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当远处的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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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远处的村庄渐渐放大在眼前，仿佛自己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村口的大树，玩耍的孩子们，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即使八年没有回来过，对家的感觉却永远不会陌生，那是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深深烙在脑海的印记……
华天突然有种想一口气狂奔回家的冲动。
太想念了！
不知不觉眼睛开始变得酸涩，偷偷的抹了一下眼角。可惜就算这么一个小动作还是被冯叶秋瞥到。
“眼睛里进沙子了吧？”冯叶秋识相的没有揭穿华天的尴尬。“马上就到了，再忍一下。”
“嗯。”华天点点头，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好像真的被沙子折磨地很痛苦。
冯叶秋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将拖拉机停到村口的大树下，本来在游戏的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想靠近却又因为有华天这个陌生人在而保持着一点距离，只是瞪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男子。
“哟！叶秋回来啦？”一个头戴大草帽的姑娘提着篮子本来正要往村里走，听见拖拉机的发动机声，又转过头走向这边。“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姑娘笑嘻嘻的和冯叶秋打趣，纯朴的笑脸好像开放在春天的桃花般喜人可爱。
“嘿！今天我可是带了块大金子回来！”冯叶秋手里忙着帮华天卸行李，嘴却一点没消清。
“啊哟！叶秋也是有钱人啦！赶明儿让邻村的刘妈给你说个媒，肯定有一堆姑娘上赶着嫁你呐！啊哈哈哈哈！”
“去去去！”冯叶秋闹了个大红脸。原本就是圆脸，此时更像熟透的红苹果。“兰姐你就会说我笑话！小心下次我不帮你从镇上带布料了！”
“好好好！我知道啦！哈哈哈！”顾兰兰笑着转身往村里走去，边走还不忘回头冲冯叶秋摆摆手。
“我还年轻呐！我得以事业为重！”最后冯叶秋望着顾兰兰消失的转角不服气的补充道。
一直站在旁边的华天看着这个脸盘圆圆的憨厚男子抻着脖子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觉得自己忍笑忍得很痛苦，便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
冯叶秋似乎觉得让这个多年不见的儿时好友看了笑话，于是赶紧为自己找台阶下。
“现在的女人真是…嘴都这么不饶人！大城市的女人是不是也这样啊？”
“哪儿阿…”华天故意顿了一下，接着表情变得很认真。“大城市的女人更恐怖！”
看眼前的憨厚男子瞪大了双眼一副“幸好我生在小农村”的表情，华天又开始了痛苦的忍笑历程。
八年，对一个在外求学的穷山沟的孩子来说，这段时间已经长到足够改变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在这期间，华天要承担的不仅是来自家庭的经济负担，还要面对学校同学的冷嘲热讽。而老师只有在发表成绩的时候才想起华天这个学生的存在，一顿“劈头盖脸”的夸奖后，每每引来的却是一片片嫉妒与不屑的目光。最初，华天还会因为被同学们看不起感到很难过，自己也曾努力地尝试过想与那些城市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可越到后来，他越发现对于那些骄傲的城里娃，让自己低三下四的去接近他们，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于是他便开始更加努力的学习，无视那些轻蔑的眼神，因为他知道通往成功的路还很长，这些路边的杂草还不至于绊倒自己，他甚至不屑去伸手掸掉粘在鞋底的枯枝烂叶。
所以，当久违的亲切感重新包围自己的时候，华天觉得快要被融化在这四月温暖的春风里。
顾不上一路风尘的疲倦，归心似箭的年轻男子越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家的方向永远不会记错。踏着脚下走过十多年的石子路，转过几间红砖房，抚摸着一道道篱笆墙，那间在深夜里无数次梦回过的砖瓦房就那么清晰地映入自己眼帘。一时间，华天竟然不敢置信的放慢了脚步，生怕这美好的时刻又是梦境制造出的幻影。
“爸！妈！我回来了！”
缓缓推开家门的手因为心情激动而不住颤抖着，紧接着却又在下一秒连同身体一起木偶般的僵住。
华天眼球被死死地固定在挂在屋子墙上正中央的黑白照片上。父亲华长胜目光有些涣散的面容被永远的框在那个死气沉沉的黑色相框里。那一刻，华天体会到了心脏裂开的痛楚。现实如此真实又残忍，让他很想重重地把自己抽醒，然后自我安慰着：这一切都是梦，是梦而已…
忽然觉得双膝发软，年轻的高大男子一下子跪倒在父亲的遗像前，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竟然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耳朵里全都是嗡嗡的噪音，甚至连母亲已经来到身边也没发现。
“孩子…”母亲陈招娣轻轻唤了一声多年未见的儿子。
即使那么久没见，自己孩子的变化又那么大——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大小伙儿，儿子在自己的眼里还是和原来没有分别。因为八年来陈招娣脑海中华天渐渐长大成人的样子居然和她现下见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华天的蜕变更出乎她意料的俊朗，所以当陈招娣第一眼看到那个跪倒在自己丈夫遗像前的年轻男人时，她就知道，她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儿子回来了！
“孩子…别难过了…都已经过去很久了……”陈招娣哀伤地叹了口气。
“妈…”沉默许久的华天终于在回家之后倍感无力地说出了第一句话。“爸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敢迎向儿子责备的目光，陈招娣低头抹了下藏在眼角的泪。
“那时候你考上大学的时候，你爸的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他不让我跟你说，怕影响你学习…而且你的学校那么远，他怕你花钱…你爸那个倔脾气……”可怜的母亲说着，本来已经流干的眼泪此时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咚！！”华天重重的捶了一下洋灰地。这一拳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立刻红肿了起来，似乎连骨头都快震碎掉了。
华天没有资格责备母亲还有已经过世的父亲，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这般无能，身为全国顶尖医学府的高材生，居然连父亲都救不了，更可悲的是他居然在四年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说一个人不忠不义是罪孽深重，那么华天觉得自己“不孝”的罪名简直就应该直接被判死刑。
也许此时此刻，真的只有死才能让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沉痛打击中解脱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