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你》鹿尖尖

12、同是天涯可怜人 同是天涯可

　　陈年虽是个大男人，却绝对称得上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在这个家里，洗衣做饭的家务活儿几乎全被他包揽了。

　　以至于某年洗衣服时，经常朝着某桑大喊：“桑桑，你能不能先把脏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掏干净再扔进脏衣篓？我可不想再看见洗衣机里‘雪花满天飞’了！”

　　(°_°)…

　　陈年口中那惨绝人寰的“雪花满天飞”，其实是被揉碎了的餐巾纸屑。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N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桑桑敷衍地应和着。

　　陈年气呼呼地从她脏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券，扬了扬：“听出茧来有什么用？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桑桑连连点头。

　　陈年走近她，将手中的券举到她眼前质问道：“那这是什么？”

　　桑桑皱了皱眉，反问道：“这是什么？”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口袋里还有这东西？

　　陈年低头照着券上的内容念道：“11月25日，X大剧院，程怡大提琴演奏会。桑桑，你什么时候雅致变得这么高了，都对大提琴感兴趣了？”

　　桑桑听完，脸色明显不悦：“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会在你口袋里？”

　　“准确来说，不是我买的，是有人硬塞给我的。”

　　“还有这等好事？这可不是什么传单，这是演奏会门票，有些甚至一票难求呢，居然还有人硬塞给你？”

　　“对呀，估计是怕没人去，才硬塞给我的。陈三，你要是喜欢，送你。”

　　“既然盛情难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正好那天薄二不值班，我和他一起去。”

　　“哟哟哟……盛情难却，勉为其难？啧啧啧……陈三，你确定当年高考你语文只考了60分？”

　　“你这话也问了N遍了，我也答了N+1遍了。是，是，事实胜于雄辩。不过这也足以看出小爷我是故意控分的。毕竟，小爷语文只考60分的人也能进B大，不像某人，G大艺术生。”

　　“G大怎么了？艺术生怎么了？现在还不是一个B大毕业生在给一个G大艺术生打工？啧啧啧……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陈年原地爆炸。这就叫自作自受。

　　……

　　11月25日程怡演奏会的那天晚上，桑桑约木静一在她家楼下吃饭。

　　木静一听到桑桑已经在她家楼下，便和哥哥何遇说了一声，赶紧拿了外套跑下楼。

　　桑桑看着她气喘吁吁、小脸通红走过来的样子，欣慰地笑了。木静一还是和大学时一样，说风就是雨：“其实不用这么急的，反正等一分钟也是等，等十分钟也是等。”

　　“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木静一说完，傻傻地对着她笑，可眼角却不自觉地落下了泪。她魔怔般地伸手去摸，低声自言自语，“同样的话，我好像以前常说过……”只是记忆里好像还有个名字，控制不住自己想见谁？

　　木静一说的声音不算小，自然全入了桑桑的耳里。桑桑望着她，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她身后推着她向前：“想什么呢，快上车，怪冷的。”

　　“哦，好。”

　　木静一虽然坐在副驾驶，但桑桑知道她的思绪飘向了那个未知的远方。桑桑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心下不忍，立马笑着扯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静一，静一，静一，静一……”

　　不知桑桑喊了她第几遍后，她才回过神来，傻傻地看着桑桑，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问道：“啊～什么？不好意思，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刚才走神了。”

　　“哦，我就想问问你吃什么？”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这样啊，那我可就自作主张了。”

　　木静一弱弱地回了句“好”后，又陷进了那个世界里。就连桑桑打了方向盘转弯往回开，到了目的地喊她下车，她都浑然没有察觉到。其实，她们开了这么久，又回到了原地。

　　俩人去吃了烤肉。然而，其实俩人都没吃什么，对坐着，一个人在深思，一个人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就这样，互不干扰、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

　　“静一，我们要走了。”

　　“啊？好！”

　　桑桑看着她现在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木静一不好意思地侧头看她，问：“桑桑，你……你笑什么？”

　　桑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木静一猛然一震，居然又莫名其妙哭了。其实她一直在思索那个问题——“控制不住自己”后面到底跟了个什么名字？她到底控制不住自己想见谁？

　　只是越想，心口处揪得越紧、越疼，眼泪总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她想，她真的有病，不该这段时间不吃哥哥给她的药的。

　　“没什么，就突然觉得你现在比以前可爱了好多。”

　　以前？木静一眼睛突然一亮，闪着微光。对呀，她以前和桑桑是一个学校的，而且记忆里关系好像很好。所以，桑桑一定知道那个答案的。

　　“桑桑。”

　　“嗯？”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说那句话？那句……‘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啊～是呀，你是个急性子嘛。”桑桑不敢看她的眼睛，故意低头假装看手机。

　　“桑桑，那句话是不是后面还跟着一个名字？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见谁？”

　　桑桑假装拨弄手机的那只手僵住了。她愣了半秒，期间她想到了木静一第一天来美术馆面试的时候，陪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哥哥何遇。何遇特别叮嘱了她一件事，她答应了他。

　　于是，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用力握拳，笑着抬头重新望向她：“何遇啊，你哥哥何遇啊。你上学的时候他经常来找你，我当时可真羡慕你。毕竟，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木静一还是那么体贴善良：“对不起桑桑，我不是故意的。”

　　傻瓜木静一，她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因为是她自己故意这么说的。只有这么说，木静一才会因为心疼她，而不去多猜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她。对不起木静一，我骗了你，今天骗了你两次，真对不起。

　　因为木静一住的小区就在对面，所以桑桑没有开车绕道送她回去，俩人直接在烤肉店门口挥手告别。

　　她突然有点后悔今天和木静一见面，但却又有点庆幸。有人陪着一起痛，让她感到似乎不那么难受、那么想哭了。

　　她转身，双手插进裤兜，对着黑夜深呼吸了一口。呵呵……她可真坏呢！

　　木静一到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便又问了她一遍：“桑桑，那个名字真的是何遇哥吗？”

　　“……嗯，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桑桑。”

　　从木静一失落的语气里，桑桑听得出来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想要的，她不能告诉她。

　　桑桑在附近的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才开车回家。她到家时，今晚去听演奏会的陈年和薄谨也正好刚回。两人还穿着特意精心打扮的约会装，进门脱去外套后，此时只剩下内搭的同款不同色衬衫——一白一粉。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谁是1谁是0。

　　桑桑笑了笑，内心直骂陈年不要脸。想都不用想，这种事只可能是陈年逼着薄谨干的，这么明目张胆，真是生怕旁人不知道。

　　“桑桑，你去哪了？怎么比我和薄二回来的还要晚？该不会……？”

　　薄谨轻咳了一声。陈年看了他一眼，随后玩世不恭地笑着说：“该不会去约会情郎了吧？从实招来，是谁家的倒霉蛋子？”

　　“木！静！一！”

　　“What？木静一？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呢？”

　　“啧啧啧……陈馆长当得也太失职了吧？连自己手下的员工有些谁、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你……”

　　桑桑对着陈年做了个杀人的动作。陈年立马入戏，一副受惊害怕、不知所措的样子，抓着薄谨的袖子撒娇道：“薄二，人家好怕怕，你要保护人家。”

　　薄谨嫌弃地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拔下来，然后转身自顾回房。用陈年的话来说，他不是个有情趣的人，所以不喜欢演戏，甚至很不喜欢。

　　陈年却很喜欢，尤其这种情景剧，眼泪说来就来。他对着薄谨离开的背影抽泣着大吼道：“薄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说，你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小奶狗了？所以……”

　　陈年说话声音太大，被薄谨提前“杀青”：“嘘～你要是把小四吵醒了，那我真的会考虑把你今晚扔出去……喂狗。”

　　陈年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他不就是想过过戏瘾嘛，毕竟曾经高考的时候，他有想过去考戏剧学院，甚至还通过了表演考试。

　　他清晰记得当时表演的是哈姆雷特的一场戏，老师还夸赞他戏剧张力不错。只是后来填志愿的时候，他在到底是浪费自己的好皮囊和高分成绩之间徘徊了好久后，忍痛填了B大。毕竟，有颜高学历好像更吃香一点。

　　薄谨伸手向他招了招，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还不快回屋睡觉？”

　　“好的，来了～”陈年迈着小媳妇的步子朝他走去。

　　薄谨带着自家媳妇陈年回屋前，不忘对他这个户口上的“妻子”桑桑说了一句：“桑桑，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哦～好的，大哥。”

　　不知为何，桑桑总觉得薄谨像是还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

　　她笑了笑，不想去多想，也不用去多想。那声“大哥”可不是白叫的，薄谨永远比她和陈年想得多、顾虑得多，所以他不说，一定是为她好。

　　今夜确实不早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后，回屋准备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