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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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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木兰随军出征二年有余,遇上了匈奴的几支精锐军,适逢前镇关军大将军周守峻领军,部署得当,三路奇袭,且前锋小将带头冲锋陷阵,士气排山倒海,便把匈奴的精锐部队逐个击破。可正要乘势追击之时,粮草却被匈奴残部放火烧空了,全军焦心不已。
好在周守峻将军有未雨绸缪之远见,将粮草分批分部贮藏,才不至于断掉了全军的供给。可余下的粮草也不足以支撑军队乘胜打击匈奴,且前方局势未明,粮草又缺,不宜轻举妄动。周守峻立即派遣亲信快马加鞭回朝廷请求速运军粮以解燃眉之急。
朝廷上下自然心急如焚,皇帝更是派遣三皇子拓跋崐亲往,犒劳军士,以鼓士气。
拓跋曦听闻,便央求父皇,铁了心要跟着三哥去前线看看。
起初皇帝沉着脸训斥,而后实在经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而且这丫头,稍不如意就要给他脸色看,是哄也哄不得、骂也骂不得,罢了,反正只是运送粮草,恰好叫这成天疯玩的小丫头收敛收敛。
押送粮草的路途实在是无聊的紧,大冬天风又冷又干,两边还偶有尸横遍野,成千上万具尸体惹得她三番五次呕吐不止。拓跋崐被妹妹逗得不行,整日里可劲打趣她,她本想自个回京去,被哥哥一笑却犟上了,打死也不回去,硬要去军营里才肯罢休。
“曦妹妹这般受罪,去了军营能有你什么好?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待粮草送到,慰劳军士,我们仅留一天就该回去罢,谁甘愿在那鬼地方受那种囫囵罪。”拓跋崐笑笑说,骑在马背上又叮嘱道,“不久就该到了,去了军营,可得规矩点,毕竟是战场,谁也不能乱来。”
“知道了,”拓跋曦骑着她的红鬃马,攥着缰绳回道,“我能如何乱来?不过是宫中待久了,出来散散心,谁成想这一散心就是七八天?三哥放心,到了军营我自当安分着,那些个粗野大汉,我才瞧不上。”
拓跋崐想想她平时玩弄的那些个男宠,哪个不是面如润玉的翩翩公子?这么一来,倒也放心,不怕她在军营里坏了规矩。
他们到军营的时候是午时,太阳势头正盛,周守峻将军早早地就恭候着。这次的粮草来得及时,他正部署下一步进军的计划,粮草充足,也让他更有底气。
拓跋崐按照流程前去慰劳了一下军士们,拓跋曦则跟在身后,散漫地四处走走看看。
花木兰才不管什么皇子,大人物来了有周大将军应付着呢,还轮不上她这个小人物,况且她也不关心,只管将手下的士兵们训练好。
还未三年,她便立下赫赫战功,年纪轻轻便被任命为前锋将军,负责带领和操练一支突袭的精锐部队。
她正在练兵呢,突然眼皮子底下的士兵们都浮躁起来了,眼神不住地往她身后瞟。
“干什么呢你们,要造反吗?”她板着脸道。
“花将军,天....下雨了。”一个士兵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然后全体哄然大笑,都知道是瞥着了花将军身后那个漂亮姑娘,才这么口不择言。
木兰觉得太奇怪了,她喝住了众人的哄笑,训道:“天上下刀子你都得给我接着练!快,不要磨蹭!”
士兵们又严肃起来,只是还有五六个眼睛仍然不老实。
这也怪不得他们,军营里女人太少见了,他们已经两三年没见着女人了,平日里见着母鸡都恨不得亲两口,像花将军这么俊的,要不是怕被打得断子绝孙,他们也都想冲上去亲几口。偶然来一个这么明艳动人像天仙一样的姑娘,一时间情难自控却也可以理解。
木兰觉得不对劲,回身一看,生生怔住了。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笑着看她,那双美目跟摄魂一样紧紧盯着她不放。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立马握住腰间的配刀刀柄,将刀从剑鞘里提出几寸,厉声道,“私闯我突袭军训练场,意欲何为?”
拓跋曦略显惊讶,回过神来,挑了挑眉缓缓地摸上她握着刀青筋暴起的手背,目不转睛戏谑地看着她不说话。
士兵们吓得满身大汗,知道这个女人在调戏自家将军,生怕花木兰二话不说把人家给砍了。
拓跋曦的随从出来道,“放肆,这是皇上最宠爱的曦公主,你怎敢造次,还不快跪下!”
木兰闻言,也不恭维,只是明了地回拓跋曦冷冷一笑,收回刀,行了礼后什么也不管,继续练她的兵,把随从气的半死,嚷嚷着要公主治她的罪。
拓跋曦皱眉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轮得着你在这叫唤,给本宫滚。”
这性子!得劲!
全体士兵又开始躁动,动作三番几次错误。
花木兰实在是没办法,这男人见了漂亮女人,怎么跟狗见了肉一样。
“公主请回,”木兰冷冷道,“您在这,误了我练兵。”
拓跋曦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人初见就给自己脸色看,难道是方才调戏了一番,心中不忿?
不过这小将军生得相当俊秀,战场摸爬滚打把她晒黑了些,五官却深邃惑人,身上的气度比一般男子磅礴万分。想起自己先前那些男宠,根本比不上这人分毫。她看着木兰的脸出神,竟把哥哥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周将军亲临,才化解了胶着的局势。
“公主,您怎么跑到这来了,方才三皇子正寻你呢。”
“周将军,您这小将军,可真是人中龙凤啊。”拓跋曦往回走几步,对周守峻说道。
“哈哈,这小子可是深得我心啊,参军这么久,打的胜仗数都数不过来咯。”周守峻一把揪过木兰的耳朵,“臭小子,今天的晚宴可要盛大些,听人说你方才冒犯了公主,便罚你带几个人上山打猎去,不然我可得好好教训你。”
“哪能呢,”拓跋曦似笑非笑地说,“应该说是本宫冒犯了小将军才对。”她故意把冒犯二字咬的重了些。
......
木兰应了周守峻,带上桑柏几个人,正要去军营后方的深山里打猎,便被人拦下来了。
是拓跋曦的那个随从。
“公主说也想上山打猎玩玩,正换骑射服呢,你们几个,务必把公主护好了!”
木兰气得七窍生烟,这公主,如此乱来也无妨?
她并不知道拓跋曦从小可是在皇宫飞扬跋扈着长大的,可谓是有求必应,生怕这祖宗不高兴就告皇帝了。
拓跋曦穿着一身华贵的骑射服,容光焕发地骑着红鬃马出来时,木兰已经在心里数落了她无数遍。
去打猎又不是去选美,弄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从山里一出来,不还是灰头土脸?
还在马鞍旁边挂什么铃铛?生怕猎物听不见是吗?
这靴子是什么?这么高,生怕不崴脚吗?
好在她善于忍隐,仍能克制一二。
礼节性的对她报以一笑,拓跋曦却对其他打猎的士兵说:“本宫要跟她一起。”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桑柏明了地领着另一班人先走了,木兰骑着马进了山,一路上不言不语,拓跋曦问三句,她答一句。
转眼间林子便密了起来,森森的寒气惹得拓跋曦打了几个冷战。
“这深山里,猛兽可会无故伤人?”
这娇贵的公主定是在皇家猎场待久了,觉得打猎就跟玩似的,殊不知皇家猎场里都是被磨了性子的猎物,哪里比得上深林里的凶残。
木兰转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道:“猛兽专伤话多的。”
说罢她机敏地抽出箭搭在弓上,凝神片刻,离弦而发,击中了一只逃窜的灰毛兔子。
她下马取猎物,放好后又跃回马背上,庆幸入山前劝她把铃铛取下来了。
拓跋曦很快也认真起来,多多少少猎到了几只小东西,不算太丢人,而且她发现,木兰的箭总是时不时走偏划伤猎物的腿脚,这样让她总能更容易击中猎物。
她明白木兰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正出了会神,那匹红鬃马不知道受了什么惊,突然发了疯一样,在林子里狂跑狂跳,什么都制服不住,差点把她摔下去。
她心惊胆战之时,木兰驾着马追上,眼疾手快就搂住腰一把把她从马背上捞了过来稳稳坐在自己身前,“黑骏,照顾好公主!”
那匹黑马打了个响鼻应了一声,只见木兰一跃而上红鬃马背,三下五除二把它驯服得乖乖的,可拓跋曦惊魂未定,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骑那红鬃马。
木兰无奈,只好答应跟她换马。
【棠村】
恒北城街头的药铺里,江茯绫正拿着药方抓药呢,想着待会去巷里给木笙买几串糖葫芦,木兰远征,年迈父母亲无人关照,她便隔三差五前去拜访,每次花母都硬要留着她吃饭,茯绫也总问问她木兰小时候的趣事,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们就好像一家人似的,花弧还总想认她当干女儿呢,可每次都被茯绫婉拒了,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提起了。
棠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说她跟木兰素来交好,这是帮木兰尽孝呢。
城里热闹,人来人往的,她刚走出药铺的门,就感受到了周遭的热切目光,弄得她好生不自在。
街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带着女儿跪着乞讨,她看了不忍,朝那破碗里放了些钱,想了想又将刚买的糖葫芦递一串给小姑娘,听不得感恩戴德的话,她只是笑笑便速速离开了。
“姑娘好生心善,这城里行乞之人可不少,都要帮吗?”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跟了她几步,在簪子摊前对她说,“城里有些人手脚不残,好吃懒做,出来行乞,姑娘也要帮吗?可得仔细了。”
江茯绫只觉得这是个游手好闲不知冷暖的纨绔,便看都不看他一眼,“出门行乞,必有难言之隐,若见,定不袖手旁观。”
贺任行玩味地看着她,觉得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一时间竟失言,待到江茯绫要走了,才急匆匆买了只最华贵的簪子上前递给她,“姑娘,不妨跟任行交个朋友吧,我家就在不远处,贺府,以后在城内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江茯绫没理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想赶快躲开他,“你若真有闲工夫,倒不如请这城里的乞人吃一顿饱饭,何必在那说风凉话,又来招惹我这个小女子。”
说完便自顾离开了。
贺任行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那天城内所有乞讨的人都收到了一包酱牛肉、一碗白米饭。
当然她也不知道,第二天贺家的仆人就已经把她打听了个遍。