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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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予晴匆忙离开酒店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也不知是夏末的夜晚本就暗藏凛冽，还是周身沾染一层薄汗，仅是微风吹过，就令人感到萧瑟。
进了车内，首先将暖风打开。
没等杂乱的心音恢复正常，她便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轿车在几乎畅通无阻的夜路上疾驰。
***
一个月前。
赵予晴还认为自己的生活一帆风顺。
她拥有各方面都称得上完美的丈夫。
她的儿子成绩优秀，个性开朗，没闯过大祸。
她的工作稳定，业务娴熟，不用为生计烦恼。
生活像兑了大量白开水的蜂蜜柠檬茶，微微的甜，微微的酸。口感寡淡，毫无新意，却已足够补充每日必需的水分。
平凡，是一个普通人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宝物。
赵予晴不是没有设想过陈铮有一天会出轨。
而当它真正来临时，还是打得她措手不及。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赵予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审核采购书目。
手机震动一声，屏幕闪亮。有陌生邮件进来，没有标题，没有内容，只有一段几秒钟的视频。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发错了，或是新型电信诈骗手段。
她没理。关了之后，继续工作。
下班回家后，赵予晴回复朋友的信息，再次看到那封奇怪的邮件。
好奇心驱使下，她犹豫着摁下播放键。
看清那是什么，赵予晴先是蹙眉，而后，她忽然想起，视频男主角腰上的胎记很眼熟，与自己丈夫身上的位置和形状重合。
她再次点开视频确认。
很难形容那时刻的心情。像是走在平地，突然一只脚滑倒，整个人掉进深渊里。深渊不见底，她便一直坠落坠落坠落。来不及尖叫与惊恐。
太突然了，她惊诧地瞪大眼睛，维持着看手机的动作许久，连流泪都忘记。
那之后，日子才叫真正难捱。
赵予晴回忆她和陈铮之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
她和陈铮是大学相识相恋。在校园里，是普通情侣中的一对。
临毕业前，赵予晴意外怀孕，俩人匆匆领了证，一时间身份的转变，加上学业与工作的三重压力，忙得焦头烂额。
陈铮也在毕业后进入顶级三甲医院轮转，为了在激烈竞争中留下来，更是连轴转。
等孩子过了最磨人的阶段，赵予晴考入事业编，陈铮也顺利留在医院。
他们的感情，又渐渐重回轨道。补了一次正式婚礼。
任谁看了他们，都觉得般配。
十多年过去了，赵予晴认为自己的婚姻很正常。
最多不过是，无聊了一些。
老夫老妻，只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不在线。
但，这是出轨的借口吗？
陈铮完全可以先跟她提离婚。她不会比现在更难过。
一周之内，赵予晴瘦了快十斤。
这期间，陈铮在外地出差。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座谈会。她孤身在深夜的床上辗转到天亮。
赵予晴的生活一向规律。
晚十点洗漱完毕，预备睡觉，早七点准时醒来。
最近完全乱了套。昨夜失眠，今早十点才睁开肿胀的双眼。
在浴室稍微清洗后，赵予晴推开门，要准备早饭，一抬眼，却见陈铮已经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他换好居家服，姿态悠闲。
茶几上，摆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香气蔓延在鼻尖。
如果在平时，赵予晴一定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一天。
陈铮的长相端正，年纪上来后也不显老，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任谁看了，都是温文尔雅的面善形象。由于事业上的成功，外人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赵予晴思维还在恍惚之中，慢慢走到中岛台。
他出身提醒：“早餐放在微波炉，你先加热。”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视频，赵予晴以为丈夫出轨只是她的一个噩梦。
陈铮一直是个能稳住情绪的人，当了这么多年神经外科医生，他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过于惊慌。
连出轨之后，每天对待赵予晴的态度丝毫没变。
他知道她早餐喜欢吃什么。
除了煮咖啡，陈铮不会做饭，只是在外卖定了一些早点。
赵予晴扭了微波炉的定时按钮，在轰隆隆的工作声中，她坐在餐桌前，俩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轻轻地问。
陈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抿一口咖啡，“十二点多落地，我直接在附近酒店住。那个时候回家会吵到你，第二天醒来你又要念我。”
赵予晴定定地看着他：“那也不用花钱住酒店吧？”
陈铮淡然迎接她的目光，片刻后，好笑地说：“就几百块的事儿，我又不住套房。最近缺钱？”
赵予晴平时有积蓄，她不总买奢侈品，有钱她更愿意花在孩子身上。
夫妻有一个共同的账户，结婚之前，他们约定每个月的薪水日往里面存固定比率的钱，用作家庭共同支出，比如水电燃气费用、置换家电、旅游费用、孩子的学费生活费等各项支出。陈铮多些，赵予晴少些，剩下的由自己掌管。
作为丈夫，陈铮也会为妻子赠送礼物。
只不过，近些年的频率越来越少。
“看中什么？我给你买。”
陈铮边回微信，边抬头跟她讲话。
赵予晴这次笑了起来，原来，陈铮在出轨之后，也会遵循“对原配越来越大方”这一规律。
她想了想，说：“想要换个新手机。”
他说转就转，赵予晴的手机进来一条到账提醒。
陈铮随口说：“快要入秋了，可以去商场买点新衣服。”
赵予晴没看手机上的转账，反而问：“你是嫌我在学校给你丢脸了？”
赵予晴在A大图书馆当管理员，工资不多，但离家近，胜在稳定，不加班。
她是大学毕业考进去的。但去年她升职，很难讲不是看在陈铮这个教授的面子。
在图书馆，穿着当然尽量朴素。与校内的一些学生相比，自然而然地被比下去。
赵予晴也没有特别的购买欲，每次在购物节，才会给全家人添置一些衣物。
陈铮对她忽然发脾气表示不解，拧眉：“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叮”的一声，微波炉加热完毕，赵予晴像是被什么点醒，转身去取南瓜粥。
陈铮却从沙发上站起身，坐在她对面：“就因为我出差回来晚一天，你生气了？”
赵予晴暗暗吸气，笑道：“我等了你很久。”
他也笑：“下次一定回家。”
赵予晴点了点他手机：“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陈铮从沥水架上取出一支汤匙，“一个学生，让我给他看论文。”
“才刚开学？”
陈铮微微叹气：“你不知道，这届有个学生，资质特别好。立垣要是优秀成他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他能不能考上A大了。”
他们的儿子名为陈立垣，是当初陈铮的父母取的。
赵予晴本想反对，她也早给孩子取好名字，但她的父母说这名字很好，她也懒得去争。
不，不是懒得去争，赵予晴比谁都清楚，她是不敢去争。
陈铮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比她家还是体面不少。
为了支持晚辈们立足首都，提供了房子首付，大方写了夫妻俩的名字。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一个名字而已，让了也就让了。
赵予晴当初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至于儿子，陈立垣如今18岁刚成年，正值高三，平日为了节省时间，主动说住校，每周六日才会回家。
陈铮看着妻子温和的侧脸，许是尝了顿刺激味蕾的外餐，他又忽然觉得先前吃腻了的清淡口味更诱人。
赵予晴是清水芙蓉的长相，鼻尖偏左翼上有颗小痣，为她增添了一丝风情。她的气质和她的外表一样娴静，非常适合做妻子。她也的确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另一半。
当初在大学，很多人都明里暗里向她示好。奈何她有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友。赵予晴的性格也是一板一眼，认定了他，不会三心二意。
年纪上来后，她也没有刻意打扮自己，跟风去给脸上补针，但她走在校园里，偶尔会被路人误认为是文学系的学姐。
赵予晴接过他递来的汤匙，道过谢后再说：“考不考得上A大，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准。不用给孩子太大压力。”
“我知道，但当然还是能考上最好。”
有关孩子，夫妻二人的教育理念并不相同，时常有争论，但因为他们各自的性格底色，也吵不起来。
陈铮转移话题，“快中午了，午饭吃点什么？”
赵予晴说：“随便做点。”
对于出轨，陈铮不是没有过愧疚，他也试图补偿：“何必自己做，等立垣回来，我们可以去外面订餐。”
赵予晴想象那个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就有点犯恶心，“还是在家吃。”
陈铮也不强求。
赵予晴抬眼：“你呢？今天没事？”
陈铮说：“我在家改论文。”
赵予晴稍微点头，没有再闲聊的意思。陈铮也就起身进了书房，同时，手机进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昨晚睡得好吗？]
[对不起，我不会再催你离婚了。]
[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太黏人了。陈铮有点烦恼。
只是这烦恼也夹带了点男人的自豪。
他不耐地皱眉后又笑了笑。
他回复：[今天不行，我老婆今天心情不好，别再发微信过来。]
语气有点硬，想了想，又回复：[乖，明天找你。]
对方发了委屈的表情包，再回了个“好”字。
他将对话框全部删除，收好手机。
手机再一震动，却是另一个学生发来的消息，就是刚刚他对妻子提及的优秀学生，男生，高分录取，本硕博八年连读，本科阶段学分修够后，在他手下读研。又因为上学早，比同级生年轻。各种意义上的领先。
他发来实验数据，询问导师的意见。
陈铮收起私人的心绪，认真回了。
中午到了饭点，陈铮有点饿。
走出书房，他看到赵予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机播着一档狗血剧。
她面无表情，神情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茶几上的南瓜粥只喝了一口。
中岛台干干净净，没有预备做饭的意思。
陈铮心里觉得愧疚，没有责怪，还是打算带她去外面吃。
他走到她身边，顺势握住了她的小腿。刚要说话，赵予晴却像被烫了似的，蓦地抽回腿：“你做什么？”
陈铮被她问得一懵，重新拉回她的脚踝：“予晴，我们再要个孩子吧，这次争取是个女孩儿。”
他想，或许可以用孩子来挽回这段婚姻。趁赵予晴对他在外面的事毫不知情。
说着，他欺身过来，想要吻她，赵予晴却推开他的肩膀，侧过脸，没去看他，“今天不是排卵期。”
陈铮一愣，原本他也不是很想，还不是看在她心情不好，过来哄哄。
他和妻子已经很久没亲密过。上一次要追溯在小长假之前，算起来，差不多两个月。
但她的反应，也确实耐人寻味了些。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前面的液晶电视，右手摸着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又是一声震动。
赵予晴闭了闭眼，静静说：“而且，我也想和你谈谈离婚的事。孩子，不可能再生。”
话音落地，陈铮完全把手机上的来信忘得一干二净，惊讶地看着她，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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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工作日。
赵予晴手里多了一个红色小本子。
这是她将近二十年婚姻的结束，但她的新生活还没有马上开始，就迎来又一个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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