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囧々Miyabi

3、-3- 飞机隆隆的

　　飞机隆隆的引擎声让华天感到烦躁，而且胃部一阵阵不适也让他很头大，果然自己还是坐不惯这个大鸟。按铃唤来了空姐，向她要了热饮和一个毯子，华天努力让自己的胃平静下来，然后用毯子裹住自己，强迫自己想些开心的事情可以用来分散注意力。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安静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那个人的样子。从前在大学时，他必须强迫自己努力读书，所以从不让自己清闲下来，而现在他已经有的是时间可以用来想那个人，想他的笑脸，想他的声音，想他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想他穿白色衬衫的样子，想他金丝眼镜下深邃又温柔的眼眸……

　　以尘……

　　我就快回来了…等我…

　　朦胧中，华天好像又回到第一次见到冯以尘时的那一天。

　　十一年前，华天十岁，冯以尘二十二岁。

　　那是个雨天，不是倾盆大雨，而是乌蒙蒙的天空中飘散着蚕丝般的细雨，打在脸上很凉爽很舒服。冯以尘就是在那个舒服的雨天里，被县长、镇长、村长围着请进了村里那唯一的“学校”。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只是一间能勉强避风雨的教室，因为那只是一间废弃的牲口棚改造的。地面是泥土，墙面是泥土，抬头还能看见屋顶上的房梁，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两片大木板，刮风下雨的时候就把木板关起来，用来遮蔽风雨，而同时遮蔽起来的还有照进教室的光线。
　　就是这样一间穷山沟的破教室，却迎来了一只金凤凰。
　　那天是华天第一天上学的日子，他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被三个干部大爷围在中间的男人。就在那天，华天觉得他十年来第一次在雨天见到阳光……
　　完全没听见那三位大爷在争先恐后的介绍什么，华天只觉得自己的眼球已经被那道阳光吸住无法转动，直到这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微笑着送走了一直喋喋不休三位大爷才转过身来开始重新自我介绍。

　　冯以尘。

　　先是用粉笔在身后破旧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然后白衣男子走下讲台扫视了一下坐在下面安静的不敢出声孩子们，缓缓开启自己的嘴唇，让温暖的声音倾泻出来。

　　“这三个字，谁会念？”

　　音量并不大，却让每个孩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而那声音似乎有种魔力一样，像是在吸引蜜蜂采蜜的花朵般，华天傻愣愣的举起了右手…当那道目光转向自己的时候，华天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腔，伸出去的右手也开始微微的发抖。
　　发现白衣男子开始走向自己这边，华天更是紧张的不得了，理由不是别的，其实他根本就不认得黑板上那三个大字，可是刚才就是神差鬼使的举起了手。更让他窘迫的是现在不光是面前这个白衣人，屋子里坐着的其他孩子都饶有兴致的将头转向自己这边，于是在一瞬间，华天成了这个屋子里焦点人物。

　　“你认得吗？念来听听。”白衣男子微微弯下腰靠近华天，这个积极举手的小鬼显然引起冯以尘的兴趣。

　　当时华天感觉到脸上热热麻麻得很，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人，仿佛一道阳光般明亮温柔的男人。而且这个人有一双太美的眼睛，他的瞳子是棕色的，即使戴着眼镜，也隐藏不住它的美丽。眼窝比平常人都要深，鼻子又挺又直，那张能发出天籁般声音的嘴唇更是美好到恰到好处。华天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瘦高男子，傻了一样的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冯以尘以为他要回答问题，于是把腰挺直，微笑着等待着华天的答案。

　　可惜，那个时候华天虽然十岁了，却从未读过书，更不要说认识什么字，以他当时的能耐，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我……”华天红着脸，嘴角嗫嚅着不知所措。

　　“怎么了？”冯以尘看到他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看，现在却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让他觉得面前这个有着扑闪大眼睛的男孩很可爱。下意识的伸出手抚上了孩子的头，而华天因为突然的“亲密接触”被吓的浑身哆嗦了一下，甚至还往椅子后面躲了躲。不是他不愿意被眼前的人碰触，而是他觉得自己的脸还有身上太脏，会污染了面前这个人细白的手。

　　冯以尘刚想开口说话，一直坐在华天边上的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喊了出来。

　　“老师，他不识字的！”

　　“哦？是吗？”冯以尘又看了看华天接着把脸转向小男孩。

　　其实当时在那个教室坐着的二十多个孩子中，识字的实在是寥寥无几，而且就算是识字，也不过是除了自己名字外的一些简单的文字，所以没有人笑话华天。但是华天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在第一天就给这个老师留下了坏印象，所以把头垂的更低，脸也红到脖子根。

　　“老师！”喊出来的依旧是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

　　“我知道那第一个字是‘冯’！”小男孩骄傲的站起来说道。

　　“很不错啊，你认得第一个字呢。”冯以尘发自内心的夸奖着这个小红苹果。

　　“因为我爷爷我爸爸还有我，我们都姓冯啊！”

　　轰~教室里的孩子都笑了，连冯以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模样就好像雨后的阳光下美丽的七彩虹，让这间脏兮兮的牲口棚教室顿时蓬荜生辉。华天偷偷用眼角看着白衣男子的笑颜，心里更是像有小鼓在敲。让他提前预知到未来的日子也许会变得不平常。

　　“你叫什么名字呢？既然我们都姓冯，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们公平交换，你看好不好？”
　　冯以尘依旧是和颜悦色，他看着那个小红苹果眼睛转了一下，点点头。

　　“我叫冯叶秋，因为我是在秋天出生的。”
　　冯叶秋的小脑袋歪着，得意的看着面前成为自己老师的男人。

　　“我叫冯以尘。”
　　男人弯下腰，刮了一下冯叶秋的小鼻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一旁的华天。

　　“你呢？你叫什么呢？”

　　没想到冯以尘会转过身问自己的名字，华天又是惊的一抖。

　　“老师！他叫华天！中华的华！天空的天！”似乎是跟冯以尘混熟了似得，冯叶秋积极的抢答着。

　　“华天吗？很好听的名字啊。”冯以尘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他向华天伸出手，“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跟我一起好好学习好吗？”

　　华天抬起一直低垂的头，注视着这个向自己伸出手表示友好的青年男子。

　　“冯…老师…”他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男子没有抽回手，似在等待着这个大眼睛男孩的回应。

　　犹豫了一下，华天将右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后，轻轻握住了冯以尘伸向自己手，那个温暖的感觉大概华天十一年后仍然记得，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将冯以尘的体温由手指传递到华天的心里。

　　他果然是阳光，华天心里想着。好暖好暖，真的就想这么一直握着不放开就好了……

　　冯以尘…吗？

　　从那天开始，华天学会了除了自己名字外的另外三个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