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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切尽在不画中画 一切尽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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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掏出一张黑卡递给钱毅。钱毅不接,陈年便顺势将其放在桌上,长舒一口气道:“好了,画我买了。桑桑,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说完,他伸手掩面,根本不敢睁开眼,只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二哥,谢谢。”
陈年另一只手猛地握拳捶胸。人真真是现实的,这个时候舍得叫他二哥了?!可……这声“二哥”,为什么听得他的心揪着疼。
桑桑重新拿起激光笔。钱毅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画前。桑桑的手微微一偏,激光笔的光束落在他裤子上,瞬间冒出一阵烟,烫破了个洞。
钱毅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死死盯着她,坚定道:“这画,我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桑桑笑了,从容地收起激光笔:“早这样多好,嘴比钢板还硬。”
钱毅哑口无言。
桑桑收敛了笑容,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哥,相信我。爸爸在外面镀了一层膜,烧掉了它,真正的画就会显现,答案也就知晓了。”
桑桑的这声“哥”,听得钱毅全身如被电流击中,直达心窝。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颤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桑桑的双眸覆上一层雾气,轻声说:“不是说了嘛,不是只有血缘关系的才是家人,有缘分也是。”
钱毅盯着桑桑看了好久,想把她盯穿,奈何就是看不穿。最终,他还是乖乖将画递给了桑桑,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不忍,不忍看着它被“毁”。
半分钟后,桑桑清脆的声音响起:“好了。”
期间,陈年一直举着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奇迹般的一刻,忍不住感叹:“开眼了,真真开眼了。”
桑桑将画递还给钱毅:“答案替你揭晓了,今天就不多做打扰了。桌上的鸡蛋糕,饿了记得吃,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完,桑桑拉着陈年往外走。陈年没忘将桌上那张黑卡揣进兜里。
好险,好险,差点就倾家荡产了……
桑秋怡在画的外面精心做了一层保护膜画。只要灼烧掉外面的保护膜,便能找到他真正画下的内容——一只风筝。
一只极丑的风筝,风筝上面的原画,出自五岁时的钱毅。
当年,那只风筝断了线,不知飞去了哪里。
多年后,它居然又飞回来了。
钱毅瘫软地坐在地上,掩面放声大哭。
那老头居然一直记得他当年所画的一笔一划,那老头,居然真的一直没有忘记他……
桑秋怡在画底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子,隐藏着我的一份心意——我的儿子,我最爱的儿子。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和你的约定,等你长大了,再带你去放一次风筝。
可惜……发生了太多事,可能我无法履行了。所以,谨以此来告诉你,我们的约定我一直放在心上,亦如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的儿子,我那么爱你,却羞涩不敢言语,也……再没这个机会了。但是,我亲爱的儿子,你要知道,爸爸到死这一刻,依然还爱着你。”
桑秋怡每幅画都会落下签名“q”。只是他是以画画的形式落下的,所以很多人以为那是一个音符,是属于桑秋怡特有的音符。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那是他名字中“秋”的首字母。
钱毅是在桑秋怡去世后,才重新拿起画笔的。他从小绘画天赋极高,桑秋怡一直夸他是个天才。他曾为此开心得做了一夜美梦。也正因如此,当父母离婚,桑秋怡再娶他人时,他想报复桑秋怡,于是丢掉了画笔。
那时的钱毅很喜欢看到桑秋怡满是怜惜的眼神。他就是想让他痛,试图毁掉自己的绘画天赋来报复他。但最终,他报复的只有自己。
他喜欢画画,那是天生刻进骨子里的。所以在那些放弃画画的年岁里,他独自一人艰难地熬着。熬着熬着,熬到老头子没了,熬到他失去了所有活着的希望……
他试着重新拿起画笔,艰难地绘成一幅。在最后落下签名时,他自己都震惊了——
“Q”。
他延用了自己父亲的签名。
他一直没忘记过自己的父亲。心里的恨意有多少,爱意就有多深。
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他想延续“Q”在画画世界里的生命。那以后,他正式拿起画笔,开启了延续“Q”的绘画生涯。
现在,他知道,心里的那只风筝,不曾断过线。
好,真好!
……
下了楼,陈年拦住桑桑,严肃认真地警告道:“以后,不准动不动就认人当哥,听见没有?”
桑桑看着他鼓鼓的小脸,噗嗤一声笑问:“你……不会连这醋也吃吧?”
陈年侧过身,双手抱胸:“哼,反正,论哥,这辈子你只有我和薄锦两个好哥哥。”
桑桑这一刻终于懂得了薄锦说的话——“陈年吃起醋来,特别像只炸了毛的仓鼠。”
桑桑摇了摇头:“那真的不能如你愿了。钱毅真的也是我哥,我养父的亲儿子。”
“什么?”
这是今天陈年第三次差点惊掉下巴。
桑桑重复道:“我说,钱毅是我养父的亲儿子。”
“那你……们,怎么不同姓?”
“因为离婚,钱毅判给了他妈妈,应该是后改的吧。”
她记得桑秋怡和她说过:“你还有个哥哥,叫桑衍。”
“那你一开始就知道Q就是桑衍,是你养父的儿子?”
桑桑点了点头:“他的画风和我爸爸很像,我想他也一早就认出我了。”
或者说,钱毅是寻着她的画,特意来桑桑美术馆找她的。
桑桑和钱毅的启蒙老师都是桑秋怡,所以他们的画系隶属于一派,都有桑秋怡的影子。桑秋怡生前就因画风别具一格而闻名,所以能和他相似的,除了他,就只有她了。
“不对,不对,不对劲啊……”
陈年开车往回走,越开越觉得不对劲。他们今天不是来问钱毅要画的嘛!
“不对,正事忙忘了!桑桑,咱们还得回去一趟。”陈年打着方向盘准备掉头。他今天看到钱毅房间里有不少画,得想方设法装上带回去,否则热度一过,那真就不过又是一张纸。
桑桑闭目靠向椅背,轻声说:“直接回家吧。明天,他一定会来的。”
“他现在可是业界香饽饽,一晚上瞬息万变呐。”
“他不是那种俗人。”
“好,信你,回家。”
……
钱毅哭累了,缓缓起身,只觉头晕目眩。他不得已一手撑在桌子上,借力闭目缓神。
桌上的炸鸡凉了,瞬间让人没了胃口。钱毅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那盒鸡蛋糕上。
桑桑离开前说,让他饿了记得吃,会有惊喜。他想,他应该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惊喜……
钱毅打开盒子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亦如小时候那样。
桑秋怡:“好吃吗?”
小桑衍:“嗯!真好吃!爸爸,这个小蛋糕真好吃。爸爸,我们回了M国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小蛋糕吗?”
桑秋怡刮了刮小桑衍的鼻子,笑道:“小馋猫。”
小桑衍:“真的很好吃!爸爸,我想以后每天一睁眼就能吃到。”
桑秋怡:“好,那爸爸抽时间去偷师学艺,学会了,以后每天都做给我的小阿衍吃。”
小桑衍乐得围着他直绕圈圈。
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钱毅笑着笑着,又泪流满面。
所以,桑秋怡真的为他去学了。在M国,学校门口总会留有一份属于他的鸡蛋糕,是桑秋怡学着亲手做的。也是啊,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M国也有卖的?只在他学校门口卖,永远只剩下一盒,永远他都能买到。
原来,桑秋怡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着他。
他释怀了,彻底释怀了,和过去的种种……
……
第二天,陈年在桑桑美术馆门口徘徊了一天。眼看着太阳从东边一点点升起,再从西边一点点隐去,可那个要出现的人,一直没有等来。
他相信桑桑,但他不相信钱毅。
“喂——门口那保安小哥,过来搭把手。”
低头正准备打电话的陈年不悦地抬起头:“叫谁保……是你!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夕阳的余晖将钱毅整个人包裹住,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笑脸盈盈:“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呀。”
钱毅将他国内所有的画作都带来了,一共七幅,是致电约画数量的三分之一。
“兄弟,我昨天看你角落里挺多画的,怎么就这几幅?”
“那多是废稿。我是无所谓,废纸变现何乐不为?但你不怕砸了美术馆的牌子?”
“呵……那我不得谢谢你思虑周全。别光指望我啊,我就两只手。”
陈年和钱毅俩人吵吵闹闹,将七幅画先送去扫描留档。
桑桑寻声而来,看了看那几幅画,赞赏道:“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想,爸爸在天之灵,会很欣慰的。”
钱毅羞红着脸挠了挠头。
陈年捧腹大笑:“兄弟,你……你这么大高个,还会害羞啊?哈哈哈……”
钱毅怒瞪他。陈年看在钱的面子上,适时收敛了笑容。
画少人多,为了谁都不得罪,也为了尽快变现,陈年将所有来问话的人拉了一个群,将那七幅高清扫描件一一发在群里,搞了一个线上拍卖,先到先得。
即便如此,不少人还是私信向他抱怨。他只好一一安抚,但那些人吃了秤砣铁了心,油盐不进,只要画。
没辙,哪个行业客户都是上帝。为了不得罪上帝,只能废点人。钱毅被迫闭关,潜心画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