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你》鹿尖尖

13、对手太强大 桑桑洗完澡

　　桑桑洗完澡出来时，发现陈年正坐在她的床头，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张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演奏会门票。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不怕被大哥知道了打死你吗？”桑桑挑了挑眉。

　　“放心吧，是他叫我来的。”陈年扬了扬手中的票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似乎、好像……没这个多余的必要。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桑桑从他手里一把夺过那张票，干脆利落地撕得粉碎，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恕不远送。”

　　“想去，为什么还把票给我和陈年？”

　　“谁说我想去了？之所以把票给你，是不想浪费。怎么样，是不是根本没人去听？我就说，她是怕没人去才假装好心送我的。唉，不过没观众，就算再难听也不至于打扰到你和大哥，毕竟你俩……”

　　陈年打断了她。

　　“桑桑，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演奏会去的人很多，可以说是座无虚席，外场甚至还站了几个没买到票的粉丝。那几个人苦闷的心情，用‘一票难求’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桑桑，不要告诉我你刚才撕掉的那张票是你随随便便就买到的。”

　　桑桑嘴硬道：“对呀，就是我随随便便买到的。那几个人也许不是买不到票，而是没钱买票。”

　　“那你今晚为什么去找木静一？不要再告诉我，你是突然想她了，想请她吃个饭。真就这么凑巧吗？巧到木静一的家就在演奏会场地的附近？”

　　桑桑通红着双眼，隐忍着泪，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相互较劲的手，咬牙不语。

　　“桑桑，你还喜欢着叶琛，是不是？”

　　“不是。”

　　“呵……你丫真是死鸭子嘴硬得很。你难道不想知道今晚叶琛有没有去吗？”

　　“不想。”

　　陈年哀叹了一声，起身道：“好吧，既然聊不下去，那我就走了，你早点睡。”

　　他故意走得很慢，像是在放长线等她咬钩。而她明知道是个坑，却还是跳了。

　　“等等……他，他去了吗？”

　　桑桑不得不承认，她今晚请木静一吃饭是别有目的的。那家烤肉店是她精心挑选的，包括吃饭的那个位置，也是最佳的观景点——刚好可以看到剧院的正门。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去。

　　她一直盯着窗外看，可是看不清。其实她是怕自己看清了答案会失落，所以一直处于发呆无神的状态。

　　陈年闷声冷笑了一下，重新坐回原先的地方。按照薄锦交代的，他把知道的、看到的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然后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默默离开。他不能替她分忧，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

　　陈年其实有些不忍告诉她事实，可是薄锦说得没错，她需要知道事实，以便做出正确的选择。

　　桑桑只觉得浑身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靠着墙壁，闭眼苦笑。

　　他去了，他终究还是去了。

　　那天，在她离开S市前，她去了西郊安葬程景的墓园。那是她第二次去，和第一次一样，她是去寻求程景帮忙，找答案的。

　　还记得第一次，她缠了覃文好长时间，费了好多口舌才从他口中问出那墓园的地址，然后毫不犹豫地打车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阳光明媚地照射在照片上。虽然之前桑桑在叶琛家里见过好多张她的照片，可是当下那一刻，她还是被惊艳了。

　　她好美。

　　她不是那种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夸张的美，相反，她是岁月静好的、独特的美。那种美，足以让她一颗狂乱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桑桑没见过程景，更别说认识了，却在她的墓碑前感受到了温暖——来自亲人般的温暖。她是个孤儿，所以对这特别敏感。她想，这可能就是人格魅力，是程景另一种美的形式。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很显然，程景属于后一类人。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叶琛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程景。他甚至怕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忘了她，以致于在家的每个角落都放上她的照片，让自己相忘也不能忘。

　　桑桑感动，却也讨厌。因为她爱叶琛，那种一见钟情的爱。因为见他的第一眼，她在他眼里找到了自己的样子——那是她找了许久的样子。所以，她认为叶琛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可是后来发现并不是，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心有所属，而那个人偏生不巧不是她。可是就算不是她，她也想无畏地努力争取一下。她认为也许她能慢慢改变他，让他也爱上自己，像爱程景那样爱自己。

　　所以当陈文文告诉她“第四招”后，她心动了，可还是下不了决心。于是她把这个难题带了过来，这原本就是他们三个人的事。

　　那天，桑桑在程景墓前待了好久。她一直在等她要的那个答案，可是程景一直没有给她。等到太阳快落山，她心灰意冷准备离开的时候，天空突然下雨了。

　　她要的那个答案，终于等来了。

　　她对程景说：“你好，程景姐，我是桑桑。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那番话如果有冒犯打扰到你，我先说对不起。我喜欢叶琛，没错，就是你也喜欢的那个叶琛。我想取代你成为新的叶太太，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还有你们的女儿朵朵，我一定会把朵朵当成亲生女儿那般疼爱。”

　　“因为……因为我小时候被误诊为自闭症而被抛弃，知道这个原因后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闭症。所以我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能感同身受朵朵。”

　　“所以……所以程景姐，如果你不介意，你也同意的话，能不能用下雨的形式回应我？”

　　桑桑去墓园前特地查过天气预报，当天晴空万里，绝不可能会有雨。就像她知道叶琛是不会爱上她的一样，可是她要赌，拿她往后余生所有的运气作为筹码。

　　当雨倾盆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高兴得大哭了起来：“谢谢你，程景姐，谢谢你给我勇气。”

　　程景给了她勇气，可她忘了，她是拿余生运气作为筹码去赌的。她想，她虽然赢了，可是筹码还是被收了回去。叶琛怎么会爱上她？他只是表面看起来爱她而已，因为他觉得对不起自己，只是为了对自己负责才娶的她。多可笑，她一直误以为那就是爱。

　　直到那晚，叶琛应酬喝多了回来，一直吵吵嚷嚷地喊着程景的名字。她默默忍受着，可她没有那么大度，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叶琛，你叫够了没有？程景已经死了，死了好多年了！而现在你的妻子是桑桑，你应该喊的人也是桑桑！”

　　他望着她，一脸茫然地说：“桑桑？桑桑是谁？”

　　你知道绝望吗？如果你没有满怀希望过，你一定不知道。可是她有，所以她也知道绝望。就在那一刻，那一瞬，她清晰明了地听见心一点点崩裂的声音。可是她仍旧不死心。

　　她是个偏执鬼，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叶琛，醒醒，看着我！我是桑桑啊，我是你老婆桑桑啊！”

　　“桑桑？”

　　“嗯，我是桑桑。”

　　叶琛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哭着说：“对不起桑桑，那晚真对不起，我应该克制住自己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所以她知道了，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愧疚。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他恰巧又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她苦笑着，许久许久后才慢慢平复心情，问他：“叶琛，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爱不爱桑桑？”

　　叶琛没有正面回答，却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我爱的是程景，我爱的人只能是她。所以我每天加班，不停地加班，这样我陪桑桑的时间就少了，这样我就不会对不起程景了。对的，就是这样的，就该是这样的。我喜欢的和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程景……”

　　叶琛说完，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嚎啕大哭。哭累了，就那样没心没肺地自顾着睡了。

　　可要她怎么睡？知道这么残忍的事实后要她怎么睡？她以为他是真的忙，却不知道他是故意在忙。

　　在她举手无措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欣喜万分，以为这是老天爷和程景在帮她，在帮他们的这段婚姻。所以她告诉自己，忘记那晚听到的话，重新回到以前那样。

　　果然，叶琛待她依旧那么好，那么有耐心。直至他听到她说她怀孕了。

　　那应该是他们认识的时间里，关系最僵、最坏的时候了吧？

　　她没办法，最后辜负了之前对程景的承诺。她没法履行承诺了，因为她要和叶琛离婚。她必须抢占先机，在被抛弃前先抛弃他。

　　也许是因为当年她突然的变卦，程景对她失望了。当她再次犹豫不决，是否要重新靠近叶琛、回到他身边时，她又去问程景答案。

　　她想，程怡就是程景给她的答案。

　　毕竟，不会那么巧，那天程怡正好去墓地，她们正好前后脚撞上，而程怡又恰巧叫住了她。毕竟墓地葬着那么多人，她不会认为她和她是去看的同一个人。

　　“对不起，请等一下。”程怡怕桑桑不确定自己在喊她，特地向前追了两步，拉住她的胳膊，重复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请等一下。”

　　“你……认识我？”其实，当桑桑回头对上她那双和程景极其相似的眼睛时，她就猜到她是谁了，却仍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吧。我叫程怡，是程景的堂妹。你是不是认识我姐？今天也是来祭拜她的？那个，我在她碑前看到了花，是你买来的吧？”

　　“对，那花是我买来的。我和你姐算……认识吧。”她觉得这话不假，毕竟她曾经的那个家里，到现在各个角落还放着程景的照片。所以，算是冥冥中认识的吧。

　　“谢谢，谢谢你来看我姐。她朋友不多，我还怕她会寂寞，所以谢谢你来看她。”

　　桑桑冲她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再见。”程怡回以她微笑。

　　令桑桑没想到的是，她们真的很快就又见了。在机场，甚至是同一个航班。只是她再次喊她的时候，叫的是“叶太太”，而且怕认错，特意确认了一遍：“你是叶琛的太太，叶太太，对吧？”

　　哈哈哈……桑桑有些想笑。既然早就知道，那在墓地又为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程小姐，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和叶琛已经离婚了，三年多前就已经离婚了。所以我早就不是什么叶太太了。”

　　程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去我姐姐的墓地？你不应该认识她的吧？毕竟她生前所有的朋友我都认识。所以，你到底居心何在，还是贼心不死？”

　　原来，她对她从始至终都是带有敌意的。既然如此，为何又两次叫住她？

　　桑桑依旧保持着微笑：“放心，早已心灰意冷。”

　　程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桑桑在想，她这是在看她有没有撒谎吧？好在，从墓地离开的时候，她真的心灰意冷了。她想，叶琛就算重新爱上一个人，也应该是像程景多一点的人吧。

　　大概是没有找到她的破绽，程怡又换上了笑容，变得和蔼可亲，甚至还送了两张演奏会的门票给她：“你现在应该是住在X市吧？正好我不久后在X市有演奏会，这两张票送你。到时记得来听，一定要带你男朋友或者老公来听，否则另外一张票可就浪费了。”

　　“对不起，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是个音痴，听不懂，你还是送给那些值得的人吧。”

　　“听不懂也没关系。那天琛哥应该也会来的，我给他也留了一张票，正好和你的连着。只是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来，毕竟他说过的，此生再也不会去X市，因为那里是他和我姐姐相知相爱的地方。但我相信他为了我还是会来的，所以你也一定要来。”

　　程怡真是个狠人，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却又是绵里藏针，扎得你生疼还要陪笑叫好。

　　桑桑不想多留，于是拿着票谢过后想尽快离开，可她又叫住了她。

　　“很多人都说我和我姐姐长得有两分相，一分是眼睛，二是音乐细胞。但其实他们错了，不只是两分而是三分。还有一分是，我们都爱着同一个人，从前是，现在也是。也许不久后还能上升到四分——同一个丈夫。”

　　桑桑如果没和叶琛离婚，当下一定不管不顾地走过去抓她的头狠揍她一顿，问她还有没有第四分像？

　　可是没有如果。等同于说她没有资格对她怎么样，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卖笑，假装无畏，表以大度。人真是虚伪得让人恶心。

　　但桑桑真的由衷想祝福她一句：好样的，祝你早日步我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