。
……
布鲁斯在棚内一角的布景处伫立了许久，迪克自然而然走到他身侧，和蝙蝠侠并排去看上方高悬的绳索。
脚下不经意踩到一张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上面沾了大半新鲜血液，迪克扫了一眼，随即移开的视线，他没有捡起来的打算，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些：“别担心阿福的伤势，我们来得及的，B。”
蝙蝠侠收回视线，沉稳地回答：“我知道。”
“你看这块布景已经看了好久了。”迪克仿佛在没话找话。
“你认出来了。”布鲁斯说。
“当然，我记得这一天。”迪克双手环肩，暗自感叹眼罩是个好东西，这让蝙蝠侠看不穿他的真实神色：“小丑把这里布置成我父母死去那日的马戏团内景，他预料到我会来？真是个糟糕的家伙。”
布鲁斯沉默片刻：“都过去了，夜翼。”
“噢，得了吧，B。”迪克耸耸肩：“我们跟你说过多少次‘都过去了’，真希望你也能听听。”
布鲁斯不再说话，迪克暗自叹息，重起了一个话头：“你知道吗？B，那是我人生最糟糕的一天，却也是我人生里最棒的一天。”
“我在那天失去了我的父母，但我也在那天遇见了你，而你收留了我。”
“那么这一天也不再完全那么糟糕，只因为我在最糟糕的时间里，同时遭遇了一份美好。”
“我没有忘记我的父母如何死去了，但是我看见这场景，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我想保留住快乐的感觉。”
“我想你知道的吧？”
－－我们如你爱着我们般，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七十 糟糕又最棒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