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春天》欧阳青瑶

3、第二章第一节 庆祝 我好笑地想

　　我和丽丽的第一志愿报考的是武汉某名牌大学。
　　当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当秧苗也已经在田里安心地生长的时候，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我的通知书姗姗地来了。
　　我被第一志愿录取了。
　　看到通知书，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爷爷和奶奶，我的亲朋好友，我的左邻右舍，全部都松了一口气。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他们——该不是担心我将来嫁不出去吧？他们这种神情，分明就是有丑女难嫁之嫌嘛！
　　父亲高兴地搓着手：“圆圆（我的小名，因为我是元旦那天生的），你看，我们是不是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吃一顿饭？还有，你的老师们，他们和我们一样，可没有少操心啊！”
　　爷爷摸着自己的下巴，（我猜他是在找自己刚刚刮掉的胡子）：“当然要请，我家圆圆可是荷花村考得最好的一个大学生呢，去年我们村考上大学的那个虎儿，还只是一个师专呢！”
　　弟弟适时插嘴：“人家那是大专，我姐可是重点本科。”
　　我用手戳一下弟弟的胳膊，用眼瞪他——老弟啊，你可知谦虚是一种美德？
　　田庆这小子当没回事一样，依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哦，哦，我们家这下可要热闹喽！”
　　田庆比我小五岁，今年才十四岁，还是小孩子的心性。
　　一家人都在笑。
　　我不慌不忙泼出一盆冷水：“我们家还有钱请客吗？拿什么请，难道又是错钱？”
　　父亲豪气凌云：“借就借，有什么了不起，别人请得起我家就请不起？”
　　母亲趁热打铁：“其实也花不上多少钱，杀一头猪就行。”
　　奶奶一直不作声，这时终于说话了：“我这儿还有一点私房钱，虽然只有一点点可以用——”奶奶的声音很低很低，可是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一把抱住奶奶，声音都变了：“不要啊，奶奶！”
　　我转身看着我的亲人们，一字一顿：“学费呢？生活费呢？这么大的一笔钱，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我看到了亲人们一个个黯淡的双眼还有那眼里的惊慌。
　　其实谁也没有忘，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开学了。我昨天还听见父母在偷偷商量着借钱交学费的事。
　　“学费我们会想办法，圆圆，就是砸锅卖铁，我们也要让你上大学！”亲人们异口同声的声音。只有田庆，眼睛眨啊眨的，好象梦醒了一样。
　　虽说是在我的劝阻下，请客没有请成，但是知道了消息的亲戚朋友还是陆陆续续地来庆贺了。张家提了鸡蛋，李家提了花生，王家提了一点自己家产的水果，我的姨妈，她还提了一只鸡。
　　一般都是女人们来，来了后就和我妈在一起嘀嘀咕咕，很神秘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来给我凑学费的，你三十，我五十，把我妈感动得，眼睛红红的样子。
　　我好笑地想：课文里所讲的范进中举的故事，是不是就是这样子的？继而摇头一笑：怎么可能，人家范进可是将来要做官的，我呢？我算什么？
　　弟弟走到我身边：“姐姐，你又是摇头又是笑的，是不是好开心啊？”
　　我对他莞尔一笑：“开心，姐姐我当然开心啦！”
　　“可是想到上个大学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好开心的呢？”弟弟不解，“我都不想上学了，还不如早点打工，也好减轻家里一点负担。”
　　我吃了一惊，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想不到他小小的年纪，就开始心里忧郁了。
　　村子里有很多人出去打工，中年人居多。像我父亲那样的年龄，多半也是外出打工的，只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才作罢。家境不好的原因，一是因为我和弟弟要上学，二是父亲孱弱的身体。
　　拉着弟弟的手，我们一起坐在小凳上。
　　夕阳的光辉洒在我们俩的身上，我郑重地向弟弟许下我的承诺：“姐姐我决不会让你上不了学的，我田怡的弟弟，将来还要考一个比田怡更好的大学。假期里，我可以打工挣学费呀！你要相信姐姐！”
　　我问弟弟：“知道我们家为什么会这么穷吗？知道农村里为什么会这么落后吗？其实，农村人比城市人更加辛苦也更加勤奋，可是他们的命运为什么改变不大呢？”
　　田庆看着我，眼里满是询问。
　　“因为缺乏知识，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我握着弟弟的手，轻轻摇晃着，“尽管这几年中央出台了很多对农民有利的政策，农民的日子好过多了，很多人也慢慢富起来了，可是就因为知识不够，所以还是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农村比城市落后很多的状态。”
　　“可是，可是，也有打工而致富的，比如东婶家，她老公和儿子都出去做工，家里盖起了三层小楼，梅儿和豆儿家，俩姐妹出去打工，家里现在不是也很好？还有，还有……”
　　我轻笑：“傻弟弟，你羡慕么？”
　　“不，我不羡慕他们，我佩服姐姐，姐姐考上大学才是我们家的骄傲！”
　　“其实，考上大学没什么好骄傲的，现在城市里的孩子十个倒有九个半都在上大学呢，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农村的孩子，毕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大学毕了业，找不到工作的人也比比皆是——”我叹了一口气。
　　本来，是要好好和弟弟说一些话的，可是忽然间，我的心就不可名抑的沉重起来了。未来，一切都是不可预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