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eeping Rose》野wild

4、第 4 章

　　我终于找到我的哲谪了。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早有预感，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查了十年都查不到呢？听说我走后他要去希腊留学，我恨不得将希腊翻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他。谁知道，他是在去希腊的路上出了事呢。
　　海水里很冷吧。那举世闻名的美丽浪漫的爱琴海，现在成了我的禁忌。它把我最爱的人抢走了。
　　我想去看看他，再跟他喝一次廉价的啤酒，像高中时那样。
　　向哲谪和言醒的关系在这半个月里亲近的很快。
　　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向哲谪发现两人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和习惯。比如，都喜欢弓箭运动，尤其喜爱复合弓；都喜欢机车；都喜欢打网球；甚至喜欢同一个中国小说作家。两人就像是知己一样，颇有一股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之感。
　　当两个人在酒吧里提到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时，言醒故作神秘地打断了他。“向野哥，你先别说，我们两个互相微信发给对方吧。我有预感，这次也是一样！”
　　向哲谪不知可否，配合地打开了微信，点开言醒的头像——他自己的鬼脸图。向哲谪真是难以理解连自己都恶搞的人。
　　“打好了吗？”
　　“好了。”
　　“那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发啊！”
　　“一、二、三！”
　　“《钢琴家》” “The Pianist”
　　言醒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一样的，向野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向哲谪也跟着轻笑，但是这句话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言醒对他过于殷勤了些，就算是没什么朋友，就算是天性热情，也有些过了头。言醒对他的狂热究竟来源于什么呢？
　　言醒有时会对着他脸红，但是谈吐一直是得体的，相处得半个月来，这样的分不清是玩笑还是暧昧的话他说过几次，但不是很多，倒像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并不像故意暧昧试探。看来有必要调查一下言醒的性向了，他心想。
　　向哲谪对言醒是什么感觉呢？向哲谪是弯的，初中时他就知道了，也坦然的接受了，对言醒这样长得帅有性格好的男孩来说，很难有人会不动心，向哲谪对他也很有好感，但是，天意弄人，如果不是这个任务，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言醒的世界里，也就无所谓的相遇及后续的发展，他们之间，没可能的。
　　向哲谪转移话题，“确实太巧了。其他的我都还理解，男人嘛，都喜欢那些刺激的东西。但是你常年住在国外，怎么会喜欢那位中国的作家，他其实并不是非常著名。”
　　言醒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哥哥那里有很多他的书。他很喜欢，我就跟着看，发现这个作家写的东西真的很有意思，用我哥的话来说，就是‘你很难不爱上他笔下的每个人物。’”
　　这句话让向哲谪心头一颤。
　　“你也看这本书啊？很难不爱上他笔下的每个人物，对吧？”回忆中吴运的声音又回荡起来，让他一阵阵的胆寒。
　　是巧合吧？！对，一定是巧合！很多文学评论家都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呢，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他。但是不得不说，他能在言醒身上窥见一点吴运的影子，不光是脸，举手投足之间，都能看到一些和吴运很相近的气质。
　　“我从小就是被我哥带大的，很多爱好也是跟着他养成的。我第一次看The Pianist这部电影也是跟我哥一起看的，当时看完真的很久都走不出来······”
　　向哲谪试着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去想有关吴运的一切，有心附和道，“很好啊，兄弟俩不会因兴趣不和闹矛盾。你和你哥关系很好吧？”
　　言醒炫耀般地说，“那是当然！”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不过，就是有的时候管的太严，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向哲谪想得到，言醉是言氏的当家人，免不了要霸道一些，恐怕言醒没什么朋友恐怕也与他这个哥哥脱不了干系。
　　他宽慰言醒，“长兄如父嘛，他肯定也是为了你好······”
　　舒缓的吉他前奏响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言醒掏出手机，轻笑道，“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打来了。”
　　说罢接起电话，喊了一声“哥”。
　　“什么？”
　　“好吧······”
　　“要去多久啊？”
　　“好，我知道了。”
　　向哲谪一直暗暗观察着言醒，见他挂了电话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发短信。
　　“出什么事了？看你样子挺惊讶的。”向哲谪问道。
　　“哎，我哥要回国出趟差，要去一周，让我照管公司。”
　　向哲谪心里一动，这时候言醉回国干什么？上个月刚出了北海码头的事，言醉就要出境，怕不是出差那么简单！
　　上个月北海码头缴获了大量毒品，同时查到了贩卖人口的勾当。人抓了几个，但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全是跑腿的。那些人质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检查了他们的左脚踝，果不其然，都纹着一朵黑色的玫瑰。
　　Sleeping Rose以贩卖人口发迹，随后才涉及了各种领域，毒品、军火、违禁药品甚至各国情报。
　　这一票无疑正是Sleeping Rose的手笔。果然，狐狸终于藏不住，要露出尾巴来了。
　　向哲谪这边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听着言醒抱怨，“我哥真是的，手下有那么多人，非要使唤我去盯着。都跟他说过不喜欢在公司了，”说着叹了口气，“我哥什么都依着我，唯独这件事寸步不让。”
　　转眼间，向哲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弹了一下言醒的头，笑道，“你可知足吧。像我们这些在校学生，出去连个实习单位都不好找，哪里象你一样，一进公司就直接进入管理层了，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让不让我们活啦！”
　　言醒也上道得很，“向野哥，你们要实习了嘛？你找到实习的单位没有？”
　　向哲谪叹了口气，“还没呢，毕竟是在K国，你也知道，黄种人本来就不好找工作，更何况是实习生。”
　　“你可以来我们言氏实习啊，正好我们可以做个伴，这样接下来一周我就不会无聊了，一周之后你也可以继续实习，直到实习期满。我哥不会说什么的。”
　　“那太好了。能在言氏那么大的公司实习，真是求之不得呢。先谢过你了。”向哲谪举起酒杯。
　　言醒跟他碰了一个，“跟我还说谢。倒是我要谢谢向野哥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期间言醒看过几眼手表，也悄悄做过几次深呼吸。终于看了最后一眼表，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向哲谪说，“向野哥，一会我哥要来接我吃饭，你也来嘛，正好介绍给我哥认识认识，他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我觉得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言醒因为和向哲谪特别投缘，很想把他介绍给自己最重要的人也就是他哥认识。况且，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言醒把自己的心看的越来越分明，他确实对这个风趣阳光的师哥产生了特别的感情。他想要告诉他哥哥，他想认真的追求这个人，就算哥哥不同意，他也要这样做。
　　向哲谪却是没料到有这一出，他还并没有准备好见这位言家大少。言家的资料本就不多，最多的就是这位大少爷的了，从他的各种履历中向哲谪就知道这个人轻易惹不得。
　　向哲谪不知道言醒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他能料到自己贸然见了言醉绝没有好下场。就凭言醉这“弟控”和多疑的样子，向哲谪就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
　　衡量再三，向哲谪以中午有约回绝了。
　　言醒有些失落，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忽然，窗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言醒的注意力，他咧开嘴笑了，略带兴奋地对向哲谪说，“向野哥，我哥来了。”
　　说着就往酒吧外面走，迎了上去。
　　向哲谪暗道一声不好，顺势躲在了吧台那面墙后面。他往外望去，只看到了言醒的侧影，言醉的方向则被墙挡住了，向哲谪只依稀可见言醉抬手摸了摸他弟的头。
　　言醒朝酒吧里望过来，向哲谪赶忙收了视线，从侧门溜走了。给言醒发了条微信道歉说他接到了中午约的朋友的电话，催他过去，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走了。
　　这边言醒跟哥哥吃饭，犹豫着要不要跟他哥提起向野的存在。一想起他哥那霸道的样子，就怯场了。
　　其实言醒理解哥哥，接近他和他哥的人，一般都是别有所图。哥哥是担心他遇人不淑，所以对他的人际关系过问的多了些。尤其是言醒高中时那个初恋男友，为了家里生意要走言家的关卡而主动接近言醒，被言醉不留情面地拆穿后，言醒伤心了很久。这事让言醉心疼的不行，所以更是对他看管的紧，久而久之，矫枉过正，也就导致现在没人敢主动接近言醒。
　　言醒考虑再三，终究还是没开这个口。
　　言醉早就看出弟弟心里有事，主动出击道，“怎么了？有事想跟我说啊？饭都不好好吃了。”
　　言醒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不过两句话，越来越底气不足，他在哥哥面前果然是什么都藏不住的，不过为了避免他哥因为“关心过度”而去盘问向野，他选择说一半，藏一半。
　　“哥，我想带一个实习生进公司······”
　　果然言醉警醒了起来。“哦？他什么来历你清楚吗？”
　　“是我们系的师哥，研二了，需要一个月的实习才能毕业。他很优秀的，专业能力绝不逊色于我们公司的任何一名员工。而且···而且他人品很好···对了，他还是中国人呢。”
　　言醒将向野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遍，并再三像他哥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哥给了身边赵一鹿一个眼神，赵一鹿拿出Pad来摆弄了一番，随后递给言醉。言醉浏览了一下Pad上的信息，确实是干干净净的一份优秀留学生的档案，但是奇怪的是唯独缺了最重要的信息，资料上没有照片！
　　言醉看着弟弟急切地等着他回复的样子，只好先答应下来，“好。你看准的人确实不错，履历很优秀。不过，既然是实习生的话，只能做你的助理。”
　　言醒见哥哥同意并且也认为向野十分优秀，不由得意起来。“对啊，向野师哥确实很优秀，不过只是做我的助理的话······”
　　言醒脸色一变，“好啊，言醉，你又炸我。本来我只需要在公司呆一周的，如果想要师哥实习期满，他做我的助理就意味着我也要做满一个月！！！”
　　言醉哈哈大笑起来，“不错嘛，我的弟弟，这次反应快多了。哈哈哈哈！”
　　言醒只能吃哑巴亏，为了帮师哥完成实习任务，一个月算什么，没准还可以因祸得福，最终抱得美人归也说不定啊。这样想一想，言醒心里就平衡多了。
　　言醉登上了回国的飞机，飞回了他已经十年未曾踏足过的故土。那片向哲谪存在过的土地。
　　他查到向哲谪飞机失事后，和他父亲一同葬在苍山墓园。吩咐赵一鹿再去查一查他弟弟推荐的实习生的底细，自己则直奔苍山墓园去了。
　　站在墓碑前，一看到那张向哲谪学生时代的照片，言醉就一阵心痛。这张照片言醉的钱包里也有一张。那是当年向哲谪死皮赖脸塞给他的，还理所当然地说，“都是因为你，摄影师说这张照片拍的最好，你功不可没，这张照片就送给你了。好好保存，弄丢了小心我锤你。”
　　言醉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啊！
　　现在，钱包里的照片被保存的好好的，但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言醉带了两罐啤酒，这那样席地而坐，打开一罐放在向哲谪坟前，另一罐一口给自己灌了下去。一饮而尽，滴酒未剩。
　　他一直很平静，平静地轻轻捏瘪了易拉罐，平静地让罐子从手中脱落掉在草地上，平静地湿了眼眶。
　　“对不起。哲谪，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说话言醉还能保持平静，但是一旦埋在心里多年的话就这样说出来，他再也承受不住了。言醉心里太苦了。他借着刚才那一罐啤酒，发酒疯一样断断续续地哽咽道，“哲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蠢，我王八蛋。你别恨我，别恨我···我当初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个笨蛋···我说那些话、说那些话全都没过脑子···我没想伤害你···我就是想争一口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身价千亿的大老板，倒像是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要去希腊。我一直、我一直想回来向你道歉的，可是、可是他们把我押到K国去了，我回不来···我真的回不来。”
　　如果有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以为是个醉鬼在撒酒疯，但让他宣泄的一定不是酒，是这十年来对向哲谪从未断绝的思念。
　　这是除了言醉母亲去世以外，他哭得最惨的一次。他的眼泪似乎流干了，眼睛干涩生疼。他闭着眼睛，靠着刻有向哲谪名字的墓碑，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有人轻轻地推他，他才逐渐恢复过意识。“小伙子？小伙子？”
　　言醉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消瘦的中年女人。他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向哲谪的墓碑前，样子十分狼狈，赶忙站起来。
　　“小伙子，你认识我的儿子？”
　　女人指着言醉面前这块墓地问道。
　　言醉这才意识到，这位身形瘦削的女人就是向哲谪的妈妈。原来，向南的妻子，向哲谪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吗。
　　女人眼窝深陷，两颊已经凹陷进去，仿佛只剩皮包骨头了。
　　如果是十年前，言醉看到这个女人可能还会想，原来就是她啊，也不过如此。但是如今一见，心里满是愧疚。是他，害的这个女人一下子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他罪该万死。
　　“阿、阿姨您好，我叫言醉，是哲谪的高中同学。我一直在国外生活，回来才听说哲谪的事，就过来看看他。让您看到我这个样子，失礼了。”
　　安可确是很感动，看到这小伙子的眼睛都红了，应该和儿子是很好的朋友。“不不，是阿姨要感谢你还记得哲谪，还来看看他。你是他的好朋友吧。”
　　安可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好，我年轻的时候工作忙，都没过问过儿子学校的生活，都是他爸爸在管，所以没听过你的名字，你别见怪。不过，我倒是常听儿子提起一个叫吴运的好哥们，你知道他吗？”
　　言醉呆住了，眼睛里又有眼泪要冒出来，蛰得干涩的眼睛生疼。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苦笑，“阿姨，我就是吴运，那是我以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