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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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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产生了错觉,以为那融在光影里欣长的身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脚步不由顿住了,连着心跳都跟着停了一拍。不等她从迷糊的状态中剥离出来,那人越回过头,笑出一口大白牙。
“你怎么来了?”卫燃按了按额头,借着夜风的清凉醒了醒神。
“某人没心没肺不告而别,可怜我深情厚谊矢志不渝啊!”何楚越摇头叹息,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卫燃淡定的瞧着他表演,闻言抬头示意:“要上去坐坐吗?”
何楚越立即眉开眼笑,接过卫燃的包护送老佛爷般摆了个手势:“请。”
她住的屋子是个套二,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做书房,一厨一卫还带了个小阳台。她在厨房煮茶,何楚越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眼能看完的地方他跟个装修设计师似的还认认真真吐槽起来了。
“干嘛不买房子,住学校干嘛!”大少爷转完了凑过来,卫燃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自己端着一杯靠着柜台浅啜,闻言斜睨了这厮一眼凉凉道:“说买就买,你当房子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没钱。”
何楚越咋舌摇头很是不赞同道:“你的户口早在上学时就落在A城了,这几年赚的那些还不够你买吗,我寻思着公司收益很好啊!”卫燃没理他,没想到这厮忽然凑近,笑眯眯问:“不想买也行,要不要考虑考虑嫁给我,房产证写你名字。”
卫燃伸出一指戳开他,何楚越飞速伸手捏住她的手指,人还是靠的很近,她咬牙切齿道:“怕人说闲话,才请你上来的,别待会儿等我把你赶出去,怪丢人的啊,正经点。”
这厮对她的威胁一点都不怕,厚颜无耻的还揉了揉她的指尖,卫燃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抽出手端着茶出了厨房。
“哎,我说真的呢,你都拒绝我多少次了,现在你都离婚了,还不给我机会嘛!”何楚越跟了出来。
这人哪都好,就是没正行起来,像个苍蝇,嗡嗡嗡的忒烦人。
她坐在沙发上没好气道:“说人话,你怎么过来了,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何楚越眨了眨眼睛,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我来探望我的大股东啊,你跟我说过你的想法啊,你一走八成就是来这儿了,随便一查不就知道了。”
卫燃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才不知多少次无力的强行纠正道:“我只是友情投资,我那点钱都不够你吃几顿饭的,别搞得我对你多恩深义重的。”忽然又想到,她回学校的打算也不过才提过一次,思及此,脸色缓了缓:“要是看我,我现在好好地。”
抿了抿嘴,又道:“事发仓促,没来得及说。”
何楚越挨着她坐了下来,她喝过酒,身上有淡淡的酒香,混杂着她特有的体香,将他的五官六感浸润其中,没喝也醉了。
他开口,一贯的轻松:“知道你不看重这些,我记得就好。再说,又没真怪你,你离婚我还不知道多开心呢。”
卫燃瞪了他一眼,摁亮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硕大的数字:“快十二点了,你该回去了。”
何楚越伸了个懒腰,就势躺在沙发上悠悠道:“我好困的,开了一天的车不远千里的就为了来看你一眼,你就这么赶我走,天理不容啊,无情无义啊……”竟是成语连篇的用起来个顶个的幽怨。
卫燃起身拽他,不为所动,这厮身体沉的怕是能顶两头肥猪怎么拖也拖不动,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卫燃气急,踹了他一脚:“快走,这是学校,不是你家,校门口有酒店,滚去住吧。”
何楚越哀怨的缩回脚,无比伤心的站起来摇头喟叹:“最毒妇人心啊。”
卫燃赶着他到了门口拉开门,何楚越笑着任她推,等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把住门框。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抬手摸了摸卫燃的头:“我未来一段时间会在这边,公司外派,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24小时随叫随到,嗯~”最后一个字还转个弯的飘起来,带着一贯的何氏温柔。
公司都是你自己的,谁没事外派你,她在心里吐槽,应了声:“知道了,去吧,晚安。”
何楚越在她的目送下转身下楼,转过楼梯拐角,到了一楼,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他嘴角笑意渐渐淡去,掏出车钥匙开门。等坐上车了又抬头去看那亮着光的二楼窗户,神色不无落寞的低低道:“晚安!”
第一天上课便热闹非凡,阶梯教室居然坐满了,卫燃一进门就迎来探照灯似的瞩目,众人的吵闹声瞬间停了下来,那目光一直跟着她上了讲台。
本来没什么,忽的生出点紧张来了,她整了整书本理了理嗓子压着唇边的耳麦开口打了声招呼:“大家好……”还不等她后面的自我介绍开口,台下众人异口同声欢呼回应:“卫老师好”。那些年轻的面孔真挚而热烈,比盛放的樱花还灿烂。
卫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稳了稳气息缓缓开口将自我介绍继续下去。
台下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讲台上的女人美丽优雅,自信从容语速不快不慢的说着:“一门必修,一门选修,都是我带,希望大家不要区别对待,好好学习,争取期末有个好成绩。当然我也不会照本宣科让你们听的昏昏欲睡,你们有什么关于课堂的好建议都可以提出,我会采纳,也希望我的课能让你们发自内心的喜欢,学到东西……”她扬了扬手中的两本书。
教室里掌声连连,间或有人大喊:“老师你就算对着书本念,我们也爱听。”顿时响起一阵符合:“就是。”
卫燃失笑,将U盘插入多媒体设备,打开投影仪开始上课。
她的课不多,周一到周五分布的很均匀。白天上完课,剩余时间很充裕,可以自由支配。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她就关在自己的小书房里专心看书撰稿。
新学期学生们搞聚会,不知道谁提议的要喊她,下课后,班长并几个学生干部一块儿堵在讲台下来邀请她。学生们的聚会都是年轻人的热闹,她不好意思掺和,含谢婉拒。
文娱委员是个齐耳短发娃娃脸的女生,当着一众学生的面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摇晃:“老师,去嘛去嘛,大家可想你去了,而且聚会可好玩儿了,还有篝火晚会呢,烤全羊烧烤,可热闹了。”
说起来,她比她们也大不了太多,好歹没超出十岁,内心里却总像个中老年人似的好静。
拗不过几个人,只好答应。
周五下午三点,两辆大巴准时停在文学院楼下,全班一共七十二个人,集合时好不热闹。
班长举着大喇叭吆喝点人,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卫燃压了压帽子,早早地上了车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趟要去的是A城郊区的麓山,她们选了个农家乐,准备玩两天。
很快人到齐了,班长上来坐在她身边,初春的天气还不是很热,这一通吆喝下来这小伙子居然热出了满头大汗。卫燃取出包里的湿巾给他:“擦擦吧,辛苦了。”
班长叫李伟,爱打篮球个子拔高,即便坐着也高卫燃半个头。他脸红扑扑的笑起来有些憨憨的感觉,接过湿巾连连道谢。
团支书在后面踢了一脚:“臭李伟,起开,我要跟卫老师坐。”
车厢里顿时一阵凑热闹的,李伟脸红了红,佯装起身,屁股没离开几厘米又坐回去,脖子一梗:“就不,气死你。”
卫燃看她们笑闹,悠闲的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的应和几声。很快车开动了,她立刻闭眼逼迫自己睡觉,上天入地这么多交通工具里,她晕大巴最厉害,还好,想睡就能睡着。
她是在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天气预报明明显示晴天,却不想进了山就变成阴天还下起了雨。
大家伙也没想到心心念念的篝火晚会还没开始呢就被一泡雨水泼了个兜头凉。
年轻人没别的,就是心态好,一阵懊恼过后很快又开心起来,纷纷下车拿行李。
虽说是农家乐,可这家农家乐规模还不小,堪比一个小型酒店了。他们这群人算是把这儿包场了,老板并几个服务员一块儿出来迎人帮着搬行李拿东西,有个女生掏出包里的伞喊卫燃。她拿起包下了车立即就被伞罩着,女生对她笑笑说:“老师,我先送你进去。”
就几步路,也淋不着,她没拒绝别人的好意,去了廊下等着大家陆陆续续的拿完行李。
“老板这天还能晴吗!”有学生问着。
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头顶光溜溜的没几撮头发了,咬着腮帮子扛过来一个行李箱放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回答:“那可说不准,山里向来阴晴不定。”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唉声叹气:“那我们的篝火晚会岂不是泡汤了,今晚还怎么玩。”
此时是晚上七点半,时间还早。
“大家先去登记入住,你们还没吃晚饭呢。”卫燃招呼,怕她们又蔫下去。
“就是,还早呢,我们再商量。”几个学生干部跟着组织,大伙儿一块儿进去排着队登记。
有几个学生拉着服务员问:“这边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服务员是个小伙子,一拍大腿喊道:“这你们可问对人了。”扯着她们介绍起来。
“虽说今晚下雨,有点儿可惜。不过离这儿不远,有个枫晚山庄,那里可大了,正好今晚有海鲜自助大餐,还有音乐会,很是上档次,我们隔壁几个客人刚还打听了跑去吃了。”
学生们顿时惊呼:“真的吗?”
服务员很热情,拉着他们走到门口指了个方向:“喏,就那儿,走过去都不到二十分钟。”
“贵不贵啊?”有人问。
“不贵不贵,145一个人。”
又是一阵惊喜的欢呼,有人跑过来拉班长,一群人开始商量起来。
卫燃登记完问了洗手间的方向,就过去了,洗手间离后厨不远,她上厕所时听到外面有人走过,两个女生在说话。
“枫晚山庄不是正承包一个什么学术会议,不对外界开放吗,老板把人支过去不好吧。”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不对外开放的是住房和会议区,他们家餐厅在外面,那群专家开会都在里面,见不着,再说他们明天就走了。老板可是打听清楚餐厅正常对外开放的。”
“哈哈哈老板够可以的,自己要做活动,转头来费尽心机的想少出点血。”
“那不然呢,套餐里说了含餐,后厨早熄火了,这么一群人下来,得多费事儿,老板那抠门劲儿买菜都得精打细算,他才不肯。”
卫燃若无其事的洗完手,走了出去,那两个说话的小姑娘已经去前厅给大家倒茶去了。
一见她出来,学生们双眼放光的望向她:“老师,海鲜大餐,去不去,这儿还有图片呢,看着可过瘾了。”
卫燃没什么情绪的瞥了一眼正在登记的老板,对着学生们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好。”
八点多,雨小了,毛毛雨,有人带伞更多人没带,一块儿走在山路上。
麓山的环境很好,空气清新,雨中仿佛带着青涩的泥土芬芳。
一路过去都是郁郁葱葱的翠竹茂林,还有不知名的花儿,很多人玩着拍照,十来分钟的路走了半个小时。
枫晚山庄就在群山环保葱葱郁郁间,正门颇有古代建筑风格,还有茅草顶,门口的假山上吐着温泉,池子里有许多红白相间的小鱼儿。大厅门口有礼仪小姐穿着古装,礼貌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班长早收了钱在网上支付了,这会儿跟着去前台登记,大堂左右两侧皆望不到尽头。
礼仪小姐先行带着他们走向左侧,深深的回廊外侧是实体的墙,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仿佛瑶池仙境似的,池子里竟还真的冒着“仙气儿”。一群人乐的合不拢嘴,纷纷赞叹:“想不到麓山里还有这种地方。”
外面古香古色,餐厅却是金碧辉煌,一进门就是巨大的餐台,摆满了各色菜,靠着落地窗摆放着餐桌。
学生们纷纷兴致高涨,班长登记完追过来,喊大家赶快去吃啊。
顿时一群人猴崽子似的仿佛进了花果山,一个个熟练的去找盘子拿菜。
卫燃看了一圈,发现居然真的全是海鲜,唯二的几个素菜可能就是一些青菜叶子和水果。
她默默地捏了捏眉心,喊过班长悄悄交代了几句。在班长诧异的目光下,转身去找领着她们过来的礼仪小姐。
礼仪小姐带着她去了前厅的等候区,和前台就隔着一扇镂空竹制的屏风。里面置物架上有很多古玩瓷器,另一侧靠着墙凹进去,放了很多书,她取过一本,谢过倒茶的服务员,便窝在沙发上静静的看了起来。
大厅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有种温馨的宁静,静的能听见外面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假山石上,水声潺潺。
不多时,有人走了进来,门口的礼仪小姐照旧唤了声:“欢迎光临。”
一叠声的皮鞋嗑在地板上浑厚清亮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交谈声。
卫燃正看完一页书,翻页时端起茶杯喝茶。
“这边请!”服务员温柔的引导声。
她无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水儿的黑西服从眼前晃悠而过,其中有道身影格外俊秀挺拔,不仅在一群人中个子拔尖儿,身影也是清瘦的,她的目光顺着那修长的身影上移,下一刻,整个人端着茶杯呆住了。
似是感觉到她的注视,那人的目光转了过来,只一眼,瞳仁微动,继而若无其事的转过去,并那群人一起走远了。
卫燃手上的杯子忽然就端不稳了,巨大的悲恸像滔天的巨浪瞬间翻卷而来,她一时间仓皇失措,急忙放下杯子,却拿不稳嗑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巢而出,有什么在喉口几欲破出:“舒愈……”她在心底无声的呢喃,只觉嗓子哽的厉害。
前台的服务员看见了,立即关心的迎了过来:“女士,您怎么了?”
卫燃连连摆手,手忙脚乱的翻出包里的纸巾胡乱的去擦满脸的泪水。
那声关切落在耳后,舒愈眼睫微垂,口袋里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