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行》倦北

41、温小姐别总纸上谈兵 最好说到做

　　回京的路，温挽没跟他们一起。

　　确定秦琅伤势稳定后，她便自己一个人走了，连招呼都没跟秦琅打。

　　面对她的不告而别，秦琅火气大得很，逮着定北军就往死折腾他们，天天赶路不说，早晚还得加训，搞得大家苦不堪言。

　　辰一更惨，就因为多问了一嘴王爷是不是上火了，就被罚去加一倍训练量。

　　回到上京城郊，秦琅没有立马进城，而是跟着定北军一起转道去了西山。

　　京郊西山是皇家猎场，连绵好几座山头，平常鲜有人上来，秦琅的军队就养在这里，有关盛泽的一切人证物证也都被他藏在这里。

　　山腰有座红墙绿瓦的行宫，掩映在浓绿的树林中，秦琅此时正坐在行宫的正堂之上，与顾是非、卢泛舟以及一干谋士叙话。

　　“大家想必已经看到证词和账册了，工部尚书钱巳阡、都水清吏司杨惟、水部郎中杜进益、员外郎上官鸿、屯田司邵朝盛……大半工部都跟此案有牵扯。”秦琅说，“杨家把持工部更多的是为了均衡势力布局，所以肃清工部的话，应该不会招来杨家大的反弹，届时有劳诸位配合，本王感激不尽。”

　　顾是非一向站在他这边，说：“如果能借这次机会重整工部，倒也是桩好事，我等定全力配合。”

　　“王爷尽管吩咐。”卢泛舟说。

　　之前王爷拜访温家，商议温姑娘自曝入狱一事，临走时把他从温家要了过来，之后便一直被安排在山里保护了起来。

　　前几日，傲血大人回来，说王爷为盛泽百姓做主，清理了甘州官场，这让卢泛舟越发敬重荣王。

　　“此案本该交由监察院审理，怕只怕扬长吉从中作梗，让刑部接手。”谋士说。

　　“那就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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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府大半个月，家里变化有点大，先是雨廊檐下的西府海棠换成了斑竹，再是前院的架子上多了几盆粉粉嫩嫩的花。

　　温挽脚步轻快地跑进去，在后院找到了正在种菜的两个人。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温挽扑过去抱住两人。

　　温父不习惯，赶紧挣脱出来。

　　倒是温母，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说：“瘦了，吃苦了。”

　　“还好，没吃什么苦。”温挽放开她，“阿韫呢？哦这个时辰，他在学堂。”

　　温母点头，“晚上想吃什么？阿娘给你做。”

　　“好，想喝鸡汤了，给我炖只老母□□。”

　　“听你的，阿娘去集市买鸡，你们爷俩有什么话要说，就快去吧。”

　　“阿娘最好了。”

　　书房里，温挽把摇风誊抄的账本和供词，都交给了温父。

　　大概一个时辰后，温相猛地一拍桌椅，咬牙切齿道：“他们怎么敢！”

　　温挽说：“有什么不敢的，那些被他们坑杀的百姓，死前身上钱财都被搜刮一空了。”

　　“真是丧尽天良，丧尽天良。”温父气得不行，“荣王那边怎么说？”

　　“他想先动杨家，再动工部，不留余地。”

　　“动不了，他手里没人。”温承章说，“大理寺、京兆府都是杨家的，刑部那个是软骨头，不顶事。”

　　“顾是非顾大人如何？”

　　温承章摇头，“他分量不够，上头不会把这么大的案子交给他。”

　　“不好说。”

　　温承章：“怎么讲？”

　　“陛下知道他在西山养兵，还准他调动，这次他就调了几千人去盛泽。而且阿爹，这些定北军个个以一当十，令行禁止。若是数量过万，在大梁境内，可以如过无人之境。”

　　温承章脸色严肃，“那个位置，他怎么说？”

　　“他要争。”

　　温承章沉思良久，“婚事，他又怎么说？”

　　“要继续。”

　　事情走到这一步，温承章不得不慎重起来，“他自己说了想要温家的支持？”

　　“是。”

　　“那你希望温家怎么选？”

　　温挽声音平淡：“从龙之功，再进一步。”

　　温承章：“我要听理由。”

　　温挽压低声音：“三皇子的太子位，是荣王点头让他做的，陛下待秦琅不一样。”

　　温承章后退两步，扶着桌子坐下，良久才说：“既如此，那便站荣王吧。这几天我要回河间老家一趟，府里诸多事宜都交给你处置，莫要嫌烦。”

　　“好。”

　　跟温父聊完，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温挽躺在床上睡不着，干脆跑屋顶上合衣躺着数星星。

　　上京的天可没有珞珈山的亮，星星也不够闪，一切都感觉闷闷的。

　　转天一大早，她人还没醒呢，就被李叔喊起来，说有人找她。

　　温挽揉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去到花厅，见里面等着的人居然是顾央央和凌霜。

　　顾央央见了她，双臂环胸，上下打量好几眼道：“明明都已经退亲了，居然还厚脸皮追到盛泽去，温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婚约再续的事，他俩谁也没说，更没传出来。

　　温挽打了个哈欠，“顾家的好教养，就是让你一大清早，为了个男人，跑上门指着别人鼻子骂吗？”

　　“你管我呢。”

　　“我是没有义务替顾大人管你，请回吧。”

　　“我不走，你凭什么让我走。”

　　温挽“啧”了一声，问凌霜：“她脑子没问题吧？”

　　凌霜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顾央央差点跳起来，“我跟你说，我今天来就是来警告你，不准缠着秦哥哥，他迟早要娶我的。”

　　“你家王爷想坐拥齐人之美？”温挽问。

　　凌霜抿嘴想笑，忍住了，抱拳道：“没有，不可能的事。”

　　“没有就好，把人带回去吧，告诉秦琅，管好自己的人，别让她再来烦我。”

　　凌霜人都麻了。

　　荣王还在西山没回来，这个小祖宗一听说温挽回来，一夜没睡，大清早就跑来挑衅人家。

　　她都说了，让她不要来招惹温挽，她非不听。觉得王爷让她住在府里，就是对她另眼相看，是有情意，早晚她必定是王府当家主母。

　　凌霜无语至极，好几次都提醒她说，王爷只是看在顾大人的面子上，才愿意照拂一二。

　　顾央央听不进去。

　　住王府的这段时间，她俨然把自己也当女主人了。

　　“你凭什么直呼荣王大名……”顾央央还要再说。

　　温挽烦得不行，“我不光直呼他的名字，早晚还要睡他的人。凌霜，把人带回去。”

　　“啊啊啊，你在口出什么狂言。”顾央央尖叫，“你不要脸。”

　　温挽不打算再搭理她了，提脚就要回房继续睡觉，谁知这个顾央央突然冲过来狠狠推了她一巴掌。

　　温挽连日奔波，身体本就疲惫，再加上对付杀手时受了点伤，一直没恢复过来。被她毫无防备地这么一推，就直接一个趔趄，撞到旁边养着荷花的大水瓮上了，脑袋给磕了一道血口子。

　　“温小姐！”凌霜闪身来拉人，晚了一步。

　　见血了，顾央央也给吓傻了，倒是温挽捂着额头顺势坐地上，长叹一口气道：“这下可以消停了吗？”

　　凌霜头一回慌得手忙脚乱，“我，我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有金疮药，”温挽摆摆手，“劳烦带她回去，真的。”

　　凌霜去瞪顾央央，见她脸白得像纸，又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拖着人的胳膊，把人带走了。

　　终于安静下来，温挽拖着双腿，默默回床上躺下继续睡。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她觉得额头酥酥痒痒的，还没睁开眼，听见秦琅的声音，“是我，给你上完药就走。”

　　温挽“嗯”了一声。

　　“案子还没审，顾是非和他妹妹都还被人盯着，所以我没法把人送走。”秦琅知道白天发生的事了，“不过我交代凌霜了，不准再带她出门。”

　　温挽终于睁开眼睛，“我跟她说早晚要睡了你，然后才被她推倒的，你觉得我活该吗？”

　　秦琅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不觉得，倒是温小姐最好说到做到，别又总是纸上谈兵。”

　　啧。

　　自从秦琅决定不分开以后，行事那叫一个张狂，让温挽有些招架不住。

　　“王爷不愧经常出入青楼楚馆，经验可真丰富。”

　　秦琅连连摆手，“那只是我装的，温香楼是我的据点，顾是非也常去的。”

　　温挽当然知道，她只是想压秦琅一头，嘴巴上的也行。

　　“行吧，我知道了。”

　　“那你呢？软玉楼是什么情况？”

　　“一样。”

　　秦琅笑笑，“话说怎么不见老师和师娘？”

　　“回河间老家了，过阵子回来。”

　　“那府上如今只剩你一人？”

　　“嗯。”

　　“我让凌霜过来陪你？”秦琅道。

　　“不用，我把摇风叫过来。”

　　秦琅沉默许久，“摇风究竟是你什么人？”

　　他早就想问了，这人老跟在温挽身边，孤男寡女没名没分的。

　　“顾央央是你什么人，他就是我什么人。”温挽说。

　　秦琅气闷，还说不生气不在意，这不挺在意的嘛。

　　“顾央央我把她当妹妹看，那个摇风难不成是你弟弟？”

　　“有何不可。”

　　秦琅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还想睡吗？不想睡就起来吃点东西。”秦琅刚亲自下厨，给她炖了点鱼汤。

　　“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