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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碰巧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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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轲初识米荠时,小镇长街,午后阳光,流浪的小猫小狗眯着眼在一边睡觉,一旁的菜摊上的菜叶子蔫的卷起来,油条摊上的油丝丝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本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少年唐轲骑着一辆军绿色自行车百无聊赖地在街头巷尾穿梭时,路过了米荠外公外婆一家开的这家油条店。
这天唐轲刚和老爹吵完架,原因也无非是学习考试上的那点破事,唐轲百思不得其解,在试卷上挂个好看的分数就那么重要吗?反正九年义务教育完后我还不是就在家里老爹开的五金店子承父业罢了。
老爹冲他喊,“就你这点破分数还配继承家业?生了一个这样没用的小子,老子这点老脸往哪儿搁呀?”
唐轲也吼,“你牛,要是你当年学习好的话,现在也就不会混个五金店了!你自己都不喜欢的事儿凭啥往我头上安?”
老爹脾气臭,“咋啦?还揪我老底啦?兔崽子长本事了啊,秋霞,给我拿棍子!给这混小子一顿伺候!”
秋霞是唐轲妈妈,这时正搓着手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站着。唐轲瞅准了时机就往外跑,拉过靠在门前的自行车子骑着跑开了,还不忘记回头再吼两句,“不劳您费心嘞!看我不顺眼我这就滚不是是啦。”一边把车铃铛摁地叮叮想。
自行车是老爹给他送的生日礼物。他和老爹平常关系还可以,可就在学习这个问题上两人吵的够呛。唐轲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呀,明明他和老爹都不是学习这块料儿,凭什么老爹对他的不学无术这么生气。唐轲虽然也生老爹的气,但他一边摸着锃亮的铃铛,还是承认,这辆自行车够意思,骑着贼有派儿。
盛夏,下午街上也总是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唐轲骑着车子乱走,随便就拐进了一条老老旧旧的小巷。他正骑着车子往前走呢,鼻子里忽然窜过来一丝一丝的香味,挑逗似的围绕在唐轲的鼻翼,是很熟悉的老油条味儿,很像奶奶的手艺。
他便忍不住往路旁看了看,这一看不打紧,在一口油汪汪的大锅前,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一般大的姑娘正冲着他甜甜一笑。
有可能是初夏午后的阳光有点冲,晒得唐轲眼睛眩晕。看到像一幅油画一般的姑娘和油锅的神奇组合时,重点这姑娘还甜甜地笑着瞅他,唐轲一下子蒙了。
细看看,这姑娘,眉眼还挺清秀,可问题是,唐轲心想着,我不认识呀。话说就这么想着唐轲已经骑过了这家油条摊。不过他又蹬了几下车轮倒了回来,脚在地上一蹭,停在那口大锅前,摁了两下车铃,只听见叮当叮当响声,他抬头特意看了一眼“米氏招牌油条店”,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认识我吗?”
姑娘脸上的笑变成了犹疑,忽然忍俊不禁,“你不认识我吗?”
唐轲跳下车子,一把手扶着它,很认真地摇头。
姑娘点点头,声音清脆地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米荠,很好记的名字,碎米荠是一种野草,就是那个米荠。我是九年级三班的,你不是九年级三班的吗?”米荠这语气很明显是很调皮的明知故问。
这下该轮到唐轲尴尬了。在班上混了三年,逃课逃学无数次,临毕业脸熟也没混上几个,可到还是知道自己的班级的。
米荠这么一提醒,唐轲似乎有了淡淡的印象,这个眉眼弯弯的姑娘倒是很像那个班上成绩最好那姑娘,不过每次颁发什么三好学生证书的时候,唐轲都是头枕在胳膊里见周公的,偶尔一两次抬抬头,看着台上几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同学,唐轲总会不经意扯一扯嘴角继续趴下去。这种陌生,唐轲心里清楚,更是一种心理的距离感。
唐轲再次看姑娘时莫名其妙脸微微发红,他此时是非常窘迫的。可怜唐轲随随便便小混混一个,能让他窘迫的场景还真没有多少。
这姑娘一双眼睛水水灵灵的颇有生气,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看着倒是很舒服。
“唐公子?这下我算是混个脸熟了!在毕业之前也算是认得你了。” 米荠像是能看破他的窘迫似的,很合时宜地打趣了一句。
唐轲也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他吐吐舌头,蛮不好意思。“米荠,真的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话才讲一半,忽然开始刮风了。六月初的天,果然变得像孩子的脸,这孩子现在不知怎么的,开始哇的一声哭了。雨点说下就下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米荠连忙用手遮住眼睛,看来是刚才刮风的时候吹进去了小沙子。唐轲连忙走近了两步,急急问到,“你怎么样?没事吧?”说话时感受着雨点吧滴吧啦跌下来砸在身上冷冷地触感。
米荠揉着眼睛无奈地笑,“还好啦,你进来躲躲雨吧。” 说真的雨落的豆大,风也潇潇吹着。身上只穿着一件白T恤溜达的唐轲得努力克制着才能不使自己抱住自己的胳膊,“谢啦!” 唐轲提着车子跟进了小店。
米荠早已经麻麻利利把一大口油锅挪到了风雨落不到的地方。“我来帮你吧。”唐轲跟过去。“不用!我可以的。” 米荠甩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吧。”
这场忽然而然飘来的雨,倒是让唐轲对老天爷心生感激。他也适才认真打量店里的环境。嗯,不得不说,很油腻了,毕竟是个油条店嘛。屋子也很窄,摆了几张大大小小的桌子,有一条小小窄窄的楼梯通到二楼。唐轲心里暗暗吃惊,心里的话没忍住蹦了出来,“你住在这里吗?”
米荠眼睛一直在看着外边的雨,眼睛里那种光芒,不是对忽如即来的风雨的无奈,而是一种切切实实的欣赏。米荠眼睛不离开外边的雨,回答却挺及时,她点点头,“是啊,我和外公外婆住在这里,一楼是油条店,我们住在二楼。爷爷今天出去打牌,奶奶身体不好,楼上躺会儿,我就在这里守店。”
米荠说话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不论说什么语气都是真诚的,唐轲看着米荠,她就在一堆油腻的桌子间淡淡地坐着,但是就有一种高高远远,轻轻淡淡的感觉,唐轲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为数不多的文化储备,终于能找到能形容米荠的了,“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唐轲再年少不经世事,从米荠的表述中也知道,米荠没有提到自己的父母,唐轲自然不会多嘴过问。唐轲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妙不可言,他想,“以后她不说的东西,我便绝对不问。”
米荠回头笑着看他,“你呢?怎么,周末不逃课反倒没处去啦?”虽是调侃的话语,但唐轲知道,米荠的调侃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雨声滴滴答答,唐轲便把自己心里装的一大堆告诉了米荠。“我被我爸赶出家里。你也应该知道吧,我爸爸开着这里最大的五金店,我们家算是比较有钱……我没其他的意思啊……”
米荠依然微笑,“我知道。”
唐轲也笑了笑,和这个女孩说话感觉没有遮遮掩掩和扭扭捏捏的必要。“但是我老爹总是逼我念书,怎么说呢?我不是那块料啊,我不喜欢考试,也没想着去走多么高级的路。每个人都说不读书没出息,可说实话我就觉得挺好,以后在老爹的店里经营些小本生意,和两个哥们经常喝喝酒聊聊天,不好吗?”
“哪有什么好与不好?”
唐轲懵了一下,“嗯?”
米荠摇头看着唐轲,“我说,谁来定义这个好与不好呢?”唐轲一时无语。
米荠低着头,问唐轲, “嘿,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吗?”
“因为我比较挑战?或者说,我成绩经常垫底?”
“才不是啦,没有谁规定成绩就是一个学生唯一的标签。学习不好的咱班又不止一个,可是他们大多数都很坏,经常拉帮结派的,干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说你比较挑战,其实还好啦,你除了不交一下作业,上课睡睡觉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不是吗?”
唐轲讲话的兴致很高了:“那你又是怎么就注意到我了呢?”
米荠冲着他笑:“你玩音乐吧。元旦晚会的时候你弹唱了一首歌,我觉得很好,之后搜了搜没找到你唱的歌呢,一直想问你是你自己写的吗?”
唐轲忽然想起元旦晚会之前招节目,他刚好创作了人生中第一首音乐,便想着在大家面前唱一唱挺好的。怎么说呢,那首很民谣风格的歌,并没有在班级里掀起多大的浪花来着,他当时心里还有些悻悻。米荠这么一提,他顿时兴奋了起来:“怎么,你喜欢?”
“很好。”
唐轲露出了璀璨的一笑容。米荠又说道,“无论如何,唐轲,你当时说你是原创的话,现在肯定就是全班膜拜的大神了,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唐轲撇了撇嘴,“好的音乐是共通的,何必拿这个当卖点呢?”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注意到你的原因啊。”
“什么?”
米荠看着外边稀里哗啦的雨,“不制造卖点,很好。”
唐轲心里一暖,看着潺潺的雨心又沉了下去,“有什么好的?我老爹……我爸他又不赞成我,我不就因为成绩不好这件事儿被赶出来的吗?”
米荠稍微侧了侧头,“我说,成绩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唐轲不由自主地重复这句话。
“我只是想说,不喜欢读书没关系,不想要不要便是,你不是刚刚也说过,你还能继承你爸的店,以后日子也可以很滋润,说不定玩玩音乐还能小有名气呢。但是成绩不重要,但起码懂得一些道理。不要当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无是处的人。”
一席话说的唐轲心里涌起的暖流又排斥走了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