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良人》渭北玄参

3、part 3 客房里暖气

　　客房里暖气开的很足，三月初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小俊蹲在地上整理东西，把衣柜里挂的三套西服和鞋子拿出来放进行李箱，将边边角角掖整齐，那西服太名贵，一丝褶皱都不能有。
　　箱子里的空间还很大，他扣好带子合上行李箱。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一门之隔的阳台上，先生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在欣赏山间的月色。
　　他推开门出去，顿时被寒风激的打了个寒颤，尽职的汇报道：“先生，收拾好了，明早九点，车来接您。”
　　没有回音，小俊不由得抬头往他看的方向看去。
　　后院的山庄客房有三层，附近没有更高的建筑物了，先生住的房间面对着大厅的方向，放眼望去能将山庄前的山路尽览无遗。
　　夜色沉了下来，渐渐的洒下银白色的月光，埋在路面的灯泛着昏黄的柔和色泽，林木间投下斑驳错落的影，雨已经停了。
　　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在静谧的山林间，她走的很慢，夜风拂过，依稀能看见裙角翻飞。小俊暗暗抽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偷偷拿眼角去瞄身边的人。
　　先生，难道是在看那个女人？心里冒出这想法的瞬间，他就觉得不可思议，可那视线无波无澜，的确是笼罩在那人身上的。
　　天很冷，他只穿着单薄的西装，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小俊忍不住提醒他：“先生，进屋吧，山里风大容易着凉。”须臾，那道身影才转过来，只一颔首，进了房间。小俊松了口气，进屋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山路，刚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卫燃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只觉头疼的厉害，她坐在床前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陆陆续续有人回来，像石子投入大海，平静的海面起了涟漪。
　　她眸光动了动，站起身来，撑着额头去包里拿水。
　　不多时门外传来叩门声：“老师我们回来了，你怎么样啊，忙完没？”是几个学生的声音。
　　卫燃开口正准备回话，嗓子一哑，她咳了两声略正常了些。
　　“好了，回来了就早点休息吧。”她打开门，门口几个人喜气洋洋的，一副享受过饕鬄盛宴后的满足。
　　学生们礼貌的一一跟她说了晚安，才三三两两的回房。
　　十一点，喧嚣静寂，她简单的洗了澡关灯躺在床上，夜晚的山林偶尔能听到虫鸣，其余时候，非常安静，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在黑夜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放空大脑，任凭过往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翻腾而过。
　　月色深浅轮换，第一声鸡鸣传来时，她听见了。再往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早晨九点，车子准时停在山庄大堂门前。昨天下了雨，今天难得好天气。小俊推着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好，推开车门钻了上去。
　　先生戴着眼镜靠在座椅上翻看手中的书。
　　“走吧。”他对司机招呼。
　　车子缓缓的开动，经过狭窄逼仄的山路，刚转出路口碰到一群人在路口吵嚷，堵了路口。
　　司机按了几声喇叭，那群拦路的没听见似的，吵的热火朝天。
　　“怎么回事？”他问，同时打开车门跳下车。
　　“什么奸商啊，这么点路你要八百，吃人吧！”
　　被包围的司机脖子一梗叉腰大喊：“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哪儿，我能来就不错了，爱走不走。”
　　一人气急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被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扯住。
　　有女生声音带了哭腔急道：“不行打120吧，老师昏迷不醒我怕她出事。”
　　“你特么是不是人，这儿一个人病着人事不省你还敲诈。”高个子男生拽住司机的胳膊，大力之下竟将司机拉的趔趄了几步。
　　司机顿时尖声道：“干什么干什么，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们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小俊挤进去插话：“各位要吵能不能换个地方，我们这儿急着走呢，你们堵在路口我们没法走。”
　　众人这才发现身后一辆黑色的商务SUV。
　　人群散开，露出后面几个女生扶着的人，那人完全倚在身边人的身上，全身没骨头似的。
　　“老师你醒醒好不好。”文娱委员赵洁仪搓着卫燃的手不断的唤她，急出了皱成一团的花猫脸。
　　“先生，那边好像有人病了，司机要价不肯走。”车里的司机说着，回头看了后座上的人一眼。
　　后座上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那人好像没听到一般，沉浸在眼前的书里。
　　不多时小俊回来了，对司机说道：“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经过让开的路口，正在翻书的人似有所感，偏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人从一个女生肩上滑下的手。
　　车子缓缓驶上山道，往山下开去，小俊调低座椅靠背正打算睡觉，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停。”
　　他一时不由得觉得自己幻听了，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去。
　　先生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司机，司机依言停下了车。
　　120的电话刚接通，就被眼前抢出的一只手夺过。
　　“我们送人过去，这边不好走，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好意思打扰了啊。”小俊挂了电话看向眼前几个呆愣的学生。
　　李伟愣愣的问了句：“你干嘛？”
　　小俊温和道：“做好事。”
　　李伟和团支书陈瑜一起半扶半抱着卫燃上了车，车子空间很大，后排已经腾出一块儿足以平躺的地方。
　　陈瑜抱着卫燃的头搁在膝盖上，和李伟对了个眼色。
　　后者腼腆的对着看书的男人道谢，那人没什么反应。
　　小俊倾身回头对他解释：“我们先生不爱说话，这感谢我代他收下了，没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不方便的时候。”
　　李伟又连连点头，陈瑜也跟着说：“多亏你们了。”
　　小俊觑着先生的神色，见他目光依然在手里的书上，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于是福至心灵歪着身子跟后座的两人聊起天。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来这边聚会，昨天下雨了，老师可能着凉了就生病了，今早我去喊她吃早饭却发现怎么都没回应，找来服务员帮忙开了门才发现老师高烧昏迷不醒。”陈瑜的手还贴在卫燃的额头上，忧心忡忡道。
　　小俊了悟的“哦”了一声，问道：“量体温了吗，你后面有个医疗箱，里面有，没量可以量一下。”
　　陈瑜说了声谢谢，转身在手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医疗箱，从里面翻出体温计给卫燃用上。
　　“听你们喊老师，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小俊又问。
　　“我们是A大的。”李伟回答。
　　“好学校呢，不错。”小俊由衷赞叹。
　　李伟勉力笑了笑。
　　“那是你们的老师吗，瞧着挺年轻，你不叫老师我还当她也是学生呢。”小俊擅长跟人套近乎，后面两人虽然担心着病人的状态却还是有问必答的回道：“是老师，刚来没多久。”
　　“年轻有为啊！”小俊不吝赞美，注意到旁边先生捏着书角的手动了动。
　　他能跟在这人的身边，完全是他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
　　听到女生惊呼：“39.6°C。”小俊指着她们找冰袋，眼角没错过身旁的人，看到他忽然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回城的路开了3个小时，他在这期间连这两学生家底都打听得差不多了，不过关于他们怀里这个老师，两个学生很实诚的表示他们知道的也不多。这期间，先生的书页一直没翻动，很长一段时间，就盯着窗外，侧脸俊美漠然，看上去很平静，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虽说他正常情况跟发呆也没什么差别，可小俊就是能分清他什么时候是正常状态，什么时候是发呆走神了。
　　直到送到医院门口，卫燃也没醒来，昏睡了一路，小俊热情的陪他们去就医，对两个学生的尴尬和不知所措视若无睹。
　　等到看着医生护士给病号挂上水，才功成身退。
　　停车场里他一上车就叹气道：“低血糖低血压高烧引起休克，这人身体还真是蛮差的。”没人回应他，先生阖眸浅眠，司机也很安静。
　　小俊摸了摸鼻子，道了声：“走吧。”
　　卫燃在医院躺了一天，夜里醒来时身边两个学生正在聊天。
　　“诶，你说他们到底干嘛的啊，好神秘的样子。”是李伟的声音，卫燃睁开眼，两人一人在倒水一人在吃东西。
　　“能去参加那种会议的能是什么普通人吗，可惜枫晚那官网就一句枫晚山庄正在承包一场学术会议，含糊不清的国内顶尖专家学者齐聚一堂，信息不多，网上更是查都查不到，保密级别这么这么高。”陈瑜剥了个橘子丢一瓣进嘴里，不忘扔了一半给李伟。
　　“不过，那个男的，是真的太好看了，跟块儿玉雕的似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可惜就是冷冷清清，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哑巴呢。”橘子水分多，咬一口在嘴里酸的牙尖都在打颤，陈瑜嘶了一声起身去找纸巾正瞧见卫燃睁着眼。
　　连忙上前关切道：“老师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儿？”李伟弹起来大呼小叫的跑出病房喊着：“护士护士，醒了醒了……”
　　卫燃摇了摇头，嗓子还有点疼，她哑着嗓子问：“你说的人，在哪儿见到的？”
　　陈瑜不疑有他的回道：“老师您还不知道吧，回来路上碰到几个好心人，把我们捎带回来的。”
　　卫燃几乎是想立即起身，身子一挣动没动起来，她额角浸出了汗，陈瑜忙将病床调高了点：“老师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帮您拿。”
　　卫燃摇头，心里翻江倒海的想，她刚刚是想干嘛，听到舒愈送了她一程，就想起来去找他吗？这想法甫一冒出来就自嘲失笑。
　　“他不是哑巴！”
　　“啊？”陈瑜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很应景的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卫燃扯出一副牵强的笑容，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儿苦涩，陈瑜于是问她：“老师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没事。”卫燃摇头，将心事压下去，全身都酸疼的厉害，护士进来又给她塞了体温计。
　　她的体温降下来一些，不过还是有点低烧，两个学生坚决要留下来照看她，她于是打电话将何楚越喊了来。
　　这厮来得很快，一见躺在病床上的卫燃，眉毛就拧成一团疙瘩。
　　还没等他发表老妈子式的关切问候，卫燃就给他指派了任务指着病床边一男一女对他道：“把她们送回学校吧。”
　　“好好的聚会，因为我生病被迫中断，老师心里正过意不去呢，别担心我，这是我朋友，他看着就好。”卫燃道谢，李伟和陈瑜看着进来的何楚然，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何楚越叹了口气，对他两招手：“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你们老师这病号我见怪不怪了，照顾的得心应手。”他人长得好，天然一副笑脸，不笑都带着一团和气，瞧着就没架子。
　　两人还想说他们可以自己回去不用送，被卫燃和何楚越断然拒绝，于是好奇又拘谨的跟上何楚越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