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红莲》清河月

2、血魔 山东不是无

　　“江道涵，你买的这些都什么药呀？”苏语轩满是嫌弃地提溜着江道涵刚刚从药店里面抓来的药包，不住摇头道：“干巴巴的一点灵性都没有，怎么能治得好你的病呢？”
　　“苏姑娘，这方子名唤固本培元散，药包里是紫河车、鹿茸、红参、灵脂、三七、琥珀等药材，虽说确实不能根治小生之症，但若非它，可能小生已经过世几年呢。”
　　江道涵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刚认识的美貌少女拿着他买的药包评头论足，却不知为何生不起诘难的心思。他从未见过这般不知礼数的女子，随随便便就跟在街上认识的男子身边，可是偏偏举止谈吐又天真娇俏，反倒让人怀疑是自己太过古板。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他看着异常娇憨的苏姑娘此刻心中也在不断转动着自己的小心思：
　　这书生有点意思，我刚刚已经连续施了七八种迷幻法术，就算是在凡间灵气浅薄，神通显化威力大减，也没道理他一点也不受影响嘛。这不是侮辱狐嘛？不行，本姑娘一定要搞清楚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还没等苏语轩想好接下来该用什么手段试探，忽然便有一道寒意自心头涌上。
　　“公子小姐好生般配，不知可要算上一卦？姻缘健康，事业前程，无所不准。”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清癯男子，右手执一竹竿白帆，上书四字潦草行书“仙人指路”，左肩上还披一褡裢，里面鼓鼓掌掌，声音低沉且略带嘶哑，一双黝黑的眸子似笑非笑地在江苏二人身上打量着。
　　江道涵皱了下眉头，第一反应是遇上江湖骗子，本能上前隔开苏语轩与算命人，眼角却瞥见苏语轩脸色惨白地盯着面前道人，唇齿蠕动似语还休。顿时心中一凛，到底是王侯府邸公子，转念之间已祛除怀春心思，想到自己二人在街上相识过程，还有苏语轩这般国色天姿和大悖礼节的行止穿越闹市竟无人投来目光，甚至自己今日在街上行走畅通无阻，一点不像京都的繁华街道。
　　“恐怕令先生失望了，我二人今日并无琐事要求取天意。”想到传闻中关于修行客的种种传闻，江道涵在话中留了些许余地。
　　卦师闻言也不纠缠，左手抚了抚髭须，呵呵笑道：“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我等缘分未尽，自有相见之日。”说着朝二人一拱手，便转身离去，临走时又看了看苏语轩一眼。
　　“苏姑娘，你可与这相士相识？”相士走后，江道涵转头看着苏语轩问道。
　　“啊？”苏语轩似乎才刚刚惊醒过来，“不认识，公子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说着也不等江道涵反应，便一溜烟窜了个没影。
　　只是几息时间，苏语轩已接近城门，却突然停下，城门口一个灰衣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含笑注视着她，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有梦魇般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两人。
　　“九尾天狐举世罕见，没想到在这浊浊混世居然能遇见一只，老夫福缘不浅啊。”相士漫步悠然地走向苏语轩，语气和缓面容和蔼，就像个亲切的邻家大叔一般。
　　然而苏语轩却只觉后背逐渐沁出了一层细密薄汗，身为青丘公主，自幼便要习识天下英雄榜。其中眼前这名相士便赫然列席邪魔榜前五，乃是世间唯一一个没有具体师承来历的魔道大宗师——血魔孙隐，据说此人性格喜怒无常，残忍暴虐，曾为炼制一门法器连屠人间一十二村落，但因其修为极高，又无定所，故而至今仍未被正道抓到，逍遥在外。
　　倒霉了倒霉了，母亲快救救我，再不来你的小狐狸就要被坏人抽血变成狐狸干啦
　　苏语轩心中哀嚎不已，却在脸上强行拉出一个明媚的笑靥，娇声回道：“小狐也想不到居然能在凡间遇见孙伯伯，在国中听母亲讲述天下高手时，常听母亲提到伯伯是唯一起于微末登临的大豪杰，一直心中对您憧憬不已，不想今日能在此得见。”
　　“哈哈哈哈，你这马屁拍得虽然生硬，架不住你长得好看，老夫倒也受用。”孙隐洒然一笑，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内里隐隐似有红光透出：“你也不必担心，老夫虽然不怕青丘国主，却也不想满世界被九尾迷天镜追杀。此刻是来找你母亲说话的。”
　　听得此话，苏语轩终于将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回肚子里去了，只是还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孙伯伯果然是世间大豪杰，比那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高出不知多少倍。既然伯伯要和母亲谈话，小狐这就回去青丘让她来与伯伯相会。”
　　说着便要溜走，却见孙隐那透着血色的瞳孔仍紧紧凝视自己身上，犀利邪异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重重阻隔，将苏语轩的灵魂都窥视个干净，这般气机之下，苏语轩骇然发现自己莫说移动，便是周身气血都似要沸腾起来一般。
　　就在苏语轩以为这个魔头出尔反尔，自家还是免不了变成狐狸干的悲惨命运时，青丘国内，一直映射此间景象的九尾迷天镜骤然光华大放，苏语轩立刻感觉一道熟悉至极的意念自天际垂落融于自身，小狐狸几乎要热泪盈眶，“母亲~”
　　而在孙隐的感应中原本牢牢锁定的小狐狸气机变得虚幻不实，似乎在瞬间经历了无穷岁月磨砺最后洗净尘沙，既有妩媚妖娆又有清纯可人，即楚楚可怜又冷若冰霜，便是以孙隐之冷硬心肠也不由短暂失神。
　　“青丘有绝色，窈窕神女颜。国主如此风姿实在让老夫惊艳啦。”孙隐抚掌赞叹，托身苏语轩的青丘国主苏应如却只是微微一福，淡声道：“魔君缪赞了，不知魔君有要事非要为难我这顽劣孩童来逼本座现身？”
　　孙隐笑颜不变：“久闻青丘至宝手中九尾迷天镜能映照大千，相比刚刚与贵公主同行之少年，国主也在镜中瞧见了吧？”
　　苏应如睫毛一抖，心知孙隐此话仍是恭维，九尾迷天镜有窥映虚空之能不假，但范围怕是连十万大山都覆盖不了，之所以她能在青丘境内监视玉京，不过是因为有苏语轩这个信号基站能够勾连罢了。刚刚那个令自己女儿幻术接连受挫的男子苏应如自然也看见了，只是在她看来有太多种可能，以她的身份和性子并不屑于特地去探究，但如今这人竟能被血影魔君在她面前提起，便就绝不一般。
　　如是想着，内里如有千万风情的眼眸转向少年离去之处，重重建筑在其眼中恍如无物，望气溯源同时青丘本尊面前，九尾迷天镜缓缓旋转，内里光影轮转，苏应如已锁定了那少年气机，但不过片刻功夫就惊疑出声：
　　“咦？”
　　“想必国主也发现了，这个少年的命格运势被人遮蔽。”孙隐目光片刻不利苏应如，见其也发现异常，立刻接声道。
　　凡有情众生，落足三界，必有天命轨迹，只是修行之人内外圆融，不漏不染，所以占卜之术难以测定，但除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否则无论修为再高也只是难算，而不可能无可算。以青丘国主之修为，辅以九尾迷天镜之助，算一介凡人，照理来所无论如何不可能一无所获。
　　“的确稀奇，只是本座仍不明白，就因为此子与小女同行了几步，魔君便要唤出本座前来吗？”苏应如收回目光，直视孙隐回应道。显示无论江道涵究竟背后有什么玄虚，青丘都没什么兴趣。
　　“国主性情高洁天下皆知，自然不屑于理会这些俗事，”孙隐心中暗骂一声娘们装蒜，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老夫见猎心喜，想收个徒儿。不过毕竟老夫树敌太多，就算这小子的命格不显，也难免有高手通过他的亲朋好友推演出什么端倪，便想借国主的九尾迷天镜混肴天机，断了他凡尘的种种联系。”
　　苏应如听罢并未马上回应，而是久久凝视眼前这个恬不知耻的魔头，她自然明白若是她不同意，这个胆大包天的魔头怕是要对苏语轩下手，自己远在青丘，仅凭一道神念绝非敌手。届时随便找个地方一躲，此人无牵无挂青丘也真未必能挖的出来。
　　“以魔君之修为，加上这孩子的特殊居然还要加上本座的九尾迷天镜，魔君看来是对当年败在那人剑下之事仍然心有不甘啊。”良久，苏应如才缓缓出声，语气中也听不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孙隐脸色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常，“国主果然聪慧，败在那人手下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是那人驻世太久，整个修界平静的如一潭死水一般，难道国主就不想改变一下局面吗？”
　　话音未落，二人身边便有猩红血色若隐若现，内里如有液体流动，更有尸山血海等恐怖景象似虚似实，显然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好！”
　　孙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早就听闻苏应如高洁傲岸，本来估计着怎么也得打过一场出抓了她的宝贝女儿威胁她才会妥协，这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要知道青丘一脉虽是妖族，但与人道正派关系还算融洽，可不像他们邪魔道苦大仇深的。
　　除非……孙隐顿时想起，传说中青丘国主苏应如五百年前曾痴恋当时天下第一散人慕云柔。然而慕云柔天性风流潇洒，虽然游戏花丛却片叶不沾身，直到有一天惹到太清宫头上，掳了一名坤道，谁知那名坤道竟是那人的师姐，当时那人还是籍籍无名的一个小道士，却单人只剑便杀进无归谷，生生将慕云柔斩落凡尘，并由此开启修界第一神剑的无上传说。
　　“嗯，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意思有意思。”孙隐微笑看着苏应如，不知心中又有了什么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