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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温挽北上 二人同上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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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无定河边。
漫漫黄沙,长河日圆,无定河水宽阔而平缓,河岸两边寸草不生,也算一景。有人说定水河之所以有水无草,是被经年战死的亡魂死气侵染的。
天色未亮之前,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死战。
近处一具尸体伏在岸边,半拉脑袋垂在水里,断口被河水冲得发白。
再远处,燃着火的旗子要倒不倒,斜斜地插在黄沙了,笔直地指向天空。旗面上是一只凶狠的被烧得只剩一小半的狼。
乌伽战败了,他们天生神力的三王子索棘首战失利,白白给大梁的镇北将军添了笔战功。
消息传回京城,上下一片振奋,皇上下令嘉奖,责令户部加紧粮饷筹措,万不可断了前线供应。
户部尚书钱邕口头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很明显,他们想要重演三年前的戏。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朝廷有温承章坐镇,直接绕过钱邕逼户部拨粮。虽然他仍再找各种借口拖延,但他每拖延一次,罪行就加重一分,迟早有算总账的时候。
秦熠近日常常呆在东宫,每天收一封定北关的战报,看完再转给杨慎。
“乌伽首战败了,”秦熠将战报递给杨慎,“看来大哥早有准备。”
杨慎看了一眼,将战报放下,说:“早先我就不信他那只铁骑全部战死,现在看来,他是把它好好藏在某处,只等今日。呵,失势王爷,你瞧他哪里失势,都有钱私养一只军队,而且还藏得挺严实。”
“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怎么?到这个时候太子还心软?”
“他,毕竟是我大哥。”
杨慎冷笑一声,“要狠就狠到底,你这不上不下的,做给谁看。”
“你!”
引乌伽入关的是他,同意趁机除掉秦琅的也是他,这时候还来表演兄弟情深,未免太难看了。
这也是杨慎一直看不上秦熠的原因,论谋略论心胸论才智秦熠就算拍马也追不上秦琅,但谁叫他才是自己的表弟,不扶持他杨家怎么屹立下去。
“太子,事到如今,咱们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了,你可万不能心软。”杨慎给他一颗甜枣,“做手脚的人已经成功混进去了,这回他必死。”
秦熠蓦然打了冷战,避开杨慎阴鸷的目光,强自镇定地喊来在隔壁候着的锦衣。
锦衣低眉顺眼地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帮太子隔断杨慎的探究,温声对秦熠说:“太子是不是累了,锦衣服侍你下去歇息?”
秦熠连连称是。
杨慎退后一步,垂首恭送太子,余光瞧见太子的手重重叠在锦衣白嫩的手上,眉心皱了一下。
另一边,楚令渊比朝廷还早一步收到定北粮草告急的消息。
他楚家早早就站在秦琅这边,也是凭着秦琅这层关系,他楚家的家底才能越来越厚,如今定北战事起,正是需要楚家的时候,这点楚令渊和秦琅都没瞒过温挽。
自秦琅北上后,温挽就开始帮着楚令渊打点生意,扩大营收,短时间内又令楚家的资产翻了好几番。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坐镇楚家在京城的布庄,马上就要入冬,前来准备冬衣的客人很多。
这日,布庄迎来了罕见的男客,皮肤白净,说话细声细嗓,他要挑店内最贵的一匹缎子,说是得老板亲自接待。
温挽提着茶水出来,一打眼就知道此人出自宫里。
“大人相中了哪匹布?”她问。
锦衣不答话,挑起眼打量了她一阵说:“姑娘举止气度非凡,王爷好福气。”
温挽敛了眼中笑意,上前亲自给人斟茶,说:“大人谬赞。”
锦衣连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茶壶,自己给自己斟了半杯,说:“小可还有杂务在身,就不多留了,请姑娘挑店里最贵的一匹布来,小可这就该走了。”
温挽捏紧刚才被塞进手中的字条,招呼伙计取布,“公子稍等,东西这就备好。”
待锦衣抱着布离开,温挽转身进了后堂,展开字条细细看,只见上头写着四个蝇头小楷,“暗杀,定北。”
温挽眉头狠狠皱起。
——
老李是镖局的人,跑京城到定北这条线跑了不知道几回。
这次他受雇送一位夫人回定北乡下养病,要说这位夫人也是真受宠,随从跟了一大批不说,光家当就够一家人吃上好几辈子的。
“夫人,前头有河,要不要下车休整片刻?”
老李驱马走到马车旁边,低声询问。
温挽轻轻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的凌霜受意,出声回老李道:“夫人思乡心切,师傅还是快些赶路吧。”
凌霜被秦琅留下来保护温挽,一直贴身跟在她左右,几乎半步不离。
老李摸摸后脑勺退下去了,自打从京城出发,他还没见过马车里的人。
现在北边在打战,大家都往南边跑,还真没有反着跑的,要不是给的钱足够多,他也不敢。
一行人快马加鞭,把原本半个月的路程缩短了一半。
秦琅听说南边送来粮饷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在意,只派了傲血去接应,结果一打照面,傲血差点跪了。
“您……您怎么来了?”
他翻身下马,矮身问温挽。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位姑奶奶一袭白站在荒得不能再荒的黄沙地上,实在扎眼。
温挽上前一步,“王爷在哪?”
“在巡视营房。”
“带我过去。”
“这……军营不让女人随意出入。”
温挽点点头,“那就直接回王爷下榻的地方,这批粮草是楚家筹的,没法走明面,傲血大哥处理的时候稍稍低调点。”她说完又转身对老李说,“这一路有劳了。”
老李诚惶诚恐,他哪里想到自己护送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傲血接管了粮草,转头就叫人去通知王爷。
秦琅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虽然没有当场结束巡视,但步伐明显是加快了的。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亲自去接管粮草,反而让傲血先一步接到了人。
入夜,他才披着露水回到府邸。
正厅一盏昏黄的小灯晃晃悠悠亮着,灯下的人儿单手托着腮打着瞌睡,光在她眉眼间勾勒了深深的阴影出来,显得她整个人消瘦不少。
秦琅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了很久,浮躁了一下午的心思终于沉静下来。
“王爷打算看多久?”
温挽闭着眼睛问道。
秦琅笑笑,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走过去披到她身上说:“累了吧。”
温挽睁开眼睛,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定了定神,看向秦琅说:“累了。”
这两个字软软地从她舌尖里滚出来,又在秦琅心坎上滚了一遍,烫得他胸口发热。待回过神来,他已经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挽顺势揽住他的腰,说:“不放心,太子又要对你下黑手。”
这个“又”字两人心照不宣。
“哪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秦琅低笑了一声,“他安插在这边的人全被我换了,放心。”
温挽抬起头,“倒是我多虑了。”
“怎么会,我很高兴。”
“我听傲血说王爷想趁势收回苑、望、朔三州?”
说起正事,秦琅敛了笑意,挨着温挽坐下来,说:“是有这个打算,乌伽此次出兵匆忙,人疲马乏,粮草又供应不足,胜算还是大的。”
“我猜也是,”温挽起身,转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道,“王爷尽管放开手脚打,粮饷自有楚家和我。”
哪怕户部卡着粮草,温挽也没当一回事,因为大梁国库或许还没楚令渊的家底后。
“再不济,我们还可以劫富济贫。”温挽说。
“劫富济贫?”看着温挽脸上促狭的笑意,秦琅疑惑问道:“劫谁的?”
“当然是北方的世家,算了,不等了。如今有现成的借口 ,晚点等王爷打完了,还怎么从他们手里光明正大地掏银子。”
秦琅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缺什么就跟我讲。”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借五百号人来,要长得凶的。”
“傲血,传令下去,顺便你也跟着走一趟。”秦琅说干就干。
傲血摩拳擦掌,“王爷,你就看好吧。”
不出三天,温挽带着人把临近的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全都洗劫了一番,借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及城门口那硕大的所谓“光荣碑”上的名字。
几百万粮饷入军营,秦琅立马对乌伽开战。
乌伽那边骑虎难下,本以为可以重现当年的辉煌,再占大梁三州。结果却被荣王打得节节败退,王庭那边催着退兵,三王子索棘迟迟不应,非要把吃的败仗讨回来不可。
这大概是最后一场对峙,温挽换了利索的男装,骑着高头大马站在秦琅身边,沉着脸望着对面黑黢黢的乌伽大军。
对面为首的那个长得人高马大,目光阴鸷,满脸络腮胡。
“此人性子急躁,拖他一时三刻便会自乱阵脚,”秦琅说,“打完这一战,再去收复三州,我就可以带着你回家了。”
“好。”
进攻的号角吹响,秦琅站在战鼓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混乱的战场。
两边包抄的阵型没有被冲散,乌伽被逼进一处凹地。
“擂鼓!”秦琅沉声下令。
藏在高地的伏兵将滚石重木落下,乌伽立马倒了一大片。定北军趁其狼狈,冲入敌军之中,开始砍瓜切菜一般斩杀敌人。
秦琅见局势已定,无需在坐镇指挥,便提上大刀跨上战马,毫不犹豫地冲向战场。
此时,温挽已冲杀多时。
软剑杀伤力有限,她早已换成长枪,胯下战马所到之处,敌人没有站着的。
秦琅瞧见了,胸中激荡,怒吼一声,也加入进去。
两人本就武功高强,二人仿佛杀神附体,让乌伽士兵看得胆寒。
多年以后,定北关还流传着帝后上阵御敌的佳话。
定北大胜,秦琅又带人趁机收复了苑、望、朔三州,将定北铁骑打散安置在三州境内,一方面守卫领土,另一方面也是休养生息。
至此,荣王秦琅一洗前战失利的耻辱,带着莫大荣耀南下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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